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手术时间安排在次日，当晚夏绚住在医院。夏夫人明天上午还有课，夏绚让她和夏伯爵先回家次日再来，医院这边还有徐寒看顾。

晚上的病房只有夏绚一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握着手机发呆，目光落在窗外。

敲门声响起，是徐寒来了。

“会饿吗？”徐寒进来后将病房门合上。

“还好。”夏绚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次日手术需要全麻，夏绚目前需禁食水。

徐寒坐到夏绚对面的位置，问他：“怕不怕？”

“怕甚么？”夏绚反问。

“要做手术啊，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徐主任主刀，有什么好怕的。”夏绚笑笑道。

“我也会有失误的。”徐寒吓唬他。

“嗯……”夏绚沉吟一声，“那只能拜托你帮我照顾好我爸妈了。”

徐寒闻言忙瞪他，道：“呸呸呸，胡说八道甚么。”

“不是你先提手术风险的吗？”

二人拌了几句嘴，徐寒又问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夏绚面露迷茫，他摇头道，“我不了解。”

徐寒看出夏绚虽看似与平常无太大差别，却给人一种总是心不在焉的倦淡之感。他觉得夏绚是离婚之初还无法适应，想找点事情让夏绚振作起来。

于是，徐寒提议道：“反正你有时间，不如去考个大学上？顺便充实丰富自己。”

这倒是夏绚没有想过的路子，他略略思索，道：“好像不错。”

徐寒见他有兴致，笑道：“就考我们华都医大吧，读完本科还可以考我的研究生。”

“有你一个医学奇才就够了，还需要我干什么。”夏绚也笑。

“可这些都要等你养好身体了再考虑。”徐寒伸手摸了摸夏绚的头发。

夏绚又道：“哥，多谢你。”

“谢甚么？”

“谢谢你一直帮我。”

在夏绚心里，徐寒从来都是夏洵以外的第二个哥哥，是值得信赖的人。

“嗐，别提了。要是让叔叔阿姨知道，你的身体是被我害垮的，我以后怕是进不了夏家的门了。”徐寒道。

“这不关你的事。”

“话说，前两天司老师也来华都了吧，我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去拜访他。”徐寒道。

夏绚点头，道：“下次吧。”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徐寒还有工作在身，让夏绚早些休息。

九点左右夏绚就关灯上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打开手机，黑暗中，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有些晃眼。

夏绚想着徐寒方才说手术有风险的话。此刻他凝视屏幕半晌，自己也不知想做甚么，最后只得熄了屏，放下移动电话合眼睡觉。

第二天，夏绚手术前夏伯爵和夏夫人都在医院陪他。

二人忧虑夏绚的身体，难免惶恐，倒是夏绚显得放松许多，反过来安慰他们。

手术时间要到了。

徐寒来通知夏绚准备进手术室，他道：“交移动电话了，从来都握着，是要给谁打电话吗？”

“没有。”夏绚垂眸道，他放下手机。

“准备进手术室了。”

手术过程很顺利，耗时也很短。全麻状态下，夏绚并没有意识。

他迷迷糊糊，置身混沌的梦中。

忽的，夏绚闻到一阵檀香，他又被带入清净的林间古寺。

意识复苏之际，他只觉着自己一会儿漫步在寺庙的庭院之间，一会儿感知到自己躺在病床上。

躺在病床时，好似有个人坐在了床边，那人轻柔地握起了夏绚的手，贴在脸上。

夏绚莫名变得安心，最后意识又渐淡，沉沉睡去。

夏绚醒来时，夏夫人和夏伯爵在床边陪着他。

“小绚醒了。”

夏绚转头看向夏夫人和夏伯爵，他陡然问：“爸、妈，我昏迷时，有人来过吗？”

夏绚的颈间缠有纱布，移植入体的人工腺体早已被摘除了，他又变回了没有腺体的夏绚。

夏夫人温柔地答：“没有啊，爸爸妈妈陪着你呢。”

“哦。”夏绚应了一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手术很成功，夏绚恢复得也转瞬间，当天就回伯爵府了。

由于这次身体变故引起了家人的重视，夏绚被勒令要待在家里静养一段时间，不许乱跑。

夏绚整日跟着夏洵看看书，在家写写画画，清闲平静。

这日，夏绚本在夏洵室内里看书，夏夫人带回一位客人给夏绚见。

“妈，是谁啊？”夏绚合上书问。他脖子上的绷带早已拆了，创口不细看也很难发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兰英。”夏夫人答。

夏洵面露疑惑，“甚么人？”

“是我的一位学生。”夏夫人只道。

夏绚和夏夫人出了房间。走廊上，夏绚问夏夫人是作何回事。

“那孩子每次见了我都躲，我有心问了他班导他的情况。据说他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好，低迷、总是心不在焉。”夏夫人道。她记着兰英曾救过夏绚的恩情，不愿注意到一名好苗子断送了。

“我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主动找他，带他回到见你。”夏夫人对夏绚道。

夏绚颔首，“了解了。”

他独自下楼，兰英正有些拘谨地坐在客厅。

见到夏绚，他立马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又转瞬间低下头。

“坐吧，喝点什么吗？”夏绚道。

“不、不用了。”兰英开口，嗓门透出几分沙哑。

夏绚为他倒了杯水，然后与他相对而坐。

兰英低声问：“司老师说你在家养病，身体好点了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多了。”夏绚颔首。尭鳐

他见兰英向来都勾着脑袋，竟是连直视他也不敢，不由心下叹息。

他道：“兰英，抬起头来。”

兰英缓缓抬头，看向夏绚时，他的喉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对不起。”他吐出一句道歉。

“恕罪甚么？”

兰英被内疚之情折磨得已久，他眼眶湿润，道：“为我哥对你犯下的那些罪过。”

夏绚平和道：“你也说了是你哥，又关你什么事？”

“你一直都了解，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兰英已经陷在自己的情绪中走不出来。

他回想夏绚一次一次在他低谷时的帮助，以及当初分手时，他情绪崩溃质问夏绚的话，越发无地自容。

就比如这次，自己再一次陷入了自责的情绪低谷，是夏绚的母亲主动宽慰他，甚至带他来见夏绚。夏绚和他的母亲越是宽容良善，就越衬得他们家面目可憎，罪大恶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甚至头一次生出怨恨，为何老天要让他生在这样一名家庭，让他与夏绚之间的距离如此远。

为何兄长曾经伤害过的人是夏绚，让他们之间又多了一道巨裂。

夏绚叹息，他道：“兰英，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就算那个人是你的哥哥，他的意志与你无关。”

兰英终究在夏绚的安慰下恢复平静，他再看向昔日的恋人，心绪复杂。

兰英也听说了夏绚与霍折旋婚礼取消的事情，但他不敢问。最后他只隐晦地关心夏绚，接下来的日子打算做什么。

“想去旅游一段时间。”夏绚说出了新的打算。

这段时间看书，让他的心静了不少，突然想去外边的世界看看。

“去哪？”兰英问。

“莫兰星。”是兰英没听过的地方。

这是夏绚之前在杂志上看到的，当时就心生向往，这次想亲自去看看。

兰英听到是帝星以外的地方，有些惶恐地问：“那你还回到吗？”

夏绚莞尔，“自然。”

作者有话说：

一点暗戳戳的糖，这章上将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