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南游境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是刚入夜，周围却黑得彻底，古鬿拿出一颗夜明珠放在上空，躺在下面看就像是一颗圆圆的月亮。

古鬿听到身后动静以为是泽珵回来了，没有回头，看着夜明珠轻声开口道：“听说天界两千年才月圆一次，泽珵你了解是为何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泽珵是谁？”红石梅君清冷的嗓门在后面传来，吓得古鬿坐了起来，暗责自己的大意。

“梅先生听错了。”古鬿含糊不清道，但红石梅君一个上神之尊，千里之外的嗓门也是想听就能听见的，作何会听错，他看出古鬿在搪塞，也没有继续问。

“是煋阳叫我来的，她让我转告你们不要参加那个宴会。”红石梅君说完就跳下了房顶。

他在地面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屋顶的古鬿，咳了咳道：“我查了查，说是因为月宫仙子擅自点化凡人犯了天规，她自愿进入月环，两千年才能出来一次。”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古鬿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大概她是明白的，天界的月亮是由月环控制，进入月环意味着与月亮同生共死，她这是为了那样东西凡人献出了自己的一生。

“他是谁？”泽珵陡然出现在古鬿后面，皱着眉头注视着红石梅君消失的地方。

古鬿起身时不小心没站稳，被泽珵拦在怀里：“他是谁？”泽珵又问一遍。

“作何样，有打听到甚么吗？”古鬿问道，没有回答泽珵的问题。

泽珵收了夜明珠，揽着古鬿回到了她室内。

“那个上神的身体是个躯使。”两人坐在榻上，泽珵放在古鬿腰间的手没拿下来，甚至可疑的在慢慢移动。

“躯使？”古鬿惊愕，传说有一种人的身体，天生就是一个储物器，简单来说就是万能的躯壳，只要人的元气全部过渡，就像换了个新的身体，而且法力会暴增，那就叫躯使。

加上刚刚红石梅君转告的那句话，古鬿大概猜到天帝想干甚么了，他想利用长苮上神的肉身增强法力，与涅槃的天后一战。

“泽珵...你在做什么？”古鬿感觉自己腰间有一只温热的手在不断试探，仿佛有些过了火。

泽珵收回手，一本正经道：“探查你的身体，灵力有些波动，使用禁术耗损太大，得补补。”

“梅先生让我们不要去参加那个宴会，看样子的确是个阴谋。”古鬿回到正题。

“梅先生又是谁？”泽珵持续追问，他可短暂的消失了一下，怎的就突然多出来一名梅先生。

“梅先生就是刚在外面那位，天界的红石梅君。”泽珵转着眸子回忆，仿佛是在很久以前听到过这个名字，大半夜跑来找古鬿，肯定不是甚么好人。

“他不让我们去就不去吗？我还偏去。”泽珵说道，古鬿笑了笑，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都已经到这了，不管有什么阴谋，总得见识见识。

黄昏时刻被外面的嘈嘈之声吵醒，古鬿起身看见泽珵还坐在棋盘面前，看样子是一直没走。

两人在室内里百般无聊，遂拿出棋盘，下了一整夜的棋，直到天光微亮，古鬿才困顿睡下。

“先生一名人也下得愉悦？”古鬿伸了个懒腰。

泽珵表面非常淡定，双指夹着颗黑棋，若无其事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泽珵。”

古鬿摇摇头，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懒意：“我怕我叫惯了，万一在外人面前说漏嘴。”昨晚差点就被红石梅君听见。

“那有何妨？”泽珵满不在意，手里还拿着那颗黑棋。

“咦？我的衣服怎么开了？”古鬿边说着边合上自己的衣服，一旁的男人黑棋掉落，耳边闪过不明意味的红，借口说出去看看外面在吵什么，逃了出去。

古鬿是最后一名转身离去院子的，司命与红十带着夫诸跟泽珵去外面看热闹去了，只见南游境边界站着许多仙家，都是吵着要走的，大概过了一晚上，夫诸认主的事情传了个遍，大家也发现自己上了贼船。

