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之在电话里断断续续的也没说个明白,不过叶心怡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宋庭之搞砸了贺言给他的工作。
早已晚上七点半了,贺言还没回来,不知道有没有知道这件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安顿电话里的宋庭之:“叔叔,你先不要慌,你现在去现场看看具体情况,最好保留现场的样子不要让人动,我回头问问情况。”
“心怡,你可一定要帮我啊,不然我真的要完蛋了……”宋庭之已经出现了哭腔。
叶心怡也不能立刻答应他,毕竟这是贺言和他之间的工作的事,她是不插手的。
“叔叔,你先按照我说的话去做!”叶心怡的语气加重了一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庭之稍微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下来。
这边的电话刚挂断,叶心怡又给贺言拨通了电话,响了好久才接听了。
“贺先生……”
“你叔叔那边出事了,我现在在赶过去。”她想说的话还没说,贺言就已经告诉她了。
叶心怡心中羞愧难安,她很清楚的了解,贺言是由于宋庭之是她的叔叔才给他事情做的,不然干嘛要管他那样东西早已快要不行的机构?
但是现在出问题了,贺言这边恐怕也是难逃此咎,就怕会连累到他。
叶心怡沉默了很久,开口道:“我也一块儿过去吧。”
贺言刚要拒绝,想到了甚么后嗯了一声。
电话里的两人没说话,叶心怡默默地挂断了,去室内告诉贝贝乖乖在家,她有事要出去一趟。
张婶已经做好了晚饭,只看到匆匆转身离去的身影。
去的路上,叶心怡下意识的打开淮城新闻,刷新了一下有没有关于某些工地方面的报道,她有点怕了。
生怕一有个什么事都会闹得人尽皆知。
刷到最后面也没见到有相关报道,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但愿没发生什么大事。
很快到了现场,就注意到工地上围了不少的人,宋庭之和祝晴都在,远远地就听到祝晴和工人在争执的嗓门,仿佛挺不愉快的。
叶心怡前脚刚下车,贺言也到了。
“贺先生……”叶心怡很不好意思的走过去,“恕罪,我……”
“和你无关。”
贺言的一句话让叶心怡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他从来不会牵扯到私人,这是给宋庭之做的,并非是叶心怡的责任,他很清楚。
宋庭之见到贺言来了,连忙急步过去,从口袋拿出烟递给他。
“贺总,先抽根烟吧。”
贺言看着脚下的木板还有一些没处理完的木屑,语气有些不悦的说:“宋先生既然是负责场地的,理应知道这里不宜有明火吧?”
手里还拿着烟的宋庭之有些窘迫,他讨好的还真不是时候。
尴尬的笑了笑,收回了烟,说:“我自然了解的,这不是……”
贺言没理会他后面的话,走到前面去查看。
脚下还放着一点材料,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是说因为材料的原因导致几个工人受伤,早已送去了医院,现在等那边的结果。
随手拿了材料在手里摸了摸。
宋庭之没有跟上去,悄悄地问叶心怡:“会不会有事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作何了解?”叶心怡心情也不好,语气上有些犯冲,“婶婶在那边吵甚么?”
远处的祝晴还在和若干个工人在争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早已到了。
宋庭之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贺言就在叫他。
“贺总,您找我。”宋庭之挺着肚子过去。
贺言的手里拿着一块材料,递给他,“知道这块木板的厚度吗?”
“这……”
宋庭之看着手里的东西,哪里会懂这些?
贺言的脸色早已拉下来,抿着嘴巴不说话。
转头看向天边,见到祝晴在和若干个工人说话,指着那边问:“作何回事?”
“没什么,一点小矛盾,我家夫人在那边解决……”
贺言转头看他,注意到他闪躲的神情就了解事情不简单。
心中感觉一阵烦躁,正要过去,口袋的移动电话响了,是田宇的电话。
“医院那边如何了?”
“两个轻伤,一名工人摔断腿了,在医院里闹着呢。”
通过电话,贺言也听到了他那边的嘈嘈。
“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又转头看向宋庭之,他点头哈腰的样子更是让人来火,叮嘱他:“现场的东西不要动,暂时封锁。”
“可是……”
贺言凌厉的眼光猛地看他一眼,宋庭之后半段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宋庭之比他大将近三十岁,可是在贺言面前总觉着低人一等,这无关乎年龄,而是阅历和气势全数的碾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走到叶心怡旁边,她担忧的看着贺言。
“我去趟医院,你帮我在这问问那边的情况。”贺言指的是祝晴那边。
叶心怡惊愕的看着他,此物时候了,还会信任她在这?
