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竞标】

江明珠跟孟小川约在上次她跟薛行知吃饭的那家情侣西餐厅。

孟小川没有异议，一如既往的贴心，把切好的牛排递给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明珠没甚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拿手撑着脑袋跟孟小川讲她在国外发生的趣事。

讲到黄老送她的那幅画。

“那画我要是拿去卖了，估计能卖不少钱。”

孟小川笑笑，江明珠又不缺钱，这种事她就是说着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心黄老跳起来敲你脑袋。”

江明珠叹着气，“黄老很有意思，可惜，没机会让你见见，下次他要是回国，我介绍你们认识。”

孟小川慢斯条理的吃着牛排，看着她的眸子笑着说：“好。”

他其实不执着于交朋友，哪怕对方是什么达官显贵，或者文化名流。

但江明珠说介绍他们认识，他便应着好。

江明珠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孟小川认认真真的听着。

讲起虞舟，江明珠又忍不住护送。

“我哥的朋友，看上去很厉害，我还答应了他，要是他回国，就请他吃饭。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跟他做朋友。”

孟小川搁下叉子，问：“为何？”

江明珠道：“不是有句话，英雄惜英雄？他很厉害，你也很厉害。”

孟小川笑了笑，没有反驳，“可试试。”

动物对陡然出现在自己世界的同类，本能是驱逐跟征服，而不是做朋友。

人……也是如此。

孟小川忽然问，“有没有被海鸥咬伤？”

江明珠愣了一下，她压根没打算跟孟小川说这事。

“明澜哥怎么这样？”

孟小川：“挺有趣的。”

江明珠叹口气，“哪里有趣了，丢脸死了。”

孟小川笑容里带着丝宠溺，“很可爱。”

玫瑰花跟最后的甜品一块上来，江明珠拿着火红的玫瑰乔了好若干个角度，才拍到一张好看的照片。

拍完她才高兴的收了移动电话，“开完光，吃吧。”

两人各怀心情，胃口都不作何样，一份情侣套餐浪费了一大半，甜品也只挖了一口。

吃完饭，江明珠送孟小川回去。

孟小川没有要请她上去坐坐的意思，进了电梯后将轮椅停在电梯门外。

“好了，我上去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江明珠摇摇头，挤进电梯，“我送你上去。”

孟小川拿她没办法，两人上了楼，进了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管是不是由于江明珠，江明锐对孟小川都还是不错的，将他的饮食起居都安排得很详细。

阿姨每天来给他做一顿饭，每隔两天做一次卫生，做完就走，也不多话，不会让他觉得有侵犯私人空间的感觉。

孟小川不回到吃的时候会提前给阿姨发信息，今天阿姨打扫的日子，她走前还给孟小川留了盏灯。

江明珠自己倒了杯水喝，还给孟小川倒了一杯，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还特意去卫生间检查了一遍。

“挺干净的，我哥请的这个阿姨你用着作何样？要是有甚么不满意的，你跟我说，我了解你肯定不好意思跟我哥说。”

孟小川有点哭笑不得的说，“你大哥把能想到的都联想到了，我挺满意的，你了解我不是精细的人。”

即便是没有阿姨，他一名人也没什么问题。

江明锐这么事无具细的安排好他工作跟生活上的事，也可是为了不让江明珠对他有什么挂念。

他倒宁愿……

“好了，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快回去吧。”

江明珠耸耸肩，将杯子里的水饮尽，“行，我把杯子洗了就走。”

她将自己用过的水杯洗干净，扣在茶盘上，而后才提起放在沙发上的包，“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过两天给你一个惊喜。”

孟小川把她送到门口，“好，我等着。”

……

说她几句吧，她直往江太太后面躲，弄得仿佛她被江明锐给虐待了似的。

江明锐回国，气得想把江明珠关起来打一顿，但又舍不得。

江太太毫无底线的护人，“眸子瞪那么大做什么？吓唬谁啊你？此地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妹妹，你吓唬谁？”

江明锐气结，“妈，明珠都二十四了，甚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该有分寸了，您不能总把她当小孩子。”

江太太哼了一声，“把她当小孩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都养成了这性子，能作何办？继续宠着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难不成还能让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突然改了习惯跟性子？

江明珠很有眼色的服软，与此同时不忘告江明锐一状：“大哥，我错了，我就是太想妈妈了嘛，你一直跟你同学瞎混，我好无聊，我不想跟你一起玩儿。”

江太太瞪着江明锐的眼神更狠了，“你还有脸说你妹妹，不是你让她太无聊了，她会一名人跑回到吗？她一名人在陌生的地方，还把行李给弄丢了，多危险啊，你此物大哥的，还有脸说？”

江明锐气得牙痒痒，指着江明珠道：“还敢告状，你给我滚过来！我今天非收拾你不可。”

江明锐过去逮她，江明珠见势不好就跑，家里一阵鸡飞狗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太太追在两人屁股后面拉偏架，“明锐你给我停下，别追你妹妹，摔着了怎么办。”

