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秘密】

江明珠现在信自己是喝多了，不然的话，虞舟出去一会的功夫，怎么还把薛行知跟薛容一块带进来了？

她捏捏眉心，又挥了一下手，在桌子上撑了一下站起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刚站起来，身子就歪了一下。

孟小川本能的伸手，但他人还坐在轮椅上。

虞舟则不了解是没看见，还是在避嫌，没有动。

薛行知长腿一迈，伸手将打着晃的江明珠扶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虞舟这才拍拍薛容的肩，笑着说，“好了，这下有人帮忙了，小薛总，麻烦你帮我朋友推下轮椅。”

孟小川抬眼注视着虞舟，嘴角的笑意抖了一下。

“虞先生的这声朋友不敢当。”

薛容瞅了眼被薛行知扶住的江明珠，三两步走到孟小川后面。

“去门外吗？”

虞舟当作没注意到孟小川的嘲讽，点点头，“我们找了代驾，在门外。”

孟小川心中有气，脸色也难看起来。

薛行知扶着江明没动，他自然也不能先转身离去。

“虞先生，你这是在擅做主张。”

虞舟也不跟他冲突，“先出去再说。”

薛容不认识虞舟，但虞舟的话还是让他笑了一下。

“走吧，孟先生，我送您去门外。”

薛容也不管其他，直接推了孟小川就往餐厅门外去了。

虞舟跟在他们身后，好似忘了江明珠这个人似的，眼神都没往他们两人身上看一眼。

江明珠还在较着劲，她明明是要去推薛行知，但使出去的力没能在薛行知身上起到作用，自己反倒站不稳了。

眼见虞舟跟孟小川都转身离去了包厢，她又急又气，在薛行知手上挠了一把。

“薛行知，你要不要脸啊？”

江明珠又不傻，她是喝了点酒，但自己走到门口完全没有问题，作何这多个人来扶她了，她反而走不得了？

她抠着薛行知的手，眼睛里都是怒气，微红的小红鼓起，手上暗暗使着力。

“薛行知，你放开我。”

……

“虞先生！”

孟小川身后两人，一个推着他，一个跟着走了。

他气极，但也奈何不得。

虞舟看着他的腿，故意气他似的：“孟先生，你的腿脚不方便，还是别乱动了。”

薛容忍不住的去看虞舟，这人尽管是碰巧碰上的，但他怎么觉着他是别有用心？不了解的还以为他是薛行知请来的托呢。

薛容帮着把孟小川推到门口，等着门外的那代驾闻着孟小川跟虞舟身上的酒味，上前询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请问是你们找的代驾吗？”

虞舟点点头，晃了晃手上江明珠的那把车钥匙，“是，江小姐。”

代驾接过钥匙，“可走了吗？”

“可以。”

“等等。”

虞舟跟孟小川的嗓门同时响起。

孟小川盯着虞舟，“虞先生，你到底是甚么意思？明珠还没出来。”

虞舟看了眼薛容，薛容心领神会的直接将孟小川推到车子边。

“小川哥，明珠叫你一声哥，你也是我哥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她安全送到家。”

孟小川抓着轮椅，脸色发寒，眼睛眯了眯。

“我不信你们。”

是他大意了，他没有料到虞舟会做这种事。

他又注视着虞舟，“你要是不先送明珠回去，我现在就给她大哥打电话。”

虞舟分明是江明锐的朋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小川边说边拿出自己的移动电话，他不是在威胁谁，只是在陈述事实，在这种情况下，把江明珠一名人扔下，他绝对不允许。

他相信江明锐也不允许。

虞舟也没阻止他，只是斜靠在车子边，注视着他说。

“孟先生，明珠二十四了，身为她的朋友，应该帮助她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

孟小川拿着手机的手握得死死的，“你根本不了解……”

虞舟打断他，“行了，姓薛的要是敢做甚么，我明天就去帮江明珠告他强奸。保准告到他倾家荡产，坐上一百年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着他不顾孟小川的反对，直接将人扶起塞进车里，不忘使唤薛容，“帮我把轮椅放进后备箱里。”

薛容乐意得很，屁颠屁颠的轮椅塞了进去。

他看着虞舟问，“你……”

薛容想问他今天这出是不是薛行知故意安排的，这也太巧了。

虞舟看着薛容纠结了一下，孟小川腿脚不便，他才是那样东西不能扔下的那个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像先前那样，轻拍薛容的肩。

“你那包厢里，都是生意伙伴吧？”

薛容点点头。

“行了，回你自己的包厢，你哥那处，你就别去搅和了，你们家总得有个人干正事。”

薛容刚想问他作何知道那么多，虞舟已经弯腰钻进了车里。

“开车吧。”

虞舟跟代驾说完，从车上拿了支矿泉水递给孟小川。

孟小川没接，“你跟薛行知串通好的？”

虞舟笑了一下，“这地方是明珠跟你选的，我还能事先了解，通知薛行知？再说，薛家两兄弟我以前虽然也见过，可，这还是回国后第一次碰到。”