“我相信你。”
叶心怡的心里莫名的有种踏实感,“好,我问清楚了告诉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目送着他转身离去后,叶心怡朝着祝晴那边走过去。
宋庭之拦住她,问:“贺先生跟你说甚么了?”
“作何?出了事,叔叔也了解怕了?”叶心怡太了解她这个叔叔的为人了,肯定有甚么事瞒着不敢说。
只看刚才贺言的脸色就了解,一定很生气。
就听到那两个工人说着:“不行,你一定要给我们一名说法,不然我们就不干了。”
宋庭之的表情极其难看,叶心怡不理会朝着祝晴那边走过去。
“不干就不干,你们也没工钱,大不了我们找别人。”祝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叶心怡见状,走过去问:“你好两位师傅,请问出甚么事了?”
“你是哪位?”工人看着跟前此物年轻的女孩。
“我是言必行集团贺言的太太叶心怡。”
两个工人互相对视一眼,言必行集团的名字在淮城还真的没多少人不知道,听他们的口音是当地人,理应不陌生。
更何况这边的项目总承担也是言必行集团,而宋家的公司只是负责后期动工的一方。
带头的那个人先站出来,“贺太太,我在网上见过你,了解你的身份我姓李,大家都叫我老李。”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见过李师傅,请问这里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老李打量了一下祝晴,直言道:“我带着的若干个工人出事了,他们现在不想承担责任,还要把我们的工钱扣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明明是你在跟我讹诈!”祝晴不满的大喊起来。
叶心怡虽然不懂这工脚下的事情,但从老李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骗她的,更何况贺言已经去了医院,很有可能老李的人就在那。
“婶婶别着急,等人把话说完也不迟。”
祝晴见到她就火大,“你不过就是沾了贺言的光,在这显摆什么?有你什么事?”
叶心怡早就做好准备,知道祝晴一定不会让她插手。
不缓不慢的凑到她面前,低声说:“婶婶,别忘了此物项目是谁给你的,贺先生既然能给你也能收回,要是真的隐瞒了甚么,损失的可是你们。”
叶心怡说的认真,有一部分是故意想炸一下她的。
看到祝晴闪躲的眼神,她了解自己炸出来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祝晴在一旁不说话了,叶心怡示意老李到旁边聊一会儿。
从他口中知道,事情是下午发生的,原本工程已经进行到一半,再有半个多月就能交工了。
下午三楼有一处需要量尺寸,他让两个工人两个工人上去,刚量完尺寸,脚下忽然塌陷,直接摔了下来。
其中有一名人比较严重,仿佛是摔伤腿了当场就送去了医院,只是另外一个以及站在那不天边的两个人也受到了波及有些轻伤。
工地上会有意外也是正常,可是他们此物早已是建好的楼层,突然塌陷明显的就是质量问题。
宋庭之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听说工人去了医院,准备出医药费让他们不要声张就好了。
可是老李是带头干活的那个也是挺负责任的,不能就拿了钱不管质量,这才吵了起来。
叶心怡听完后脸色也不好看,果然最终还是宋庭之的问题。
问完了之后,叶心怡让老李放心,一定会给他们一个说法。
老李和另一名工人先去医院看望了,叶心怡注视着宋庭之,问:“叔叔了解这里有问题吗?”
“怎么会?此地我每天都在的,不可能有问题。”
叶心怡看着他的眼睛,宋庭之隐藏的很好,根本没给她看出破绽。
“没问题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叶心怡知道自己问不出甚么,也不再多问。
宋庭之见状,主动提出要送她。
叶心怡指着外面的那辆车,“不用了,我有司机。”
“是啊,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宋庭之差点忘了这件事。
上了车,叶心怡转头去看他们。
宋庭之和祝晴不知道在说什么,看着仿佛不是很愉快的话题。
给贺言打了电话问他还在不在医院,贺言告诉她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等到了江南一品,已经是九点之后了,贝贝已经回室内睡觉,桌子上还放着晚餐。
“先生已经回到了,在楼上书房呢。”张婶过来悄悄地和她说。
“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张婶点点头,帮她拿了碗筷。女娲书库
饭菜是刚热过的,夹了一些他喜欢吃的,又盛了一碗汤上楼给他送过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只有桌前一盏台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
叶心怡敲了敲门,把饭菜拿了进去。
“吃点东西在忙吧。”
贺言注视着丰盛的饭菜没甚么胃口,朝着叶心怡抬起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心怡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走近了一点。
“工人……没甚么大事吧?”