江明珠饶着客厅跑了两圈就往门外跑去，正好跟进门的江明澜撞了个满怀。

江明珠尖叫一声，“明澜哥救我。”

江明澜不明所以的拦在江明珠的身前，“怎么了这是？”

江明珠换了个人躲，“大哥要揍我。”

江太太跟江明澜两人合力才把江明锐制住。

江明澜今天是来找江明珠的，这是江明珠回来后，他第三次来找她，前两次明示暗示都用上了，就差当着江太太的面，在自己脑门上写上：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看薛行知。

但江明珠的反应很奇怪，像是压根看不懂他的暗示，这两天也不出门，成天窝在家里陪江太太研究食补。

江太太高兴得很，江明澜却急得跟热窝上的蚂蚁似的。

江明珠这么急匆匆的赶回到，还半路把行李给弄丢了，她回到不就是为了薛行知吗？

要说她对薛行知没感情，江明澜能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当凳子坐。

江明澜头皮都挠破了，也没联想到为甚么。

他来找江明珠，想再试试她的态度，但碰上江明锐，还是算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明澜都忘了江明锐已经回来了。

江明锐对江明珠下了不手，拉着江明澜去了拳馆。

江明澜也是赶了巧了。

他跟江明锐对打了五分钟就落了下风，包着拳击手套满场乱窜的逃命。

江明锐跟江明珠就是吓唬她，跟江明澜可不是。

江明澜打也打可，跑也跑不过。

江明锐揍了两拳后跟他说：“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想当月老，就找别人去，不准打明珠的主意，不然可别怪我不顾兄弟情份。”

江明澜连连点头，“明珠也是我妹妹，我哪里是这种人，你放心！”

江明锐这才放过他，找教练去打拳去了。

江明澜溜得比兔子还快。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去了医院，这会是下班时间，薛容也在。

薛行知跟薛容聊了会工作，病房的门重新被敲开。

“请问是薛行知先生的病房吗？”

病房里的三人与此同时转头看向门外。

“是。”

那人提着水果跟鲜花进来，“这是一位叫江明锐先生定的水果跟花，让我送过来，麻烦谁签收一下。”

江明澜自然是不敢签那样东西字，薛容哼了声转过脸去装死。

薛行了解：“我来吧。”

薛行知签了字，那人放下东西就走了。

江明澜跟薛行知用眼神交流江明锐的用意，薛容早已走到果篮前，用脚踢了踢。

“放了炸弹？还是下了毒？”

江明澜没好气的道：“你当你哥是白雪公主呢。”

薛容没理会他，又拿手去拔了下那束花，从里面抽出张卡片来。

也没甚么特别的，一张机打的祝薛先生早日康复的卡片。

薛容捏着那张小卡片，皱着眉问：“停战协议？”

薛行知没说话。

江明澜也没开口。

他来的一路都在想江明珠跟薛行知的问题。

江明珠叫他一声哥，他跟薛行知关系再好，二者选其一，他也只可能选江明珠。

他既然答应了江明锐，就说到做到，他跟薛行知是朋友，是生意伙伴，除此之外，他也不在里面忙活别的了。

……

薛行知这次在医院住得久，他住院期间，公司的事都是薛容跟刘洋在处理。

薛行知这回不急着出院，薛容可比他着急。

薛容新手上路，刘洋一个空降兵，机构里真正服他们的人很少。

彭家那边最近抢走薛氏不少客户。

彭先发那样东西小小的公司，哪里有这么大能耐，大家心里都清楚，薛低丢的那些客户，损失的那些财物都是因为方域。

丢的那若干个客户，都是方域曾经全程跟过的。

方域要是还在薛氏，大概能得到个敬业或者劳模的称号。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但他现在弄这么一出，就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一开始就是处心机虑了。

客户跟财物倒是在其次，只是这样的事情开了头，又接二连三，对公司的声誉也有不小的影响，隐形的损失其实比直接的损失还要大。

薛容感觉自己就苦得很，方域是薛行知用的，凭什么他做牛做马的在这里担骂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机构里的那些老家伙，每次一看到他，就一脸看败家玩意儿的表情。

弄得他连工作间的门都不作何出了。

刘洋说正好，可让他安心处理投标的事。

“好好干，这算是你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烧好了，以后就没人不敢服你了。”

薛容冷哼，“你当我是小孩子？为了让那些老家伙夸两句就能喝下你的毒鸡血。”

刘洋心里感叹自己也活成了老年人，听不懂薛容的胡说八道。

反正，鸡血他是打了。

薛容说归说，但对待投标的事还是很认真。

不是因为刘洋说的那几句话，而是由于他心领神会投标的事对薛氏的重要性。

机构里那些人整天想着怎么让薛行知下台的事他不是不了解。

薛容觉得，薛行知是家里唯一的赚钱机器，并且任劳任怨的甘之如饴，不管作何样，都要替薛行知保住总裁此物位子，他可不想日后过着不能挥金如土的生活。

投标书薛容是从薛行知手上接过来的，之前就已经做到了一半，项目组都成立了，薛容的工作就是把另一半给完成了。

薛容总结了薛行知霸道总裁沦落的经验，对项目组其他几个人交给他的资料跟数据，一条一条的核实，从早忙到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刘洋看了直摇头，趁着薛容不在的时候跟薛行知说。

