【第三十三章】

第二日司命便一副苦相来到了女少湖，还带来了煋灵四公主，诛玉上仙说可不惩罚她，但想见古鬿一面，而煋灵四公主来是因为从不涉足俗世的红石梅君因感怀六公主失去了母亲，特意出山想收六公主为徒。

来了天宫之后听人说起了古鬿，也想见古鬿一面，古鬿倒是觉着有趣，作何这么多人想要见她，她也没做过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煋灵告诉她，外面的那些人把天门外魔界大军退兵的功劳全算在了古鬿身上，说是古鬿利用了魇翎跟瑶姬的关系破局，把那场画面描述得多么惊天地泣鬼神，又把古鬿两次孤身前去魔界敌营说成是冒着牺牲自己的危险去说和。

一时间成了天宫的名人，而此时的名人看着跟前的司命和煋灵，喝了口茶压住自己的惊诧：“这些人的想象力，简直丰富得堪比凌啸酿的酒。”

“总之阿古，你得上去见见，就当是帮我了。”司命央求着，她实在是不想受那两道天雷，听说很疼的。

古鬿点了点头表示答应，她也对此物诛玉上仙感到好奇，好奇她是作何做到让天界人人都惧怕她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红十跑去蕴灵山玩了，古鬿给她传了个音就跟着司命上了天，仅仅两日，天界重新恢复成以前的模样，几天前从一重天到四重天的颓败气象已成为过眼云烟。

四重天也不像那次只有正云宫殿开着大门，上次也是站在这个位置，古鬿转头看向威严自重的正云宫三个大字，面对重重魔界大军能临危不乱，确实有些胆色。

一位灰衫男子上前，对煋灵行了个礼，煋灵异常庄重的回了个礼：“修正神官。”

修正神官十分端正的慢慢行完了自己的礼，而后才转头转头看向古鬿，接着又转头看向司命，随即皱起了眉头，司命眼神躲闪着修正神官，这也是个难缠的人。

古鬿憋不住想笑，以前觉着小矮子是个古板的小树精，今日见到修正神官才真的觉着是小巫见大巫。

果不其然听到修正神官开口说道：“尽管上仙说可饶你这次，也实在情有可原，但错了就是错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你有心，自行抄六千遍天规，也算是公平。”

司命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心想还不如两道天雷来得痛快。

“诛玉上仙在吗？”煋灵问道。

修正神官又行了个礼：“上仙去天宫见天帝去了。”

司命气急，早了解就先去天宫看看了，白来这一趟不说，还讨来几千遍天规。

古鬿与司命对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修正神官皱了皱眉并未多言，又行了个礼便旋身离去，转身离去时又多看了古鬿两眼。

三人又往天宫飞去，煋灵寻来仙娥问了问，说是诛玉上仙眼下正为太子挑衅魔界一事请见天帝。

听说天帝从来都闭门不见，只是让吴胜将军传旨废了太子，但诛玉上仙对这个处置并不满意，她觉着太子的行为无疑是想要毁掉天界，理应剔其仙骨，贬下人界，终身受生老病死之苦。

诛玉上仙一身蓝衣笔直的站在天帝寝殿外，面前的天兵也不敢多言，眼下正左右为难。

“诛玉上仙。”煋灵公主喊道。

诛玉上仙回头看了眼，眼神在古鬿身上停了下来。

古鬿也正看着诛玉上仙，妆容发饰都十分素净，眼里带着些审视的意味注视着她，不得不说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是个十分严肃的仙。

“我是古鬿。”古鬿说道。

诛玉上仙依旧注视着古鬿，宛如是想用法力探看古鬿的本体，古鬿洞察于心，只是淡淡笑着。

等了许久诛玉上仙都没有办法看到，想是因为对方灵力甚高，难怪敢一人独闯魔界大营。

“古鬿仙子，久仰大名。”诛玉上仙从容地开口说道。

“早就听说诛玉上仙是个法不阿贵之人，今日才算是真正见识。”古鬿说着，眼里带着几丝欣赏。

“仙子谬赞。”

几人还陪着诛玉上仙站在天帝宫门前，站在这里说话不免让人误会，于是煋灵开口道：“不如我们去司命宫里坐坐。”

