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太太左一句失礼右一句失礼,薛太太不知道说甚么好,留她吃了个饭。
“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要常常走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这话,说得仿佛这事已经成了似的。
薛太太什么都不了解,不了解彭太太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陈方圆到底是不是在跟彭天亮在谈恋爱,只能尴尬的请她夹菜吃。
彭太太吃一口就得说两句话,再欣喜的笑几声。
薛容被她虚伪的笑脸晃得没有胃口,等人一走,薛容就哼了声:“她懂个锤子的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薛太太没心思管薛容的胃口,她现在倒真有点要嫁女儿的心,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
“那彭太太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了解。”
薛容坐在沙发里,腿架在茶几上,被薛太太拍了一巴掌。
他跟彭天亮是真的不熟,他以前都没注意过此物人,就是打了一架,去吓唬了他一下。
硬要他给个甚么评价,他只能说:傻逼。
但他了解,他妈肯定不乐意听。
薛太太又问,“圆圆真的在跟他谈恋爱?作何一点都没听她提起过?”
薛太太不让他把腿架茶几上,薛容觉着作何坐都不是滋味,浑身难受,随口应着她的话:“我不了解。”
薛容一问三不知,薛太太看着他,“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哥。”
薛容觉着好笑,“她的事,你直接问她自己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问大哥?”
薛容现在就跟个豪猪似的,逮谁扎谁。
薛太太脸色有点不好,薛容心里翻着白眼,“好好好,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薛行知接通电话后在那边喂了一声,薛容瞥了眼家中多出的按摩椅。
“家里添了个大件,妈让你回到庆祝一下。”
接到薛容电话的薛行知皱皱眉:“什么意思?”
薛容道:“就是妈让我打电话给你让你回到一趟的意思。”
薛行知看了眼台历上的待办事项,“不了,有甚么事在电话里说。”
薛容耸耸肩,当着薛太太的面说,“彭家来提亲了。”
他也不等薛行知甚么反应,就把电话给挂了。
薛太太埋怨他,“你作何也不说清楚些,撂这么一句,你大哥哪里听得懂。”
薛容在沙发上拱了两下,找了个他终于觉得舒服了的姿势。
他觉着奇了,“彭家就一个儿子,难不成那彭太太还是来给我提亲的不成?妈,您想要知道什么,自己去问,让我睡一会。”
薛太太觉着他说的也对,这事还是等陈方圆过来了,再问她本人比较好。
她给薛容身上盖了条毯子,就去试她的按摩椅去了。
……
江明珠自从上班后,她也不天天T恤加牛仔裤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太太在HK为她购置的那些行头,正好派上用场。
她最近在认真开发自己身上的褒姒潜质,上次那部宫斗看完了,她又换了一部。
机构里谁都了解她是江总的亲妹妹,她那职位一开始就是个闲职,有没有对公司都没有任何影响。
可见一开始,江明锐就没打算让她这个妹妹辛苦工作,其他人自然是看老板脸色行事。
于是对她这种天天早退的行为,也都视而不见。
可江明珠虽然不干活,在工作间人缘也不错。
毕竟,谁也不会没事去得罪老板的妹妹,再加上江明珠工作方面尽管不行,但为人大方,又随和,工作间的零食点心之类的东西,向来没断过。没有脾气的大小姐,任谁都喜欢的。
办公室的人跟她相处都挺好,有时候还会在一块讨论宫斗剧,交流心得。
江明珠唯一的难处就是得避着些江明锐,好在除了孟小川,办公室的人偶尔也会帮她打打掩护。
江明珠职业规划崩阻后,也算是混得如鱼得水。
江明锐开会去了,她趁机溜进孟小川的工作间,跟他汇报自己的最新进展。
说起自己气方域时,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没见过方域,不知道他那张死人脸有多讨厌。我还是头一次在他面前这么扬眉吐气,感觉很不错。”
说完她又捂着肚子笑起来。
孟小川想了想,在移动电话上找出一张照来,“是他吗?”
江明珠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张薛氏旗下分机构开业典礼上的照片,薛行知站在中间,方域站在他后面。
她点点头,“是他。”
孟小川放下手机,“我见过他。”
江明珠眉毛一跳,“甚么时候?”
孟小川垂下眼,注视着自己空荡的小腿,“当初在江夏,出车祸的时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明珠一愣,心里生疑。
孟小川继续说,“我那个时候刚醒,他来找我,说了一堆动之以情晓之以礼的话,说是可以给我众多财物,给我治腿,去国外治也可,只要我答应不追究车祸的事。”
孟小川虽然跟江明珠的舅舅是本家,但年代久远,硬扯都扯不上什么有关系,他家里条件不好,车祸发生后,他妈差点哭瞎,由于他家里根本没有那个条件来救他,能从肇事方那处拿到多少财物也不清楚。
孟小川当时很认真的考虑过方域的建议,差点就松口答应了。
只不过就在他要答应时,江明珠出现了,跟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另一个孟家跟江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不愁治疗费用了,打算跟肇事者死磕到底,但他当时只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失去双腿的废人,根本做不了什么。
提到车祸,江明珠就不自觉红了眼睛。
她向来没有为自己在那场车祸里毫发无损庆幸过,因为伤害都在孟小川身上。
江明咬着牙,“他作何敢!”
