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云起】

天已经彻底黑了，密密麻麻的路灯亮了起来，宛如星河。

菘蓝治疗的几个月来音讯全无，许嘉嘉生气之余更多的是忧虑。这一从张亮那里得知菘蓝回来的消息，又加上网络上那些照片，就火急火燎的就往菘蓝这边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嘉嘉很随意的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角正盯着墙上唯一的一副油画。油画出自一名不出名的画家之手，画中有湖泊，有湛蓝的天空，日光照耀着湖面，波光粼粼。湖边站着一名男子，孤孤单单，他眼底沉淀了忧郁，嘴角有一涡笑。画中除此之外便没了别的作物，美好之余又让人感到满心荒凉，满怀寂寞。

像极了了菘蓝。

忧伤像透明的空气，萦绕着许嘉嘉。暖暖的灯光打在他的面上，将许嘉嘉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柔和。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像是自嘲，又像是对画中人的怜悯。说着轻笑起来，眉眼里是满满的眷念。那是谈论到至亲之人时，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情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亮站在旁边，脸上有微不可察的怜悯。

许嘉嘉：“张亮，你说这画中人像不像他？”

张亮看了看墙上的油画，不冷不热地说：“我觉着不像。”

许嘉嘉微微皱眉，眸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像他们这样的人，虽早已习惯异样的眼光，却也不是石头做的心，也会感到难过，自嘲，悲悯。他的嗓门不由自主地轻下来，像是为了配合他此物男朋友的身份，话中透着对一个人的了解和爱意，从容地道：“不像啊......”又停了下来，注视着油画，像是在说一件很庄重的事情，声音变得清透低沉：“我觉着像。”没有尾音，干脆利落的下了判断。

张亮脸色微沉，不再理会他。

菘蓝推门而入，惊愕略过他的双眸。

张亮走向前，正要开口，菘蓝抬抬手示意让他不要说话。张亮会意，闭了嘴又站在原地。

他哪里来的钥匙？菘蓝也不愿去想了。多半是另外一个他故意而为。

许嘉嘉一见菘蓝，冷漠和疲倦的脸色随即暖了起来，一抹春色浮上，唇边漾开一片温柔。抬眸，语气轻柔恳切，小心翼翼轻声问他：“你来了？”

菘蓝不答，脸上表情却非常淡漠，亦可以说是没有表情。

两人茫然对视一眼，惊愕早已没有了，只剩下不知所措。

好多问题，都固定在心中，无法出口。

许嘉嘉起身想要拥抱菘蓝，却被菘蓝给推了开来。许嘉嘉心里一颤，窘迫的双掌不知该放何处，一双眼睛惊愕不已。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声音平静凉薄，刺过许嘉嘉巨恸的心口，心中的惊恐让他变得卑微，强作微含笑道：“我没翘班。”

菘蓝眉峰凝起，眸光黯沉如夜，眼底充满了冰冷疏离，不像往日那般温柔，语气淡薄道：“你总是如此任性，可对得起你这个艺人的身份？”他生气的时候不会像别人那样疾言厉色，他脸上的神情不会变，甚至连呼吸频率都不会变，甚至甚么都没做，可是却能让人感觉到他生气了。

菘蓝不得不承认，每次撞见许嘉嘉，他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甚至是厌恶。他收起不安，不露神色地强忍着不悦，嘴唇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从容地走向他。

菘蓝：“大白天的作何还没通告了？”

许嘉嘉秀眉微皱，心里一凉，有些委屈道：“我担心你。”

菘蓝心里一颤，跟前的人又有何错？又何必迁怒于他？前后不过都是自作孽罢了。眼神温和，逐渐柔软道：“我没事，不必担心。”

许嘉嘉双手滑过菘蓝的细腰，温柔的将他抱住。

虽深知许嘉嘉何罪之有？可是爱上了另一名菘蓝罢了？但菘蓝依旧无法不厌恶一名男人靠在自己身上，心跳一下变得急促，怔怔看了许嘉嘉半晌，深潭一般的漆黑眼眸迸发着冷意，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厌恶和恶心随之而来。但他很快又故作平常，张了张嘴，不冷不热道：“让你忧心了。”

许嘉嘉太喜欢小菘总的怀抱了，觉着温暖又结实，干净又安心，这令许嘉嘉想在他的怀抱里待上一辈子。他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眸子享受此物时刻。过了好一会儿，调整好呼吸后，才睁开眼垂下眸，柔和地望着小菘总，轻声道。

“你没事就好......”

