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悔】

阎冥玖的语气格外温柔，是前所未有的那种柔情。

如春日棉絮轻盈，如秋日阳光温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犹豫了很久很久，室内里充斥着久违的宁静，围绕在两人身边。

“我……后悔了。”

她后悔了……

阎铭玖心里猛然一震，有甚么东西在坠落，空荡荡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说什么？”

他又问一遍，期待答案能有一点点改变。

“我说，我后悔了，想离开了。阎铭玖，听清楚没有？”

苍子梦主转头，没有血色的小脸苍白至极，说出的话带着巨大的杀伤力。

阎铭玖当即走到苍子梦旁边，蹲在他的床头，像极了一名被吓到的孩童在寻求庇护。

他摇头：“不，你不能走。”

“为甚么？”

阎铭玖目光空洞的低喃，灵魂仿佛随之一起坠入了深渊：“不能转身离去，我给过你机会的，现在不能反悔。”

他给过苍子梦转身离去和反悔的机会，苍子梦自己没有珍惜。

现在他不放她走了，她居然说后悔。

成败近在眼前，只差一点就能完成。

在最后的时刻，他绝不放她转身离去！绝不！

苍子梦的眼神暗了暗：“阎铭玖，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搞混了？若不是动了情，你为何不放我转身离去？”

她本想让阎铭玖答应放她离开，由于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她现在早已身在南笙，所有的支撑全在阎铭玖身上。

阎铭玖当初既然在北昭危急关头选择袖手旁观，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放手。

机会，只有一次。

赢，皆大欢喜。

败，全盘皆输。

先前全心全意的信任，在苍子梦忽然开窍的时候都没了。

她本就不傻，经理了这么多是非，也已经学会些个人心难测，人言中语。

阎铭玖的回答，再一次乱了苍子梦的心。

“是，那又怎样？”

是，动了情，用了心，那又怎样？

你现在还是在我的面前，我不放，你怎会走得了。

阎铭玖心里的话苍子梦听不见，她只看得见阎铭玖忽然凝重的眼神，听得出他忽然恢复如常的语气。

清冷的，疏离的，没有七情六欲掺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的人居然说自己动了情？

苍子梦轻呵一声，回道：“我不信。”

她不信，由于自己现在，根本没有甚么值得留恋的。

除去这张厌倦了俗世的脸，还有甚么呢？

“唔……”

忽然来的吻，像是阎铭玖的诉说。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在感情这件事上，更是没有任何表达的能力。

于是，只能用行动来表达。

一次次的吻，他以为足以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可这个女人竟然不懂？

不懂也就罢了，明说之后，还不相信。

他真想扒开苍子梦的心，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可是舍不得。

于是，他伸手牵起苍子梦没有受伤的左手，放在自己心口。

半响，方才自行离开柔软的唇瓣：“你信了么？”

他心脏跳的很有力，苍子梦想别开脸，避开他突如其来的吻，可阎铭玖根本不允许她逃避，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脑后。

“你的情，不知所起。”苍子梦倔强的告诫自己，不能动摇。

“却一往情深。”

不知所起很容易，一往情深难上加难。

苍子梦想推开他，忘记了自己的右手还被纱布包裹着，还没用力，撕裂的痛就从伤口处传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嘶……”

阎铭玖连忙避开，紧握她纤细的手腕，将被纱布包裹的小手捧在掌心。

“小心。”

他好看的眉头微微拧起，小心翼翼的动作让苍子梦差一点动摇。

抽回在他掌心的手，苍子梦翻了个身背对他：“你走吧，我想冷静一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阎铭玖摸了摸她的头，顺便将她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个小动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阎铭玖自己都不了解。

“我在书房等你。”

要不要去，就得苍子梦自己做决定了。

阎铭玖这一等，等到夜幕降临黎明又来。

念禾第七次开口说道：“先生，休息会吧，吃点东西才好。”

阎铭玖摆了摆手：“退下吧，她来后说一声。”

念禾哭笑不得的退下，在南笙待了这么多年，几乎没见过被男子这样惯着的女人。

南笙，无论多尊贵的女人也只是一件华丽的衣裳。

越好看的皮囊，高超的情商，越能让自己活的好一点，当一件让人爱不释手的华服。

再美，再让人爱惜，都会不可避免被抛弃的一天。

除了一名人，一个地位仅仅一人之下的女人，几乎是被捧在手心里。

她大概是活成了南笙所有女子心中向往的模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以及哪个万人之上的男人。