“没事,早已解决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宋庭之搞出来的烂摊子,反而让贺言帮他收尾,亏他做得出来。
叶心怡都觉着这事是宋庭之办的不地道了。
见他的眉头还皱着,问:“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事?”
贺言从旁边拿了一份文件给她,说:“这是田宇刚查到的关于宋庭之公司的资料,呵!”
叶心怡都还没了解过宋庭之机构的情况,只是听他说起过。
翻看看了眼,前面几页都没甚么问题,直到后面才看出了点端倪。
主要是田宇整理的很详细,公司主要做什么运营,以及后期所有的情况都记得清清楚楚。
贺言给他的项目其实没什么难事,之前和一家工程公司结束了合约,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构。
他就想着宋庭之那边应该可,就问了他一句。
宋庭之自然是满口答应,说着漂亮话一定会搞得很好的。
然而,文件上查到的是,宋庭之根本没有专业的工程团队以及很好的材料机构。
叶心怡联想到宋庭之当下的情况,猜到了什么。
“这个……要负什么责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承担工地上所有的损失。”贺言回答。
有短暂的沉默,他抬头看着叶心怡,问:“在忧虑你叔叔?”
她摇摇头,“我在忧虑你这边会有什么损失。”
“无非是延长工期,违约金。”
叶心怡的心里有些内疚,“都是因为我,你才找我叔叔做事的……”
“相比较我的损失,他才是最严重的的那一方。”
“嗯?”
贺言和她说了大概,言必行集团只是承包方,负责到期交出楼盘,可是不包含施工的责任,也就是说,后期有甚么问题,是施工方的责任。
而现在宋庭之就是那个施工方,要承担所有。
工人不闹事也就罢了,赔偿医药费就行。
但是现在工地的质量出现问题才是最严重的,从宋庭之接手开始的那一片都要推翻了重新建,并且还要把控质量等事宜。
这样算起来,等到最后项目结束又要延后最少一个月。
到时候亏损的可不是一丁半点的事了。
叶心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那要是这样的话……宋庭之的机构岂不是?
“你想的正是。”贺言看穿了她的心事。
叶心怡一时间也不了解说什么,她也是前两天才得知宋庭之接了贺言的项目,本以为都是好事,却突发了状况。
更何况她当天在现场的时候也感觉宋庭之有甚么事瞒着她没说。
看来就是这件事了。
“别忧虑,明天我会去解决的。”贺言安慰她。
叶心怡撇了撇嘴说:“明明是我过来找你的,却成了你安慰我。”
贺言轻声笑了笑问:“倘若,你叔叔真的存在问题,怎么办?”
这是个很不好回答的问题,她在宋庭之一家住了很长的时间,她上大学的学费以及母亲那边都是宋庭之找人解决的。
现在出了事,总不能不管不顾。
可是宋庭之一家对她到底是甚么样,叶心怡的心里很清楚。
她不会忘记祝晴母女俩对她是甚么样的嘴脸,包括时常骂她的妈妈,叶心怡都记在心里的。
纠结了很久,叶心怡说:“如果真的是叔叔的原因,该作何办就作何办吧。”
本来贺言工作上的事她就不插手,何况还是自己的亲戚,要是掺和进去,会让他更难办。
贺言宛如没有惊愕,也没说什么。
叶心怡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贝贝放学回到说,后天学校有秋游活动,她想让你和我们一起,你有时间吗?”
