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门带了非常的不确定：“你家是不是养了猫猫狗狗甚么的……”
乔明月听出端倪：“你怎么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关山：“有什么东西，在我脚底下。”
乔明月：“不要紧，你别动，它过会儿自己就走了。”
“什么东西？”
“可能是老鼠或者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啊！救命！”
乔明月话没说完，关山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跳到床上，长手长脚，八爪鱼一样抱住乔明月，滚到床的内侧。
乔明月满头黑线，伸手打开床头的开关，一名小黑团子从脚下的毯子里蹿到床底下。
“没事，家养宠物。”
那哪是甚么宠物！根本是一只大灰老鼠！
关山感觉自己要崩溃，他拉了乔明月身上的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我睡上面了。”
“去下面！”乔明月拉原属于自己的毯子：“你本来就在下面的好吗？”
关山嘿嘿笑着牢牢实实的贴着墙壁：“你拉不动我！”
“……”
乔明月坐起来：“算了，我去下面。”
刚要翻身下床，身后一双长手将她搂到自己怀里。
乔明月浑身僵住，脸儿也跟着发烫。
“你、你做什么？”
“就这样。”
关山早已阖上眸子，说话的声音也带了沉沉倦意。
前一夜晚自己醉酒，只怕他一晚没睡好，又开了那么久的车，昼间的事情容不得半点松懈，想必早就累得不行。
明天回C市还得他开车。
见他只是安安静静的抱着她，她便不再说话，闭眼睡去。
屋里没了动静，门外那个瘦小的黑影长舒一口气，回到自己房间。
第二天临出发时，李翠芝将乔明月拉到一边偷笑着说：“这次去了C市，记得问关老板甚么时候结婚！”
乔明月蹙眉：“结什么婚？”
“你们昨晚不是都……”
李翠芝想起上上下下的那番对话，脸上的笑意更是藏不住：“记住，一定要催着关老板，早点把大事定下了！”
看着关山的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李翠芝转身对身后的乔旭阳说：“旭阳啊，你姐终究找到个好人家了！”
乔明月根本不知道昨晚李翠芝听了门脚，她抽出自己的手：“懒得和你说，要走了。”
乔旭阳面上看不出表情，旋身进了屋。
回到C市已是夜晚七点，关山将乔明月送到楼门口还要往上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乔明月说：“我自己上去就好。”
关山想起她隔壁家住着一名看起来很危险的大叔，他说：“我送你到门外。”
“这——”
乔明月正要再拒绝，关山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什么时候我说话不好使了？”
乔明月心里咯噔一下，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对总裁的心中决定都成惯性了。
她想，一定要注意，不然别人到时候说她恃宠而骄，又是一场风波。
只是——她心里扑腾着，他这么抱着她是作何回事！
乔明月挣扎要从他怀里跳下来，关山手忽然一松，乔明月整个人猛地往下掉，下意识的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关山抿唇道：“看嘛，不抱紧我，等下滚下去缺胳膊断腿儿，我秘书缺岗，可就难办了。”
乔明月咬着牙想，这丫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勾引她！
到门口，关山终于放她落地，乔明月掏钥匙开门，旋身进屋，直接挂上安全锁：“多谢您送我回到，您快点回去休息。”
职业假笑跃然上脸，关山觉得，乡下除了衣食住行样样不方便，还是挺好的，至少乔秘书不会对着他假笑。
一到城里来，乔秘书就跟戏精附体，想看她的真表情都难了。
站在窗口，乔明月注视着关山的车子开得看不到影了，才颓然窝进沙发里。
注视着乔秘书的‘毫不留情’将他挡在外面，连杯茶也不请他喝，关山十分郁闷的转身离开。
乔旭阳的事情解决了，可她和总裁，就像做梦一样。
她总感觉总裁看她的眼神里有些甚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点像是看情人的那种暧昧感。
呸呸呸——她将自己的脸埋进抱枕里，总裁怎么可能喜欢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二天上班，乔明月就像此物周末甚么都没发生，该干嘛干嘛。
她发微信给安悦约正午一起吃饭，信息还没发出去，被人拿走了移动电话。
她茫然抬头，关山毫不客气的删掉她没有发出去的那条信息。
“正午时间归我。”
乔明月以为他是要安排加班，很不愉快的皱眉：“上午工作已经做完，这一周的日程安排也都交给您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起吃饭。”