“你们南游境的人实在有些欺人太甚。”几人眼下正跟弟子争论，南游境弟子好似不擅长与人吵架，争得面红耳赤。

“我们家上神也是为了天界的未来着想，万望各位仙家体谅。”其中一名些许年纪大的南游境弟子上前开口说道。

那日对古鬿伸出援手的僧人也站了出去，言辞狠厉：“你倒是说说看，作何个为天界着想，说不出个所以然，我西神界必定要向你们讨回个公道。”

“了华仙人莫恼，我南游境定会给大家一名合理的解释。”这种话说出来一听便是托词，遂两方开始了更加激烈的争吵。

古鬿站在远处，看到站在最前面义正言辞的僧人，原来他是西神界的，她对西神界知之甚少，只了解西神界有两大上神西神帝与西佛神，两人是孪生兄弟一起创立了西神界，是一个属于天界地域又独立于天界的存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古，你说这个长苮上神不会真的有狼子野暗想要杀了我们吧。”看着远处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红十直叹可怕。

泽珵嘴角淡淡弯起，听到身旁沁人心脾的声音响起：“放心，不管发生何事，我会护着你。”

司命站在最边上，极其嫌弃的转头看向阿古：“你可别说大话了，把自己先保护好吧。”

红十嘴角僵硬了几分，没再说话。

古鬿感觉到一阵强大的法力，抬眼一看，是天边争吵的地方，尽管表面上看去没甚么变化，但她能看到突然包围他们的法力波动，正疑惑发生了甚么，泽珵在一旁解惑道：“是幻象。”

只见天边的争吵虽然还在继续，但话题似乎发生了变化，他们就像瞬间着魔了一样，率先出现异常的是那雨华山女弟子，她突然冲出人群说了一句：“只要我们每人滴一滴手心血，结界就可以被强行破开！”

然后所有人就拿出自己的一只手，竟真的用各自的武器刺向了自己的手心。

“这么强大的幻象之力，是长苮上神。”司命轻声开口说道。

古鬿惊恐受到波及拉着红十退开了一些距离，泽珵与司命带着夫诸也跟着退了过去。

“我们不帮忙吗？”红十问出口。

“帮谁？来不及了。”不管帮哪边都来不及了，古鬿本打算在宴会之前能见一面天帝，但看跟前的情况他是不准备开宴会了，想利用幻象直接取走他们的手心血。

“古鬿。”司命甚少唤她全名，她心里猜到几分司命想说的话。

“我是天界之人，月老救过我的命，我不会放任他不管。”果不其然跟古鬿想的一模一样，天宫如今在天后的管控之下，也探听不到里面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她忧虑月老，自然不会阻止天帝所为，还会跟天帝一起夺回天宫。

“还...还有文宝罗。”红十在一旁弱弱开口，古鬿自然知道她们有在乎的人还在天宫生死未卜，但天帝这样的办法实在不可取，那长苮上神并未做错过什么，被天帝夺了肉身，莫说万万个幻象了，神魄无处依存，不出三日必定魂飞魄散。

“你怎么想？”古鬿虽然看着前方，但泽珵知道是在问他。

泽珵转头看向古鬿，轻声开口：“我想你所想。”

古鬿回看泽珵，露出一名会心的微笑，这件事显然那位长苮上神还被蒙在鼓里，天帝求助于他，他就只一心为其筹划。

“司命你可知，这不是唯一的办法。”古鬿并不两难，是非对错明眼人都能看出，司命因为月老担心过头了。

司命摇摇头：“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不对！司命不该是这样的！泽珵也刚发现端倪，手一挥眼前的司命与红十瞬间化为云烟，是幻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得不说这长苮上神的幻象修行得十分出神入化，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着的道，夫诸蹲在脚下呜咽一声，似在警醒她们。

“理应是我们才退过来之时。”泽珵道。

这幻象极其毁人心神，古鬿法力太弱招架不住，陷入了自己的幻境里。

“父君？”古鬿站在六重天后园中，古神此刻正站在对面，微笑看着她。

不对，她是怎么回到六重天的，不对！这是幻象，古鬿一遍遍提醒自己，但非常奇怪的是明知道自己在幻象里，但心绪却不受自己控制，仿佛被人牵制着走进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古神突然一口血从嘴里吐出来，整个人朝花海倒去。

