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训练】

“天皇皇，地皇皇，莫惊我家小儿郎，倭寇来，不要慌，我有戚爷会抵挡。”

朱翊钧收到景嵩的折子，嘴里情不自禁的跟着唱了一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自己是不是应该更信任戚继光一点呢。

枪杆子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但凡上过初中的人，都会心领神会此物道理。

朱翊钧翻阅着戚继光往常的奏折，以及他的简册。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十六岁袭祖上军职，看到倭寇劫掠沿海百姓，卫所腐朽不能抗，悲愤之中写下了这句诗。

这句话可看做是戚继光一生的志愿，历史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戚继光的本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在其他同僚卫所都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的消极中，他一刀一枪从战场上学会了如何打仗。

史书可造假，百姓口中的民谣却造不了假。

他又不是神仙，为何他可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呢。

客军开拔，都会劫掠百姓提升士气，他又凭甚么纪律严明，不扰民丝毫呢？

为什么他死后六十年，除了秦良玉和他的军队，别人的军队望风而逃呢。

三千戚家军，对战数万后金。

一百二十余大小将校全部义无反顾力战而死，悲壮殉国。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东南百姓们的民谣作证，戚继光有军魂，他建立的军队，被他注入了军魂。

合上折子。

这个言官还是识时务的，懂得变通，朱翊钧转瞬间就心领神会了景嵩的本意。

言官清贵。

如今开始说起武人的好话，无非就是由于得知自己看中戚继光，以此为机，想重新回到自己的视线中罢了。

在全是小人的时候，需要重用君子。

全是君子的时候，偶尔也需要小人。

言官清贵了两百多年。

需要一点肯弯腰看路的人了。

“福建。”

朱翊钧注视着这两个字出神。

西班牙人现在应该占了吕宋不少地方吧。

古人不笨。

西班牙从新大陆获得了红薯，马铃薯这些大杀器，按照历史，隆庆四年就带到了吕宋。

属于严管物资，禁止任何人带此物出港，否则被处以吊死。

直到万历二十一年，一个叫做陈振龙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想尽了办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终想出了把薯藤绞入吸水绳中，历尽艰辛才带回了福建。

可惜，他人微言轻，无法和官府对话，只能在自家附近种植，推广家乡。

直到有一年闽中大旱。

官府才开始尝试种植，发现效果惊人，旱地也能丰收。

可惜。

万历后期久久不上朝，对官员变动的态度是不升不补，六部乃至地方大量官员空缺。

朝廷官员懈怠之风，碰上万历，那就是王炸。

红薯，终明一朝，也只在闽地以及周边少部分地区传开。

等崇祯朝大臣们开始重视，北方已遍地义军，没有了条件，最后便宜了别人。

朱翊钧等不了二十几年，重新提起一份地方的奏报，想着如何应对。

殷正茂升迁了，南京兵部尚书兼任两广总督，雷厉风行，大败海上贼寇。

福建十月旧报，福建总兵胡守仁于澎湖大败海上贼寇。

正是，原福建总兵俞大猷又被免职了。

俞大猷朝中无人，又不懂得孝敬之道，经常被弹劾免职，有了战事在被起复，已成为常态。

立功也没用，例如嘉靖二十八年，讨平安南入侵后，内阁用五十两银子把他打发了。

俞大猷也不闹。

一名武人，傲给谁看？看不惯的文人多，各种弹劾就多。

被罢免了就回老家颐养天年，需要他重新起复了，就带兵上阵杀敌，如此反复，前程比戚继光差远了。

戚继光就懂得变通，知道讨好朝中大臣，知道如何委曲求全，以施展胸中志向。

随着自己的根基日稳，他逐渐不再用以前的小手段。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明朝的官员啊。

朱翊钧也没法。

别看之前又贬又斥的，那是抓住了对方的错处。

对于俞大猷，他也只能等待机会让他复出。

手里是殷正茂的奏疏，海上贼首林凤修书求和，被他拒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因为海盗向来无诚信，往年都是降了复叛，朝廷已经吃了几次大亏。

谏言绝对不要给其修生养息恢复实力的机会，要求朝廷发粮饷，继续出兵彻底剿灭。

朱翊钧想了想，这倒是个机会可以利用，可还得等一等。

遂把这些事情先搁下。

“招戚金来。”

戚金赶来，不了解皇上找自己何事。

“戚金，朕交给你一个重任”

“臣必定竭诚所能。”

“朕去年改动御马监四卫军，如今有了好些鸟铳，准备效仿少保的练兵方法训练四卫军，你又是熟知的，可愿意领这个差事？”

“臣年轻，担忧误了皇上的大事。”戚金改口。

四卫军上面的婆婆太多，戚金是个老成的年少人，晓得这份差事并不容易。

“朕信任你，你放手去做。”

听到朱翊钧的话，戚金没有了顾虑，不在推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后，朱翊钧下旨。

御前营千户戚金调任御前卫，统管御马监御前卫训练事宜，御前营千户李安国，李如松，杨元三人调出，协助戚金训练御前卫。

四人务必竭诚一心，严格训练，不得懈怠。

调内军太监客用，入御前卫监军，协理御前卫事宜。

调御前营戚昌国，任应龙，祖承训，刘綎升为千户，诫之谨慎办差。

八人跪下谢恩。

戚金虽然年少，却是老军户，带着李安国，李如松，杨元就去了御前卫，没有丝毫畏惧。

四人都从小熟悉军务，戚金，李如松，杨元三人，更是上过战场，比京营大半人都要强。

又是从皇上旁边下来的人，顶头上司御马监太监田义，也是极度配合，告诫军中将领不得怠慢。

遂，御前卫士兵的苦日子来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戚金没啥新意，就是让士兵们日夜操练，严格遵守军规，等他们号令严整后，开始向皇帝要财物要粮。

朱翊钧照准。

有了财物粮，士兵们怨气稍减。

压服了兵气，领了新发下来的鸟铳，戚金才开始让士兵们训练鸳鸯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