他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把别人当人看?有没有把别人的人命当人命?
孟小川嘴角抖了一下,转瞬间掩过去。
他笑了笑,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好了,你别气了,都过去了,我都没事了。我说这个不是让你生气的,只是陡然想到,想要提醒你,此物方域,你要小心他。”
孟小川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个事,他不认识方域,刚醒过来那段时间又很浑噩,众多事都记不太清。只隐约依稀记得那个人提过他姓方,江明珠刚才从来都提方域的名字,他才联想到了一起。
江明珠吸了一下鼻子,拿袖子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
“我知道了。”
孟小川心里叹口气,推着轮椅到她身边,拿出身上的帕子给她轻缓地把脸擦干净。
她闷着脑袋,“我下午要去找薛行知,小川哥,你依稀记得帮我打掩护。”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孟小川欲言又止,“明珠,我希望你停下来的。”
江明珠摇摇头,坚持说,“我太喜欢他了,喜欢得不得了,放不下的。”
孟小川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他是知道的,于是也没阻止。
“我尽量。”
江明珠收拾好情绪,伸手抱了抱他,扬了个笑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先走啦。”
江明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薛行知倒是也说过,她不用天天来他公司等他,她想见面,她下班了他来接她也一样。
不过江明珠不想薛行知跟江明锐两人那么快的就怼上,江明锐要是知道她想干什么,肯定会阻止她。
他可不会像孟小川那样依着她。
于是,还是她来冒险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
薛行知在跟人谈论工作,江明珠就坐在工作间的另一边刷剧玩移动电话,最近都是这样。
薛行知没开口让她避着,她也就没那样东西自觉。
她看了会电视,觉着无聊,拿出手机去微博看了看。
茜茜公主最近几日都没发微博,不知道是因为陈方圆回到她太欣喜,还是因为学业繁忙。
江明珠按了刷新,多日没有更新的茜茜公主终于发了条新的微博。
“甚么东西!!!”
数个感叹号,小女生的口吻。
江明珠猜测着她的指向,一点刷新,又刷出两条。
这是陈茜的习惯,她的微博都是连着发的,有事不在一条上说完,就喜欢一句话一句话的往外发。
“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江明珠看着陈茜发的感叹号,心情突然变好,没忍住的娇笑出声。
工作间另一边的人都停下来朝她看了过来。
本来他们也不敢,但薛行知是最先停下来扭头的那一名。
江明珠对自己打扰到别人办公这件事还是很抱歉的,诚恳的说了声恕罪,又接着刷手机去了。
薛行知把公事交代完,其他人拿着文件转身离去他工作间。
薛行知起身拣了一下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坐到她身边,问她,“笑甚么呢?”
江明珠往他身上靠了靠,两人姿势亲密。
有些事江明珠还是觉得不可思异的,她跟薛行知和好前也不是这种亲密关系,两人牵过手,接过吻,但相互依偎岁月静好这种事,却向来没有过。
这婚约解除后,再和好,她跟薛行知的关系竟突飞猛进了起来。
薛行知的手虚放在她腰上,看着她问,“你们俩还有联系?”
江明珠也没瞒,她道,“在笑陈茜呢,说话跟被雷劈了似的。”
江明珠摇摇头,把移动电话往他跟前放了放,“没有,我偷偷关注了她的微博,她挺有意思的。”
她说完瞥了眼薛行知的脸色,又继续说,“比陈方圆有意思。”
她期待薛行知有点甚么表现,但让江明珠失望的是,薛行知既没变脸色,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又转瞬间松开:“你别跟陈茜走得太近。”
江明珠问:“为何?”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这话问的其实多余。
陈茜是陈方圆的妹妹,她跟她姐姐闹得你死我活的,跟她妹妹自然也不能走得太近。
更何况陈茜那人,还是个恋姐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薛行知想了想说,“她不适合做朋友,陈家人,都是利益至上。”
包括陈明章,于是他爷爷当初才会一口答应江明珠的爷爷提的婚事。不然陈方圆养在薛家,论远近亲疏,自然是陈方圆更亲一点。
最主要的是,就要撕破脸了,她跟陈茜不可能做得成朋友。
他这么说,也是怕她真放感情了,日后又觉着难过。
就像她对薛容。
江明珠敛下神色哦了一声,“知道了,我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也没想做朋友。”
不过她也实在没看出来陈茜是薛行知口里的那种人,反倒觉着陈茜还是有几分真性情。
陈茜那遭遇,能有现在这样的性格,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也没太把薛行知的话放在心上。
陈茜这几条微博甚么意思,江明珠大概也能猜得到。
江明澜那天都那样说了,彭太太又不是傻子,这癞蛤蟆,准是彭天亮正是了。
她觉着江明澜真的好恶毒啊,竟想让陈方圆嫁一名太监。
不过她只想拍手鼓掌就是了。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薛容下午也来薛行知的公司找他。
他本来没这个打算,主要是陈方圆哭得梨花带雨的去了薛家。
薛容受不了别人哭,干脆找个借口溜了。
他猜陈方圆哭大概是跟彭家提亲有关,不愿意就不愿意,哭什么呢?