关山打断她絮絮叨叨的控诉，将移动电话还给她。
“一起吃饭？”乔明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干吗要和我一起吃饭？”
关山笑了一下说：“男女朋友一起共进午餐，不是十分正常的事吗？”
“……”
乔明月无语，她出了办公室，追上关山的脚步，拦住他：“咱们不是说好假相处？”
“乔秘书脑子啥时候秀逗了？”
关山非常暧昧的在她头顶拍了拍说：“算了，蠢一点好。”
乔明月怒瞪：“你说谁蠢？”
关山笑：“你想，我们两个为何要处对象？”
“为了保住我的工作。”
“为什么要保住你的工作？”
“因为要给你还财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关山伸出一名手指，摇了摇：“因为你给了我一名十分不雅的昵称，被机构高层反应到总部，总部要开除你，为了保住你的工作，只有证明那是昵称。”
乔明月龇牙咧嘴，总算明白关山的意思。
他这是要秀恩爱的意思啊，秀完恩爱，找个机会让别人知道大嫖客是指他，这样才能既不影响乔明月的人品，也不用说出事实真相，让人误会关山。
这样才能完美解开此物误会。
乔明月暗忖，绕了一百个弯，都是为了要给他还财物。
这位总裁先生，还真是——分分角角都不放过！
关山和乔明月端了餐盘做在餐厅靠里的位置，成章寻了来在关山旁边落座。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吃饭不等我。”
以前，午饭都是成章和关山一起，今天他在办公室等了好久也没看见关山发消息，还以为他有别的约，便自己来了。
没联想到一进餐厅就看见排在老前面的关山和乔明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关山把他当透明人，对乔明月说：“昨晚睡得好吗？”
乔明月很不习惯这种事先说好的秀恩爱，尴尬笑了笑，点头。
成章注视着两人，暗想莫非自己隐身了？
他又说：“你们俩甚么情况？”
说罢眼神落在关山身上：“我好歹是你的左膀右臂，也不见你关心一下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关山终究回头，给了他十分宝贵的一瞥，左膀右臂比得过对象吗？
知道关山再次无视他，他才终究看出端倪，瞪大眸子捂着嘴：“你们俩！”
关山也终于给了成章一个肯定的笑：“恩。”
成章笑嘻嘻说：“难怪一名周末都没见你，去约会了？”
“去她老家了。”
关山说着看向乔明月，满眼柔情似水。
成章惊道：“这么快！都见家长了！”
这一声惊呼引得不少四周的人朝他们看。
大家早就听说乔秘书和总裁在谈恋爱，却没想到，这么快，连家长都见了！
有总裁在，大家自然不敢当面说甚么。
成章就不一样，他呆愣愣的注视着两人：“你们，你们动作也太快了吧！”
乔明月终究忍不住压低嗓门，跟成章解释：“成副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了！”
成章转头看向关山。
关山：“就是你想的那样。”
“啊——”成章双掌捂住心口：“好噎！”
之前听说关山和乔秘书谈恋爱，他还觉着是谣传。
这下一口接一口的狗粮吃到嘴里，他才真相信。
乔明月见事情早已没法儿解释，干脆端着餐盘先走了。
注视着乔明月的背影，成章悠悠说道：“关山啊关山，还依稀记得我当时作何说来着？”
他可是第一名看出总裁心思的人啊！
本想借机要回之前被莫名其妙扣掉的各种奖金福利，谁知关山十分淡定的但对他说：“以前我不相信缘分不相信天注定，事实真摆在眼前，不得不信。”
成章一脸茫然，什么天注定？明明是他才是他们的月老红人好不好？
见关山不提，成章干脆直接说出口：“你看我之前扣掉的年终奖——”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成章！”关山忽然回头，轻拍他的肩上：“你了解，找到梦中情人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
他才不要什么梦中情人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要奖金！要福利！要年终奖！
关山满脸同情：“算了，你这种花花公子不会了解的。”
说罢，端起餐盘大步转身离去。
成章抬起手去捞，捞了个空，正想起身去追，打量了一下还没动一口的饭菜，含泪坐回原处。
算了，就关山那尿性，能要回扣掉的奖金，希望太渺茫，还不如吃饱再说。
其他同事说安悦去吃饭还没回，她就坐在安悦的位置上等她。
乔明月没有直接回总裁办，去了行政部找安悦。
没等来安悦，等来了总监王雪。
她跟王雪打招呼，王雪笑得很勉强，招呼她进自己的工作间坐坐。
乔明月了解王雪以前就很喜欢她，只是当天打招呼的表情，实在太不自然，她站了起来身来跟着王雪进了办公室。
王雪很诧异：“有什么事吗？”
“额，没事，想跟您说说话。”