长长的尾音，都在说这一个词：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怕是这人世间最美好的一个成语了。

菘蓝：“往后通告多，就别往我这跑了。”声音如泠泠寒波，涧中许嘉嘉的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嘉嘉心一凉，又怕又急，闪过一丝复杂而失望的光芒，唯唯诺诺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终了，菘蓝眼色沉了沉，有一丝的锋芒闪过，他推开许嘉嘉，嗓门如泠泠寒波，涧中击石。

“我们谈谈吧。”

许嘉嘉沉下脸色，眉峰凝起，眸光黯沉如夜，微微嘶哑道：“我不想谈。”又强行抱住了菘蓝。

在一旁张亮宛如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想拉开许嘉嘉，却被他呵斥了回去。

“张亮！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张亮注视着菘蓝，菘蓝点点头，遂他便旋身就要离去。

“你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暴躁而严厉的呵斥。

是菘蓝父亲——菘铭浩。

只见他脸色勃然变色，冷冰冰的眼神透着几分戾气，直径走到三人跟前。

这一声呵斥，屋子里的每一个物件都在发抖，让人心底里升起一股巍然。张亮随即后退两步，低着头不敢出声。许嘉嘉也惊愕住，脸色惨白，一股寒意直窜脚底，随即放开菘蓝，一双眼睛惊恐万分不知所安。

菘蓝一惊，心一沉，顿了顿，眼神阴暗了几分，眉间略过一丝苦涩，又很快的恢复淡然神情，一点儿也不露惊惶疑虑，眉目俊朗唇角笑意懒散而清爽。

“你说在干甚么，你不是都看到了？”

父亲读懂了儿子话里挑衅和警告之意，两道浓眉随即紧紧地拧在一起，有抹不开的怒意在里头，似千金沉重的石头压着，嗓门中带了几分高傲和苛厉：“菘家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丢光了脸面？

菘蓝眼底有血雨腥风慢慢的涌。

到底什么是菘家的脸面？父亲所谓的正派家风和规矩的家庭从始至终都容不得菘蓝。菘家只需要一个继承家业的傀儡，一名没有自我的，只会专研商业的机器。可就是这样的家庭，偏偏生了有着秀美长相的菘蓝，一个大家众所周知的“女儿家”。

就是此物“女儿家”，让菘蓝的童年全是阴影。父亲的呵斥，恼怒，母亲的眼泪，包揽了他所有的童年。普通家庭的家长里短，温情亲情，对他而言是奢侈，连奢望都不能奢望。

菘蓝眸中闪过一丝落寞，喉中有些涩然，张了张嘴，道：“我给您丢脸又不是当天才发生的事，您又何必和我置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嗓门嘶哑而低沉，首尾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好像再多说一个字，那些埋藏经年的恨意和委屈就会倾泄而出。

菘铭浩听了儿子这番话后，眸光沉寂，沉沉道：“你甚么意思？你是在怨我？”

菘蓝目光冷如冰霜，眉间略过一丝苦涩，“我哪敢。”

许嘉嘉在一旁不敢插话，这些话听得他也是眉心紧皱，心里一阵阵发胀。

菘铭浩转而静默地看着许嘉嘉瞬间，眼神又犀利了起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厚颜无耻！”

言辞犀利而暗讽。

许嘉嘉心中波澜起伏，嘴角肌肉抽搐，不知如何应对。张亮黑沉沉地注视着他，暗示他赶快转身离去。

菘蓝神情冷淡肃然，冷冰冰丢过去一名眼神不冷不热地说：“跟他没关系。”

父亲的脸此刻因为震惊和恼怒而显得变形。老人家看起来气得够呛，双脚狠狠一跺，然后坐了下来。父子二人对视，父亲冷冷地瞪着儿子，儿子却双目若霜。

短暂的静默，气氛愈来愈清冷和森然。

片刻，菘蓝的脸色明显地阴沉下来，依然是清冷无波的声音。

“爸，家事我们关起门来说。”

又看着许嘉嘉命令道：“你先走。”

许嘉嘉哪里敢走，他也深知，当天是逃可了，惨淡的笑着摇头。

菘铭浩的脸色难注意到了极点，阴沉地瞪着儿子，“你也了解是家事？你了解外面媒体作何写你吗？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们随即结束！”

父亲突然转而恶用力的盯着许嘉嘉道：“你都不知廉耻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菘蓝他的嗓门压到极低，却由于恼怒而接近咆哮，仿佛匍匐在地的嘶吼。

“和他没关系！你从开始到现在都不心领神会吗？有病的人是我！是我！”

“您不是了解吗？我从小就有病啊！您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言语报复的快感瞬间撕裂了他的心，他的目光像狼一样凶狠而阴沉。

菘铭浩了解儿子说的是甚么，切齿痛心，一张脸又黑又沉。

末了，淡淡哀伤的目光注视着父亲：“你够了，你真的够了！”冷笑了下，眸中隐隐悲怆嘲弄之意，“我变成这样，您就没一点愧疚吗？您就没想过我为甚么会这样吗？难道我天生就喜欢男人吗？但凡你从小对我有一丝的理解和支持，我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声音由怨恨的咆哮变成嘶哑的呐喊，再而是凉凉的哽咽生生的拉扯，让人心疼。

张亮心一狠，站了出来，沉沉道：“菘老，菘总他，患有多重人格……”

菘蓝淡声道：“张亮！”

张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出了事实：“患有间歇性人格分离症！”然后一言不发，只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话刚落音，菘蓝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面上露出了悲苦之色，甚是可怜。紧闭的眼睫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眼眸且幽且深，静如千尺寒潭，无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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