他跟江明珠闹掰了,跟陈放去喝酒又没兴致,没地方可去,于是就准备来恶心薛行知。
但他哪里了解,他竟连薛氏的电梯都上不了。
薛被人给拦在一楼接待大厅,他还没恶心薛行知,就先被薛行知给恶心到了。
薛容不可思异的瞪着那人,他一直觉得亮身份这一招真的挺土的,但现在也不得不阴着脸说。
“我找薛行知,我是他弟弟。”
工作人员陪着笑脸,二少他们自然是认识的。
“抱歉,二少。”
不是他们为难二少,是上面有交代。
薛容拳头有点痒,又放不下脸面来跟一名小接待闹,只得掏出移动电话给薛行知打了个电话。
“你甚么意思?为何不让进。”
薛行知看了眼江明珠,伸手替她把掉在地上的薯片袋子拣起来放好,淡淡的说了句。
“明珠在这。”
薛容更气了,“作何了?我做了甚么恕罪她的事了,连面都不能见了,薛行知你甚么意思?”
薛行知就在江明珠身边接的电话,薛容扯着嗓子吼,她想不听见都难。
见她注视着自己,薛行知轻声说,“是薛容。”
江明珠笑笑,“你让他上来吧。”
薛行知这才对着手机道,“上来吧。”
薛容气得肺疼,他觉着自己肺里可能也有积液了,需要去医院抽一抽。
薛容怒气冲冲的上楼,他现在也算学有所成,正好找薛行知练练手。
但当他进了工作间,注意到里面坐着的江明珠时,就泄了气。
“明珠。”
江明珠冲他笑了一下,脸色就淡了下去。
薛容是来找薛行知的,她塞上耳机,继续看她的宫斗剧去了。
薛行知问他,“来有事?”
薛容见江明珠神色冷淡,眸子都瞪红了,她也没再抬头看他一眼。
薛容憋着一肚子气。
“彭家提亲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作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薛行知皱着眉,“你要我有什么反应?”
薛容夸张的道:“圆圆都快哭死了,她肯定是不愿意,你就忍心不管?”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薛行知眉毛皱得更深了。
“薛容,我警告过你!”
薛容动动唇,不服的继续说,“我是替妈来的。”
薛行知捏了捏眉心,他没有不忍心,“她不愿意就拒绝,找妈哭甚么?”
薛容瞧着薛行知,他承认自己是故意在江明珠面前这么说的,他其实也不了解陈方圆为什么哭,她一哭他就跑了,一句话都没听着。
可薛行知的态度让他起疑,彭天亮那傻逼是什么样的薛行知又不是不了解,陈方圆能嫁给这种人?
再作何样,他们三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
他道,“你得帮帮她。”
薛行知冷笑一声,“薛容,你二十四了,成年都好些年了,彭家是求亲,不是抢亲。再者,你要是想帮她,可以自己去帮。”
薛容脸色一变,看着薛行知提起移动电话播了个号码,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
没多久,薛容那格斗师父就来带他离开了。
薛容临走前,江明珠摘下耳机,对着他认真的说:“薛容,我觉着陈方圆嫁给彭天亮挺好的,男才女貌,不是挺般配么?”
薛容那师父,不知道是真不懂中文还是假不懂,江明珠话一说完,他就夹着人走了。
薛容走了,工作间又只剩下江明珠跟薛行知了。
而且你当初答应过我爷爷跟我哥的事,是你失了信,现在就当是你补偿好了,我反正是不许你管的。你倘若真要管,倒是可帮她添笔嫁妆。我最不差的就是钱,你给她财物我不会有意见的。”
江明珠把PAD跟移动电话都搁下了,看着他说,“你不要管陈方圆的事,她跟彭天亮的婚事,是明澜哥保的媒,他是我哥。你跟我在一起,作何能拆大舅哥的台?
倘若那叫保媒的话,那倒的确是江明澜干的。
薛行知敛去目光中的其他神色,点了一下头,“嫁妆我妈会准备,轮不到我。”
她就算不说那番话,他也不会管。
江明珠扬扬眉,她其实没话说了,但还是添了一句。
“你们怎么知道陈方圆哭是不愿意呢,万一她是喜极而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