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午后。
李夫人已经被压入了天牢,而那些下人们也都被驱逐出了李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苍子梦见她醒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感觉如何?要不要喝水?”
李柔撑着身子从容地起身,后脑勺隐约有点疼痛。“还好,我不渴。事情怎么样了?”
“尽管有些事情不在计划之内,可李夫人没有撑住最后的防守,王爷带人查到了李丞相贪污的证据,剩下的,都不归本宫管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只是协助,自己的任务完成后其他的就可撒手给念白和阎冥玖了。别的,她也不想掺和。
“哪个女人会作何样?”
这是李柔真正关心的事情,李夫人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苍子梦喝了一口茶,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白皙的拇指抚摸着圆润的杯口。“在此物男尊女卑的国家,与外人私通,光这一道就能让她颜面扫地。再加上想要谋杀皇亲,想来不久后就会行刑了吧。况且,我们的目的本就是让她死。”
在听到与人私通这件事的时候李柔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而只是听到行刑二字时,露出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那两个婢女呢?”
“一个被李夫人杀了,另一名不会说话的,这会应该还在王府的牢里面哭呢。”末了又补充一个疑问:“她们是姐妹么?”
“没有血缘,情同姐妹而已。”
苍子梦抚额:“唉,你是作何被她们绑住的,哪个不会讲话的从昨日回王府时就向来都哭,就是由于不会说话,众多事情本宫想问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早上去过一次牢房,听里面看守的人说哪个婢女一只蹲在角落里哭,不吃不喝,哭累了就抱着膝盖睡会,睡醒了接着哭,也不了解哪里来那么多泪。
苍子梦只回了他一句:“女人嘛,都是水做的。”
李柔摸了摸被绷带包扎的后脑勺,详细回想着昨日被她们绑架时的过程。
“我也记不清了,你们都走后她们两个本来被下人带走了的,之后我就四处走了走,毕竟是最后一次去哪里了,怎么也要好好看一看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就在我走到后院门前的假山旁时,被甚么东西打晕了,再后来就是睁开眼被绑在椅子上了。”
苍子梦听的云里雾里,详细缕了缕才搞明白。
“那你想怎么处置她?”
李柔沉默了一会,后回道:“放了吧,她不坏。”
“那好,本宫会和王爷讲的。”
“王爷说我何时可离开么?”
苍子梦点头:“今夜,刚好那两个婢女做的事给你创造了机会。你若走,明日王府便会传出你因在李府受了重伤,回王府后不治身亡的消息。”
误打误撞,由于这些意料之外的事,刚好给李柔创造了一个离开李府的绝佳时机,苍子梦不禁感慨,一切,就好像命中注定的一样。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李柔闭上眼,伸手抚摸着自己面上巴掌大的胎记。
“要走么?”苍子梦问。
“走。我等这一刻早已等了好久。”
她想转身离去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隐姓埋名,已经很久了。
“本宫想在你临走前告诉你一件事,了解后你再考虑是否道谢。”她想趁着李柔还没有转身离去,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即便感激可能会化为恨意,她也不想以后想起李柔的时候会心怀愧疚。
“你的父亲李丞相,是本宫杀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柔顿时诧异的转头看向苍子梦,满眼的不敢相信:“你?”语气中透着慢慢的怀疑。
“嗯。”苍子梦轻缓地的点了下头。
本以为李柔就算不会破口大骂,起码也会问你一句为何。可苍子梦没想到李柔相信了这个事实后,想不到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没有一种相符。
她出乎意料的平静,并且讲着让苍子梦诧异的话:“我想我需要替百姓们说声多谢,他早就该死了。”
苍子梦的眼皮抖了抖:“他是你父亲,本宫杀了他你就不怨么?”
不怨恨也就罢了,还道谢?
李柔摇头:“不怨,作为一个父亲,我敬他,可是他并不是一名好父亲,作为一名朝廷命官,他借着权势不了解抢夺了多少良家女子。我都看在眼里,为何要怨你?”
苍子梦哑然:“好吧,你先好好休息,本宫去派人给你准备东西,天黑之后会有人来护送你离开。”
一切都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去李府后,一切会顺理成章,按照计划给李夫人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没想到因为两个婢女的搅和,竟然给制造了更好的条件。
她以为李柔会由于自己是杀夫仇人这件事,忘记自己对她的帮助,从而怨恨起自己,没联想到李柔早就认为他该死。
上天像是跟她开了一个玩笑,然而为甚么不是一场梦?