“父君！爹爹！”古鬿飞扑过去，扶着古神，古神神色非常憔悴，却一言不发。

“恕罪，爹爹恕罪，是鬿儿的错，若不是鬿儿遭受鬼气侵扰，怎会...怎会让爹爹伤重至此，对不起...”古鬿逐渐崩溃，哀伤欲绝。

“鬿儿，鬿儿。”

“鬿儿...古鬿。”泽珵的呼喊声传了进来，由远及近，直至打破古鬿跟前的幻象，古鬿恍神，转头看向手里，空无一人。

泽珵抹去古鬿脸上的泪水，温柔的理清她脸上的碎发：“这幻象侵蚀心神，你越担心什么就会注意到什么，都是假的，别信。”

她都会被幻象折磨如此，古鬿实难想象红十跟司命的遭遇，忙扯着泽珵：“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泽珵从容地点头，还在想刚刚注意到碧天火再一次降临世间，自己重新无能为力的场景，这时六重天的花海里陡然漫出了大水。

是夫诸，她作何忘了，夫诸在南游境里生存这么久，该对幻象的破解之法了如指掌。

果然大水所到之处，场景全部变了回到，夫诸的嗓门随着大水传来：“他们在北边山洞里。”

泽珵单手抱着古鬿，转眼便来到了山洞外，记得之前司命说山洞外的结界会把人吸进去，古鬿探了探，结界早已没有了，天帝了解她们会找来。

“仙君来得慢了些。”山洞内许多人，长苮上神是实体不是幻象，看样子肉身早已拿回，煋阳与红石梅君坐在一旁，煋阳牵着坐在石榻上的五皇子，五皇子转头看向古鬿红了脸。

司命与红十被绑在柱子上，让古鬿没想到的是此地还有两人，一个是那雨华山女弟子，另一名竟是那西神界的僧人，依稀记得南游境弟子唤他了华仙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没想到，这场宴会竟是冲着我来的。”古鬿转头看向天帝。

天帝一副得意之色，眸子看着泽珵笑道：“不全是。”

确实，她一名人不用天帝如此大费周章，仔细一想这件事情是有漏洞的，当时夫诸认主她虚弱那般，那从来都叫嚣的雨华山女弟子却并未下狠手，这一路上故意挑衅，也是想利用她让泽珵现身。

古鬿转头看向泽珵，有些愧疚，受她连累至此，若是他一人，区区一名南游境，怎能困得住他。

泽珵回看她，摇头以示安慰。

“你们跟妖界缠斗也是故意为之？”她看向雨华山女弟子，女弟子眼神依旧狠厉。

毫不掩饰的恨意，因为她没有伸出援手？何至于此。

“师妹因为不堪妖物折辱，昨夜自尽了，那妖物毫无人性，竟把师妹的身体送回到，讽刺我雨华山都是无能之辈。”女弟子眼神凄然，看向古鬿的眼神愈加阴狠，“这一切都是由于你，幸得天帝给我此物复仇的机会。”

古鬿实在看不懂此物操作，不免觉着可气道：“那群妖是否你们先行挑衅，既没有那本事，就不要去招惹，如今得到报应，却恨上了旁人，这是甚么道理？”

“强词夺理！总之你是逃不掉了。”女弟子气愤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别怕。”泽珵环着古鬿的手紧了紧，眼神冰冷看着那女弟子，他不了解还发生了这么一名不愉快的事，若火兽此时还挂在泽珵身上，一定能感觉到冰冷的杀意。

古鬿又看向僧人，僧人微微低头道：“我本就是天帝召来，但与仙子相识皆是本意，并无谋算。”

“哈哈哈，古鬿，古神的女儿，不得不承认，是有些本事的。”天帝拿着个药瓶，那是古鬿给僧人的回元丹。

几人听到古神二字都微微晃了晃神，转头看向古鬿的眼神皆变，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