虞舟既然用了碰此物字，自然就不是事先跟薛行知串通好的。

孟小川信他。

但……

“虞先生，你这是胡来，会出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虞舟摇摇头，“你们一群老爷们，把一件很简单的事做成这样，让明珠每天跟演戏似的生活，该反省的是自己，而不是自以为是的在保护她，实则是让她看你们的脸色行事，让她按照多数人的意愿去生活。”

“我不明白虞先生在说什么。”

虞舟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又落到他的腿上。

“你心领神会的，否则的话，你比薛行知有优势多了。”

孟小川震惊的注视着他，虞舟笑了笑。

“你看，你有五年时间，又是明珠的救命恩人。我要是你，就不会想那么多，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废了一双腿顶多影响你打架，哪有那么顾虑。

既然你放弃了，那就是放弃了。”

孟小川呵了一声，“虞先生了解的倒是不少？虞先生在国外是当医生的吧？”

虞舟没联想到孟小川竟然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他摊开手，目光自恋的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

“我这一身的铜臭味盖不住我悬壶济事的高贵品质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孟小川目光里带着冷意跟嘲讽，“你们这样的心理医生，总喜欢靠表面的三分去猜剩余的七分。也不管是对是错，就直接开了方子。虞先生，是不是在你们这样的医生眼里，病人只是为了验证你们究竟有多少本事的实验品？治好了得个名，治坏了就换个病人。反正于你们而言，也不是甚么大事。”

听了孟小川的话，虞舟的神情不由得严肃起来。他原本以为孟小川的问题是车祸留下的，看来不是。

孟小川能一眼就看出来自己的本职是个心理医生，这就说明他对心理医生此物职业很熟悉，要么他自己也是，要么他熟的人是。或许，是他试过。

“孟先生，我承认我片面了，不过，我觉着孟先生也片面了。

当天的事或许我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可我觉着，薛行知此物人的人品你理应还是得相信。实验这件事，从医学的角度，本来就是没错的。就像你感冒，感冒灵不行的话，下一步自然是换药，而不是让自己从来都病着，孟先生，你说呢？”

虞舟原本还想着打算找个法子，让江明珠跟薛行知见上一面。人是需要沟通的，语言、文字，甚至表情、动作。但老死不相往来肯定不行。

那老板娘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更何况从老板娘的语里来看，他们今天会来此地吃饭。

他的确没联想到竟会这么凑巧的跟薛行知撞上，因为他根本不了解这家餐厅的老板娘跟薛行知是朋友。

要么是江明珠故意，要么是孟小川故意。

虽然江明珠跟孟小川的故意的原因不一样，但目的肯定相同，那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在餐厅里碰到薛行知。

既然如此，他也不过是顺了他们的意，帮了一把。

孟小川道，“这是悖论，感情的事，不是生病吃药。”

虞舟承认自己再次估算错误。他原本以为孟小川是个温和的人，在机构里接触了一天，孟小川向来都给他这样的感觉。

他这个人工作上容易吹毛求疵，江明锐能忍他，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孟小川能忍他，就是性格跟教养问题了。

但眼下的孟小川有点咄咄逼人了。

“孟先生，你放心吧，送完你，我立马就回去，这车我不还得还给她吗？”

……

包厢里。

江明珠还在闷头跟薛行知较着劲，薛行知的手已经被她抠出好几道血印出来。

薛行知眉都没皱一下。

两人从餐桌边折腾到门边，抵着门。

江明珠见用手不行，又去用咬的，把还是在幼儿园学来的那些打架的招术全使上了。

“明珠。”

江明珠这次不像上次那样，死咬住就不松口了。

她抬起头，盯着他，“你跟虞舟认识？”

薛行知摇了一下头，“不算认识，今天刚碰上。”

江明珠越想越不对劲，“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薛行知沉默，江明珠忍住想再咬他一口的冲动。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是不是只会沉默，不管我问你甚么，你都是沉默。薛爷爷的事是如此，陈方圆的事是如此，我们……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如此！”

江明珠的话让薛行知眼里泛起心疼。

“不是，我不清楚虞先生为何这么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江明珠不信，“他是我哥的朋友……”

包厢的门关着，虞舟跟孟小川出去这么久也没有人来收拾桌子，江明珠猜着肯定是谁吩咐过了。

这么多巧合，又当她是傻子？

薛行了解，“虞先生的用意我真不清楚。”

“那你当天怎么在这？”

薛行了解，“我约了人谈工作上的事，薛容也在。”

江明珠酒精上头，“工作，你那机构还没被方域折腾倒吗？”

薛行知笑了一下，江明珠不满，一边皱起眉，边伸手又去挠他。

“你笑什么？”

薛行知道，“明珠，你想了解秘密吗？”

江明珠皱眉，有些防备的看着他，“甚么秘密？”