贺言看下自己的行程,后天的事情还挺多,加上当天的事,作何也要忙几天。
“暂时还不确定,你先陪她去,我有时间就过去吧。”
“嗯。”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
言必行集团。
宋庭之一大早就接到电话匆匆的赶了过来,关于昨天工人在医院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是贺言解决的,他很是过意不去。
工作间里除了贺言之外,还有另外一名人,好像是律师。
宋庭之进去后,恭敬地打了招呼。
贺言递给他一名文件,关于他公司的状况的详细报告。
注视着文件,宋庭之的额头出了汗,果然甚么都瞒可贺言。
“我承认,是我糊涂,我想尽快把公司欠下的钱给还了,才答应接下的这个项目……”宋庭之万分的后悔。
其实在昨天事情涌出后就已经后悔了,不应该被利益蒙蔽了眼睛,以贺言这样聪明的头脑,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贺言注视着他,淡淡的问:“那你可了解你找的这家材料公司,是个没有任何许可证的机构?并且你还偷工减料……”
“我……”宋庭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是了解的,但也抱着一丝的侥幸心理,毕竟价格便宜,他还能从中间拿点回扣。
言必行本身对工程方面就是很严格的,价格更不用说了,自然是以最好的材料和工程公司去做。
贺言甩过一份文件在他面前,“这是因为你的贪婪,让工期延期的一个合同证明,按照我们签订的合同,理应由你一人承担。”
宋庭之想着,反正这么多钱,他吃点回扣也没甚么,哪了解今天……
“甚么?”
宋庭之很惊讶,打开合同看了一眼,看见后面那一串数字傻眼了,这么多钱……把公司卖了也没有那么多啊。
“不理应啊,我们是合作方,不应该是我们一同……”
贺言一声冷笑,果不其然和外面说的一样,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脑子比谁都清楚。
他没说话,倒是站着的那个男人拿过他们当初签订的合同出来,指出其中一点。
“第三十八条写的很清楚,倘若遇到工地损害以及工期延期的情况,由乙方全权负责。”
宋庭之瞪大眼睛注视着他指出来的那条补充协议,彻底的傻眼。
当时一听说贺言找他聊项目,也不管是甚么就满口答应,也没仔细看合同就签字了,现在想想,真是太大意了。
“贺先生……您了解我现在的情况的,这么多费用根本无法承担……”
“这并不能成为你偷工减料吃回扣的理由。”贺言一句话将他所有的希望毁灭。
宋庭之看他表情严肃的样子,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从楼上出来,刚见到太阳的那一刻,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口袋的手机向来都在响,接听后,默默地说了一句:“咱们的机构……彻底的完了。”
电话里的人不了解说了甚么,宋庭之的眸子一亮,“你说的正是,心怡!去找心怡!”
下午,叶心怡接贝贝放学,顺道带她去超市买完明天外出带的东西回去时,见到了站在家门口的人,拉下脸来。
牵着贝贝过去,直接忽略了门口的人进去。
“心怡!”祝晴叫了声,踌躇道,“我有点事跟你说。”
叶心怡不慌不忙的让贝贝先进去,让张婶陪她看会儿电视。
门外的庭院里放着两张椅子,叶心怡过去落座,抬头装作惊愕的问:“婶婶作何有空来找我了?”
“心怡,你叔叔的公司现在真的出现危机了,只有你能帮他了!”祝晴难得的好脸色。
叶心怡并不惊愕,对于这一家人她太了解了,只要一有事才会想到她,平时也没见关心她一句。
“抱歉,贺先生工作上的事情我是不过问的,找我也没用。”叶心怡起身准备进去。
祝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宋家完蛋吗!”
叶心怡盯着她的手,笑着说:“婶婶这个时候了解着急了?当初我被你送去陪李总的时候,也没见你着急一下,心里恐怕是巴不得我被李总看上吧?”
提起曾经的过往,叶心怡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可是很记仇的,谁对她做了甚么,心里一清二楚。
祝晴有点拉不下脸,依旧强撑着说:“那件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就帮帮你叔叔吧。”
看到她这幅样子还是头一次,叶心怡心里愉悦了不少。
“婶婶,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我可没看出来一点诚意啊。”
祝晴早已努力的克制自己,她根本不想来找叶心怡的,是宋庭之让她来,为了家里的生意,她只好搁下以往的姿态。
可谁了解此物叶心怡还不领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心怡很满意的鼓起掌,“婶婶装不下去就不要装了,这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嘛。”
终于,她忍不住了,“叶心怡,我已经够低三下四的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在我们宋家这么多年,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说过你甚么吗!”
“我就问你,宋家的公司还管不管了!”祝晴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叶心怡弹开她抓着自己的手,重新在椅子上落座,靠着椅背,以贺太太的姿态说:“既然有求于别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你这话语里我可一丁点儿都没听出来你在求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