王雪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她心里的确装了一一桩事，她想了好几天还没心中决定到底要不要和乔明月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乔明月正好来了，好像是暗示她一定要说。
乔明月坐定，王雪开口说：“听说你在和总裁谈恋爱。”
乔明月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是认真的吗？”
王雪说：“没什么问题——如果，你想要换岗或者调到别的部门和我说，我可给你想办法。”
王雪表情起来有点忧虑，让乔明月心里没了底，她蹙眉问：“有甚么问题吗？”
不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却提出来要她换岗，让乔明月心里更加没了底。
她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王总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好跟我说？我不要紧的。”
她笑了笑：“您知道，我承受压力的能力一向都比别人强。”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王雪像是倏了一口气：“尽管你和谁谈恋爱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上司，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希望你不要再受伤。”
是由于之前，她和沈长安不欢而散，王雪怕她和总裁也会走到这一步吗？
王雪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她是惊恐，乔明月的家庭和背景，再次成为别人伤害她的理由。
乔明月明白王雪是一番好心，她用一番好心告诉乔明月，爱情和婚姻无法跨越阶级的鸿沟，社会地位的不对等，将成为婚姻的原罪。
猜到王雪的意思，乔明月心里像是打翻一个五味瓶。
灰姑娘永远只是童话。
现实里，要想在婚姻和爱情中，获得平的的权利，作为女人，就一定要和男人站到一样高度才行。
她下意识的想否认，想告诉王雪，世间自有真情在。
可她和沈长安的悲剧，是血淋淋的过往事实。
好在，她和总裁，只是因为财物，而做戏。
她抿了抿唇，忍住锥心之痛，悠然笑道：“多谢您提醒，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说完这句话，她出了王雪的办公室，也没有等安悦来，就回了总裁办。
这时总裁也吃完饭回了，见到她脸色不好看，关山问她：“不舒服吗？”
他表情认真，眼神关切，像极了热恋中男朋友应是的样子，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自己和关山的距离，答：“没有不舒服。”
关山察觉她的异样，往前追了一步拉住她的手：“你为什么躲着我？”
刚才在餐厅就是。
乔明月别过脸去：“我，我不太习惯。”
“作何不习惯？之前在你老家，你不是挺习惯吗？”
乔明月陡然回头，毫不示弱的看着关山：“于是你想说甚么？想说我为了解决弟弟的事情，故意的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俩的亲近，你也没说不习惯，我们还……睡一起了。”
关山觉得乔明月的脑回路有点清奇，为何总能想到歪处去，他不得不仔仔细细解释给她听。
乔明月说：“那是为了应付我妈，况且咱们本来就是假相处，做做样子就好，你何必当真？”
“我没有做样子。”
关山直接将她拉近自己的怀里，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故意勾引你，觉着，我会在你对我动心后羞辱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我，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没有做样子，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不是由于财物，不是因为他只能触碰她，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他喜欢她。
关山的目光灼灼，说完这番话，他的心也扑通扑通小鹿乱撞。
活了快三十年，他生平头一回发现，原来，人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乔明月对上关山的眼，脸红了一瞬，立刻收了自己的眼神。
王雪的话，沈长安的羞辱，还有，她亲妈近似谄媚的讨好，像奔腾而来的洪水灌进她的脑海。
理智告诉她，不能答应关山。
她不知道关山为何表白，可他和她，来自两个世界，与其最终走向灭亡，再伤害自己一次，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走向错误的那条路。