司命宫离得近些，煋灵没想太多，但司命极其不愿意，要让诛玉上仙去宫里看到那些个一天不务正事的仙官们，肯定又要处罚一番，好不容易招来的新人，可不能再被她吓走了。

古鬿懂司命在想甚么，于是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接着说道：“古鬿想问上仙几个问题。”

诛玉上仙点点头：“仙子叫我诛玉即可，请仙子指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古鬿内心是有些惶恐的，只能稍稍端正身子装作一副高深的样子：“指教谈不上，一共三个问题；一，你觉得太子是怎样的为人？”

诛玉略微思索了片刻，回道：“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但也是温厚纯良之人。”

“二，太子挑衅魔界当日，你可在场？”古鬿又问。

这次诛玉上仙思考的时间更加长了一些，随即从容地摇头：“并不在。”

“第三个问题，你可知太子为何会去挑衅？”古鬿接着问。

突然诛玉上仙仿佛醍醐灌顶一般，竟抱拳对古鬿行了一个深礼：“诛玉懂了。”

诛玉上仙看了眼司命：“用两道天雷换来与仙子一见，并不亏。”说完便离去了。

司命却不是很懂，她一脸奇怪的注视着古鬿，她竟然并未完全参透古鬿想告诉诛玉甚么，于是问：“阿古，你这三问到底想说甚么？”

古鬿只是淡淡笑了笑，煋灵在一旁说道：“仙子是想告诉诛玉上仙，未知其难不判其罪的道理吗？”

其实要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并不难，是司命的注意力全在诛玉上仙身上，生怕她一名反悔就要问责她，所以没有详细想而已。

司命恍然大悟，想想实在是此物道理，这些年诛玉上仙的名字之所以这么可怕就是由于只要让她知道有人犯了天规，不管是谁，向来不问原因直接处罚，所以众多人怕她憎恨她。

三人又往红石梅君所在的宫殿走去，煋灵一边走着边观察古鬿，只用三言两语就把一向固执己见的诛玉上仙劝走了，仿佛泽仙君也对她言听计从，她到底是何身份？

“不知道诛玉是真听明白了还是装明白。”司命还在一旁想那几个问题，太子一向是温和之人，这次性情突变实在不合常理，大家谈论的时候多是指责，却没人下来细想其原因。

古鬿陡然停在原地，眼神直直的盯着前面，不天边的宫殿门外站着一人，一身深色外袍，正远远的望着这边，而古鬿停了下来的原因是因为那人的长相竟酷似凌啸。

“怎么了阿古？”司命发现古鬿的异常问。

“红石梅君。”煋灵在一旁叫道，嗓门里带着几分崇拜。

“阿古？”司命又叫了一声，古鬿才反应过来自己失常了，古鬿转头盯着司命道：“凌啸的命簿，你到底看没看过。”

司命不知道古鬿为何陡然问起凌啸，表情还十分严肃，遂司命皱了皱眉道：“我不是跟你说了...”

“他是前面那人吗？”古鬿问得转瞬间，倘若真的是，这样的情形下见面该说些什么？古鬿突然有了想旋身走掉的冲动。

煋灵也发现了古鬿的异常，正一脸疑惑的听着他们的谈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司命沉默着没有说话，凡人的事情她不想让古鬿去干预，古鬿似乎有些着急，声音大了些：“你快告诉我啊。”

“不是，他是红石梅君，住在红梅岸边，天界的上神。”司命开口说道，她确实去翻看过凌啸的命簿，但她并没有同古鬿说的打算，凌妙对古鬿来说只是个很小的插曲，根本不算甚么，她是远古神，活得上万万年之久，难道要由于那一点点的牵绊去庇护一名凡人万万年吗？

听到司命说不是古鬿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觉得凌啸就应该跟凌妙的尸体一样永久的躺在女少湖里，她并没有心理准备用古鬿的身份去见另一个身份的凌啸，那样算什么，两个陌生人因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重逢？