苍子梦一觉醒来天早已大亮，全部忘了还有个人说在等她。

要不是黛茵见她两顿饭没吃了，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她可能会一觉睡道正午。

“夫人，念白已经来第五躺了，要不要问问甚么事？”

苍子梦正在吃早饭，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食物，美滋滋的吃的。

听黛茵的话，才猛然想起昨天阎铭玖说在等她。

转念一想，他不可能会从来都傻等下去吧。

“不用，等下陪我去趟书房。”

直接去看一眼就好了，无论那人在不在，她都去过的。

当书房外的念禾看见缓缓道来的苍子梦时，随即走进书房去：“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抬眼见阎铭玖睡着了，念禾就闭上了口。

等念禾出去后，苍子梦问他：“先生在里面么？”

“先生等了一夜，刚睡着。”念禾如实回答。

“那好吧，我不去打扰了，告诉他我来过就好。”

恰此时念白端着食盒来了，见到苍子梦后自顾自的说道：“先生等了你一夜，不吃不喝。”

仿佛所有人都在提醒是她做错事情了一样，苍子梦感觉着实好笑，冷冷的回回道：“是他自己要等，一个个跑来埋怨我做什么？”

她语气很差，说完就转身走了，黛茵迟一步对低声对念白说：“你看，这一次我没有阻拦。”

她甚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是苍子梦自己选择了疏离与冷漠。

“还是希望你帮一帮我，王爷很累了。”

“她们二人之间的感情，于你我都无关。我不管，你最好也别干涉。”

刚说完，走远的苍子梦朝她喝道：“黛茵，快走啊。”

书房里的阎铭玖睡得很轻，恰好听见外面苍子梦的呼喊就醒了。

念白跟念禾进来见阎铭玖是醒着的，眼里布满红丝。

念白忍不住说道：“吃点东西休息会吧，夫人刚刚来过。”

“谁叫她走的？”阎铭玖的嗓门很冷。

这么久的等待功亏一篑，任谁心情都不会好起来。

念禾咽了下口水回答：“是属下，说您睡着了，夫人就没进来打扰，要属下去再将她叫来么？”

阎铭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头很疼。

“罢了，你们下去吧。”

念白将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不问阎铭玖要不要吃，放完后就和念禾一起出去了。

念禾问他：“先生从未对甚么人这么上心过，这么长时间里究竟发生了甚么？”

“众多事情，有的你早就知道，有的，我也不清楚。”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他和念禾都不适合参与。

阎冥玖和苍子梦之间的因果，乱的很。

“白，你觉着他们会有好结果么？”

“会吧。”

念白微微抬首，转头看向空中未知的远方。并不确定是自己的答案。

相信了阎冥玖确实动了情，十几年前的疑惑也终于得到了解答。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逆天改命四个字，是很久以前老王爷对阎冥玖说的。

那时念白也还小，身上的奴性让他从不好奇主子的任何私事，只做好自己。

后来的种种，对于现在，以及无鸢谷见到苍子梦时阎冥玖的反常，通通都有了答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夫人，你想通了？”

黛茵的问题让苍子梦摸不着头脑。

“什么？我想甚么了？”

什么都没想，要通去哪里呢？

“是否继续留在他身边？”黛茵顿了顿，又继续道：“夫人说的是，奴婢的确有可能和夫人分离。只是奴婢想的太天真而已，忘记了天道伦理。

所以，往后奴婢都不会再干涉夫人的决定。一切想法，都要夫人自己来做出选择。”

苍子梦忽然接受不来黛茵的转变，伸手摸了摸黛茵的额头，低声道：“黛茵，你没事吧？”

黛茵微微后仰身子，避开了她的手。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奴婢在认真的讲，夫人能不能好好回答？”

“啊？能能能，自然能。”

苍子梦摸了摸鼻子，并没有将心事告诉她的打算。“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她真正想做的事，黛茵是拦不住的。

除非动摇不安，徘徊不前。

需要的只是黛茵推波助澜一名建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关于阎冥玖对北昭的事情袖手旁观，是苍子梦心里过不去的坎。

一夜里她想了众多众多，从落入无鸢到离开西慕。

时间不缓不慢过了这么久，她亲眼见到阎冥玖对自己的磨练，以及保护。

忽然有点感悟，要是从来都傻下去，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