如果梦醒后一切回道最初的起点,那该多好啊。
“娘娘,她已经走了。”
黛茵汇报着李柔的情况,苍子梦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黛茵上前瞧了一眼苍子梦手中的书:“娘娘有心事?”
“嗯。你觉得李柔能去哪?”
“天涯海角,总会有容身之处。她既然选择了转身离去,就说名早已做好了面对以后的准备。”
苍子梦搁下手中的书,仰头躺在软榻上,感慨道:“不知道哪个家伙还会丢过来什么难办的任务,不可能次次这么好运啊。”
哪个家伙指的自然是阎冥玖,一联想到他每次让自己做的事情都奇奇怪怪的,苍子梦就忍不头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黛茵翻了个白眼:“奴婢还是哪个道理,路是自己选的,早该联想到会有今日的后果。”
苍子梦摆了摆手回道:“知道了解,就是忍不住想要感慨一下。你去拿点蜜饯过来,有点饿了。”
“娘娘忘记王爷下令,断了南苑里甜点了么?”
苍子梦石化了一会,后可怜巴巴的眨着大眸子转头看向黛茵:“那你去做一点好不好?酥饼也行啊。”
黛茵摇头:“娘娘先忍耐一会,马上就道晚饭时间了,奴婢先去厨房看一眼她们做好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苍子梦当上了侧妃后南苑就单独开了小灶,饭菜也比之前丰盛了不少,可是黛茵心里怕苍子梦每天吃那么多身体会变形,尽管本来再北昭的时候,就是个嘴馋的……
黛茵前脚刚走,后脚苍子梦就从软榻上做起来,穿上鞋子往外面走。
门口的婢女见状连忙跟上去:“娘娘要去哪?”
苍子梦对着身后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不必跟着,本宫去一趟王爷哪里。”
她想自己应该去找阎冥玖,把不准给南苑送点心的命令收回去。
来到阎冥玖室内门口,门口站着的侍卫告诉她:“娘娘,王爷在书房。”
苍子梦扭头就去了书房。
书房门前有念白,阎冥玖肯定在此地正是了。
“本宫要见王爷。”
念白仿佛是看到救星一样,连对里面通报一声的意思都没有,就让苍子梦进去。“景川王在里面啊,切记不要惹我们王爷生气。”
苍子梦感觉莫名其妙,她只可是来服个软,怎么会傻到惹那家伙生气。他一生气,那还不得要了自己这条小命啊。
没想到一进去后看见的场景,让她有种想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入目的是阎景趴在阎冥玖的书桌前,双掌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从苍子梦的角度看过去几乎是看不见阎冥玖的身影,被全被阎景挡住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让苍子梦忽然想起来阎冥玖喜欢男人这件事,顿时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而此时桌前两人已经发现了苍子梦的到来,阎景随即从桌子上下来站直了身子。
“子梦,你作何来了?”
苍子梦见状连忙捂住眸子。“你们继续,我甚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说着就想把腿往门外跑,阎景眼疾手快的上前抓住了想要溜走的苍子梦:“看见甚么了?本王才在跟皇兄打赌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苍子梦挣脱开被抓住的手腕,扯出一名笑得极为尴尬的表情:“不不不,我没想甚么,景川王继续和王爷打吧,我等会再来。”
“站住。”
没有温度的两个字,苍子梦毫无反抗的权力,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王爷有何吩咐?”
“你走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好。”苍子梦刚要窃喜,不料阎冥玖又继续开口说道:“本王没叫你走。”
他不是让苍子梦走,而是阎景。
苍子梦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遂一狠心一咬牙,回了句:“多谢景川王好意,不必麻烦了。”
阎景走到苍子梦身边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上:“过几天本王再带好吃的来看你。”
她终究了解,念白为何提醒自己不要惹王爷生气了。
阎景略微有些失落:“那好吧。”
果然,说完这句话后苍子梦感觉背后的凉意缓和了不少。
“什么事?”
“内个……臣妾想……王爷能不把那道指令收回去?”
苍子梦边转身,边惶恐的搓着手指问。
阎冥玖挑眉,觉着面前这女人的样子有些有趣。“那道?”
“就是不给南苑里送点心的那道啊,王爷看在子梦前一天差点小命不保的份上,就收回好不好?”
“这个等过几日再说,除了这些还有甚么要说的没?”
苍子梦连忙一本正经的回道:“王爷放心,臣妾绝不会将刚才注意到的说出去的!”
阎冥玖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你方才看到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