以前在话本上注意到女妖因为转世投胎的凡人男子不再爱她就去报复的故事，古鬿很是嗤之以鼻，她总认为既然投胎了就是一名新的身份新的身体，哪怕最后有了前世的记忆，也只是一段记忆，跟他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古鬿仙子这是身体不适？”红石梅君早已走到了她们面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古鬿注视着跟凌啸相似的脸还是有些不适应，但司命不会骗她，于是稳了稳自己的思绪：“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一点事情。”

红石梅君轻笑道：“仙子果然有趣得很。”

几人往宫里走去，六公主正跪坐在一名矮桌上练字，看到他们进来想起身，看了两眼红石梅君又落座继续写字去了。

“也只有在上神这，六妹才会如此懂规矩。”煋灵看着一旁寂静练字的六公主，眼里有几分担心，母后的离去对她们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喝茶。”红石梅君倒了杯茶递给古鬿。

古鬿接过，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张脸，除了眉眼之外，真的太像凌啸了。

“红石梅君。”古鬿开口叫道。

“我叫梅天沐，你可唤我梅先生或是天沐，红石梅君只是他们给我的尊称。”他自己并不太喜欢这个叫法。

古鬿颔首，喝了口茶：“梅...先生。”

“作何样，味道如何？”

“不错。”古鬿朝一旁的六公主看去，她没有见过六公主，还有那个五皇子，听说早已醒了。

司命也拿过茶壶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煋灵倒了一杯，然后迫不及待喝了两口，她喝了红石梅君泡的茶，一定要出去跟那些个仙官们炫耀炫耀。

“煋灵公主说梅先生指名要见我，不知见我做甚么？”她可不认为跟前这个被六界赞誉的红石梅君见她是由于像诛玉上仙一样好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为甚么不能是好奇呢？”红石梅君笑道。

古鬿诧异了两秒：“你能听到我在想甚么？”

“偶尔能。”

这种听心术法并不常见，倒是让古鬿有些刮目相看，意识到他能知道自己在想甚么，顿时在心里默念：我没对他刮目相看。

红石梅君轻笑出声，解释道：“五十里的距离，想的事情与我有关，我才能听到。”

那刚刚古鬿在想他跟凌啸的关系，他岂不是也知道了？

“知道。”红石梅君又说道。

煋灵与司命插不上话，只好起身借口说带六公主出去走走，然后转身离去了。

红石梅君想了想道：“你是指凌啸？不算冒犯。”

殿里只剩红石梅君与古鬿，静悄悄的只有红石梅君泡茶的嗓门，沉默了好半天，古鬿才从容地说道：“冒犯你了，抱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但我实在不是他，我很久没有历过劫了。”他解释道，古鬿也了解，他已是上神之尊，六界最高的境界了，不用再历劫了。

“也不是，有时候修行遇到瓶颈，还是会下凡走走，有助于法术精进。”红石梅君又开口说道。

古鬿反应过来才自己又在想，有些恼，这样是不是坐在他对面之人都不用说话，光他一名人说就行了。

“我也不是经常会与人坐着闲聊。”他又又回道。

“那你能不能别听我想的，听我说的。”古鬿直接道。

红石梅君走到一旁把六公主才练的字收了起来，才又走过来坐在古鬿对面：“你不想跟我有关的，我就听不到。”

没联想到他的性子还有些倔，不，他的性子很好。

红石梅君又呵呵笑了两声，许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古鬿起身想走，她不喜欢这种能被人听到自己内心想什么的人，感觉很不好。

“其实这次见你，是想让你帮个忙。”红石梅君不再逗古鬿，直接进入主题。

“帮忙？我能帮甚么忙？”除了喝酒泡澡，别无所长。

“瑶姬的死，我没有料到，阳儿她很是伤心，她跟我提起过你，她很喜欢你，于是我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去红梅岸边。”古鬿知道自己的想法第一时间就会被他听见，肯定是拒绝的。

红石梅君像是早就料到会被拒绝，微微含笑道：“或许帮我开导开导她也是可的。”

开导她倒是乐意，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说道：“天界的人说红石梅君从不涉足俗世。”但仿佛对此物瑶姬与天帝所生的六公主颇为在意。

她了解红石梅君能听到自己想的话，但这次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含笑，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