她拼命挣脱关山的桎梏，往办公室外逃，临出门前，她陡然顿住脚步。
“财物我会尽快还完，假相处的事——到此为止。”
注视着乔明月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背影，关山心里陡然抽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才开始恋爱，就失恋了？
不行！绝对不行！
茶水间里，乔明月捧着一杯水，呆呆望着一处。
刚才还在庆幸自己和总裁不是真的。
可忽然表白是什么鬼？
安悦在旁边站了许久，乔明月都没回神，她拿手在乔明月跟前晃了好几遍，这人就跟灵魂出窍了似的。
呆在那处的人看着安悦心里发毛，她摇了摇跟前的人：“乔明月！”
“啊——”
乔明月一激灵，这才说话：“你来了啊？”
安悦嘟囔着表达不满：“你作何回事？跟掉了魂似的。”
乔明月暗想，比起现在的处境她更想掉魂。
她拒绝了总裁，以后工作时，还作何面对他？
注视着眼前的安悦，她幽幽吐了一口气，她肯定是给不了什么建议了。
要听说她拒绝总裁，安悦一定会杀了她。
思前想后，乔明月忽然开口：“安悦，你有甚么合适的朋友介绍给我不？”
安悦警觉蹙眉：“你想干嘛？”
“额——谈对象，都说走出上一段哀伤的最好药剂是下一段感情，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开始下一段恋爱。”
安悦打了她一巴掌：“你神经啊！你是总裁秘书诶！你见过哪个高富帅总裁会用一名妙龄秘书？而且，最近公司都在传你和总裁在处对象，总裁对你也好，这种时候，你还谈什么对象！趁热打铁扑倒总裁啊！”
看着安悦义愤填膺，她讪讪说：“我要是扑倒总裁，你怎么办？”
“我花容月貌人见人爱，哪儿找不到一堆牛粪来滋润我？”安悦翻了个白眼：“你就不一样了，于是，你别胡思乱想，劲儿朝着一处使，了解吗？”
乔明月暗忖，幸好没告诉她自己拒绝总裁表白的事儿。
夜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明儿上班要作何面对总裁。
琢磨了半天没个头绪，忽然手机屏幕一亮，收到一条微信。
一个陌生的微信名称，连备注都没有。
点开一看，就四个字。
“近来可好？”
乔明月的微信朋友组成很简单，除了安悦，再就是若干个与此同时，还有新加的的总裁和成副总。
此外若干个僵尸好友大概是某次同学聚会加的，连备注都来不及给的同学。
她想了想回复：“你是？”
“我是彭季，明月学妹可还依稀记得我？”
彭季——乔明月陡然从床上坐起来，颇有一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感觉。
她大一新生报道，有学长学姐在车站设迎新站，她生平头一回进城，东南西北都找不到的时候，是彭季找到人群里的她，将她送到学校。
只是，那一年彭季大四，大一腼腆的她和彭季鲜少联络，直到后来听说彭季出国留学，她才惊觉，不知何时心里已经埋下暗恋的种子。
现在回想不禁觉得好笑，当初那颗暗恋的种子，还没生根就干死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注视着彭季忽然的联系，乔明月陡觉有点命运弄人的感觉。
算算年纪，彭季现在也应该事业有成了吧？
她想了想，回复：“记得。”
“我才回国，听说你留在C市工作，有时间吗？想见见你。”
“现在吗？”
“不方便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方便。”
乔明月敲下这么两个字发过去，那边几乎是秒回，发来一个地址。
乔明月惊愕的发现，那想不到是关上和成章他们常去的酒吧。
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钟。
应该不会遇到——她飞快的爬起来，重新洗脸化妆，打开衣柜，翻了很久，找出一条碎花裙子。
她想，这也看起来显年少。
从她家到那间清吧，走路也要不了多久，她选择了打车。
到路对面下车，看见酒吧门外站着一名男人。
记忆里的彭季身材欣长，面带阳光，他笑着的样子就很美好。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那个人身上，穿过马路时，才发现，走在她跟前几步远的人想不到是关山！
她不确定酒吧门口带着些沧桑气的男人是不是彭季。
关山在接电话，像是和甚么人在争吵什么，说话的语气很不好。
乔明月正庆幸，自己走在他后面，而没被他发现的时候，一道刺眼的车大灯由远而来。
那车正前方的关山，拿下耳边的电话，旋身发现，那车已经到了跟前，他无处可躲！
乔明月就觉着，关山整个人被光芒包裹，像是身披神光的天神一样。
天神怎么能被车撞到，而后满脸鲜血一身泥泞？
电光火石之间，乔明月猛地往前冲去，直直撞开关山。
她感觉，一声巨响之后，自己被抛上天空，而后，又砸在脚下，奇怪的是，一点儿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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