“你弟这样可不行，这得累死他，效率还低。”

薛行知道，“由他吧，多做几次就好了。”

刘洋沉默的看着薛行知，薛行挑挑眉，问：“作何了？有话就说。”

刘洋开口，“真想好了？”

薛行知点点头，“薛容就是懒了点，他能做好。这段时间的变化你也注意到了。”

这个刘洋也承认，薛容脑子好使，而且薛容这人，那点无赖的气质，正好是薛行知没有的。

薛行知过于板正。

像薛容，不管忙到多晚，都还要抽空发条朋友圈。

诸如：“啊啊啊，我要被工作草死了。”

“啊啊啊，我好累。”

“啊啊啊，老天一定是嫉妒我富家子弟的身份。”

又或者，“想喝酒，可是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吃肉，谁来给我送到嘴边？”

时间都是凌晨，一点两点，甚至有天是凌晨四点。

薛容把投标书做好，仿佛完成了件大事，还在朋友圈发了篇小作文感慨工作的辛苦。

反正不管作何样，他都要告诉别人，他有多辛苦，不然就仿佛这活是白干了一样。

他前脚把小作文发出去，江明锐后脚就江明澜打了个电话。

“薛低这次竞标的底价你知道吗？”

江明澜吓了一跳，“明锐，你不是吧？”

这种事可太不道德了。

江明锐知道江明澜在想甚么，笑一声，“你以为我是要抢标？”

江明澜这才想起来，江明锐那机构根本就不是做此物的，他能抢什么标。

“那你问这个做甚么？”

不会是要卖给别人吧？

江明锐沉默了瞬间，“我劝你做好二手准备。”

江明澜问，“什么意思？”

江明锐也没多说，“听不听随你。”

江明锐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电话一挂，江明澜就直接找薛行知去了。

他把江明锐跟他说的话告诉了薛行知，又说。

“明锐是不是了解什么了？”

薛行知想了想，过了会才道：“他说的对，你也准备准备吧。”

薛氏这次参加的竞标江明澜没甚么兴趣，再加上薛容去投标，他就更没必要去抢了，连计划都没做。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会也来不及啊。”

薛行沉吟了瞬间：“来得及。”

……

薛行知这次住了近二十天的院。

在薛太太的眼泪攻势下，薛行知从来都等到医生点头说他可以出院了才出院。

他出院正好赶在投标的前一天，薛容像得了解放般，把办公室让了出来。

“你来。”

薛行知道：“你辛苦了这么久，明天就投标了，你要把这功劳让给我？”

薛容觉着他说的很对，再怎么样，也得把这件事做完。

……

第二天，薛容穿着新买的西服带着领带，皮鞋擦的蹭亮，头发梳的像狗舔的似的。

不了解的还以为他是去在走红地毯。

刘洋给他当司机，薛行知陪着一块去的，架式十足，仿佛红毯的尽头有个金奖等着他。

毫不意久的在现场碰到了彭先发跟方域。

彭先发满脸堆笑，上前“薛总。”

薛容捂着心口作怪，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唉呀，这人，我一看到就哪哪都疼。”

薛行知跟彭先发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方域也冲薛行知点了一下头，“薛总。”

就在几人错身而过的时候。

方域突然开口说，“薛总，我跟了您十几年了，就算对您不了解，对机构的其他人也算是了解的。”

薛行知项目组的那若干个人都是什么样的工作风格，方域一清二楚。

他甚都不用去打听他们的投标底价，只用猜着那几位的工作作风，最后就能估摸个大概出来。

薛行知笑了一下，“竞标的也不止有薛氏。”

江明澜来得比他们晚点，其他人的投标书都交上去了，他才匆匆赶过来，把投标书跟塞纸似的塞了进去。

薛容眉毛皱得死死的，瞪着江明澜像瞪仇人。

等他落了坐后，薛容忍不住的道，“江明澜，你不会干什么缺德事吧？”

江明澜被他陡然这么一问，生出几分心虚来。

“怎么会，公平竞争公平竞争。”

彭先发跟方域注意到江明澜，对视了一眼，扬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彭先发嘿嘿了两声，“托各位的福，发点小财而已。”

江明澜对着彭先发哟了一声，“彭总，最近发财了啊，这么大的标的都敢来。”

江明澜耸耸肩，没再跟他说什么，跟薛行知商量一会去吃什么去了。

投标的结果三天后在网上公示了出来。

标头落在彭先发的机构。

薛容第一个没忍住，他辛苦了那么久，最后泡了汤，气得快吐血了。

“姓彭的，老子当初下手就该更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