……

薛行知带着江明珠回了自己的包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薛容愣了一下，站起身，“哥、明珠，你们不是走了吗？”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跟这些人说薛行知有急事早已先走了，没想到一会的功夫就打脸了。更何况还牵着江明珠进来。

包厢里除了有客户之外，还有公司的两个股东也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薛容才乖乖的回到包厢，不然他早就走了。

薛行知看了薛容一眼，“加把椅子。”

薛容看看江明珠，又看看看坐在餐桌前的众人。

有人认出江明珠，“这不是薛总的未婚妻，江家三小姐吗？来来来，一块吃。”

说话的是当天见的几个客户的其中一名。

薛容添了把椅子，又去看机构那两位股东的脸色，果然见那两人阴着脸，就差直接在面上写上不爽两个字了。

薛行知牵着江明珠入座，“抱歉，她喝了点酒，我不放心她一名人回去。”

先前说话的那客户不在意的道，“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嘛。”

他话音一落，自家公司的那位股东说话了。

“江小姐尽管是薛总的未婚妻，可到底是姓江，龙华那样东西项目的事，江家不也参与投标了吗？现在那个项目到底会作何样还不清楚，江小姐坐在这里多少有些不便。”

薛行了解，“这事当天不谈就是了。”

“你！”

那几个客户见气氛不对，纷纷打着圆场。

“是啊是啊，我们都聊了这么久的工作了，是该放松一下了。”

薛容趁机插着话，“黄总，咱要不了也来点酒？”

那位黄总直摆手，“不了不了，年纪大了，酒精肝伤不起。”

薛容连连点头，“保重身体要紧，你们看我哥，年纪倒是不大，上次住了二十多天的院，把我妈吓得够呛……”

这一唱一和，众人纷纷聊起了健康问题。

甚至夸张的当场一人点了一份参茶。

江明珠心里想着薛行知说的秘密，向来都没说话，就是把脸都快笑僵了。

等参茶上来，她抿了一口，苦得很，还有股别的味道，一言难尽。

那杯参茶江明珠不肯再碰，薛行知帮她把杯子移开了些，拿了双干净的筷子给她。

“要不要再吃点？”

江明珠摇摇头，她的注意力在别人的参茶上。

薛容简直犹如洗脑般，在他的带领下，桌子上的众人竟然将参茶举起，像是喝酒般，还碰了一下杯。

“敬健康。”

参茶实在是不好喝，每个人的脸都是不同的皱法，但饶是如此，端着的茶杯却没放，仿佛端着是什么救命水似的。

碰完杯，薛容又跟人聊起别的来。

甚至先前跟薛行知不对付的那位股东，他都能搭着人家的肩，左一句老哥，右一句老哥的叫着。

“这参茶，您得多来两口，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江明珠注视着他左右逢源，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老哥哥的确吃他这一套，脸色早已比刚才好了许多。

她知道薛容现在在薛行知的公司干的不错，但亲眼见到，她还是惊了一下。

薛行知也没等到他们吃完，在里面坐了一会就带着江明珠出去了。

两人出了包厢，往门口走去，路过前厅的时候，老板娘提着两盒月饼走了过来。

“江小姐，这月饼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要是好吃，我再让人给你送点。”

江明珠收下月饼，连声道谢。

“我……是不是还没付财物？”

虞舟跟孟小川直接就走了，她也没付钱。

老板娘笑笑，“有薛总在，我还能怕你跑了不成，这账记薛总身上就行了。”

薛行知跟老板娘点了一下头，“我那间你帮我注视着点，薛容有甚么要帮忙的，你让人过去。”

薛行带着江明珠转身离去餐厅，上了自己的车。

江明珠盯着手里的两盒月饼，这才想起来。

“你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

就是让她在包厢里看了会薛容是怎么跟人打交道的吗？

薛行知看着好她问，“你觉得薛容做得怎么样？”

江明珠道，“还成吧，都不像他了。”

她以为薛容只会骂人跟打架，没想到他做起这种事来竟像模像样的，起码……比她强吧。

薛行了解，“机构，我准备给他了。”

江明珠一愣，今天第二次被惊掉下巴。

“你在开玩笑？”

薛行知摇摇头，“不是，文件都早已准备好了，就等龙华那个项目尘埃落定。”

江明珠张张嘴，“不、不是，这是你一个人的决定，还是大家的决定？”

薛行知道，“我自己的决定。”

“薛容知道吗？”

薛行知注视着前面，“他还不了解。”

江明珠猜得正是，薛容能做是一回事，但让他代替薛行知在薛氏，他怎么可能会同意。

“他不会答应你的。”

薛行了解，“时势造就英雄，薛容做得很好，我也放心。”

江明珠不解了的问。

“为何？”

薛氏那么多员工，指着他，他走了，薛容作何办？

好好的薛氏总裁，他说不干就不干，他当这个是儿戏吗？

江明珠虽然工作这方面的能力不行，但道理她还是懂的。

过了片刻，薛行知才开口。

“明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