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除夕】

除夕，晴

一早吴老汉，吴贵生就带着小宝和毛毛去了吴家祠堂，今年他家出一名猪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女人们在家准备饭食。

“娘～可真香啊！”吴燕吸了吸鼻子说道。

秦氏笑呵呵的说：“肉哪有不香的，今天过年敞开肚皮吃。”

玉儿和蓉蓉坐在火塘边，啃着大棒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氏看着就说她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此物大棒骨啃完还得砸开反复熬煮，直到一点油花都没了才会丢。

蓉蓉啃着：“奶，等会给我这个也砸开，我要吃里面的油。”

聂薇薇专心的复炸着镇上买回到的圆子。

男人们去完祠堂还要去祖坟，中午不回到吃，她们若干个就煮些面在骨头汤里。

奶白色浓浓的骨汤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碎挂面如同小鱼一般随着翻滚的汤上下游窜着，最后撒些葱花，香味更浓了。

何花出了月子，把孩子哄睡后坐到火塘边吃饭。

由于哺乳期，她的胃口极大，顺着碗边吸溜着汤，这样的饭食她放开了吃能吃四碗。

秦氏喝着面汤开口说道：“别吃撑了，晚上还有好菜呢！到时候吃不下了。”

“嗳！了解了娘，肉汤煮的面就是香。”说完吃了一大口。

蓉蓉吃完就拿了剪刀去杀鱼，聂薇薇心疼她怕她冷，她提起一条鱼往脚下一摔道：“才吃过饭，热乎着呢！”

聂薇薇和秦氏说道：“娘，那鸭蛋是我前两个月从吴六叔家买的，腌成了咸鸭蛋，明早你给它煮了，用刀切开就稀饭吃。”

秦氏笑着说：“这稀罕东西，我才不给他们就稀饭呢！正紧要拿来待客的。”

“行，您自己看着安排吧。”

这天啥也不用干，就忙吃了。

中饭过后家里父子俩就带着俩孩子回到了，坐着烤了一会火，孩子们坐不住，就出去玩雪了。

“小孩身上三把火，不晓得冷。”吴贵生烤着火说。

吴老汉笑着说：“那哪是三把火，那是玩心重，只顾玩了，注视着点时辰，差不多就得把他们喊回来，在冻着了。”

吴燕端了一盘炸果子和芝麻酥糖出来，又给他们泡了杯家里晒的桂花茶。

婆媳俩把东西都备好了，就等晚上直接烧了，也坐到矮桌旁吃点糖。

秦氏用肥皂洗着手说：“这胰子肥皂还真不错，比用碱强，那玩意烧手的很。”

聂薇薇看着婆婆洗手，忽然开口说道：“娘，你说我做出来卖，会有人买吗？”

秦氏脱口而出：“这么好的东西肯定卖的掉，要是我肯定会买。”秦氏说完抬头看着大儿媳妇也在注视着她，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着凳子坐到她对面道：“可这得多少猪胰子啊？”

聂薇薇见婆婆认真起来，她就说：“不用猪胰子也可以，猪油也行，花生油都可以。”

吴贵生和吴老汉也不说话了，都看着这婆媳俩，这又发现了生财的路子了？

聂薇薇接着开口说道：“猪油做的更加雪白细腻，倘若加些香料，或是从药房配些养肤的药材，做出来的更好。”

秦氏第一个支持她，吴老汉只说倘若用得上他，只管吱声，吴贵生没意见，他觉着轮不到他发表意见。

聂薇薇便说：“这个也急不来，等我问问书珩外面有没有卖这个肥皂的，再说后面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对…是该如此。”秦氏拿了块酥糖嚼着，从嘴甜到心。

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年夜饭也端上了桌。

一大盘炸圆子，豆腐圆子，肉圆子，绿豆圆子，还有一盘糯米团子，清蒸鲤鱼，肘子焖笋干，排骨蘑菇汤，蒸香肠，蒸腊肉，白菜豆腐，热气腾腾的端上桌，每个人的面上都洋溢着笑容。

今天村里几乎家家都飘着肉香，肥肥的肥膘肉连汤带水的飘着厚厚的油花，孩子们还没吃就开始流口水了。

吴老汉和吴贵生喝着酒，四个孩子喜欢炸丸子，小脸吃的鼓鼓的。

吴大田他爹抹了眼泪道：“明年你们可得好好给贵生干，别惜力气，今年多亏了他家，咱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吴大田连连答应，大田媳妇端了最后一道青菜豆腐上桌：“吃饭吧，今年都放开了吃。”

桌子上一盆红烧肉，一只烤鸭，还杀了只小鸡炖了蘑菇，两个腌菜，一盘青菜豆腐。

大田媳妇说：“都是你，让你前一天就去买鱼，就在家磨叽，这过年少了鱼，总觉着少了一样。”

吴大田夹了块鸭腿给老爹，又夹了块给儿子：“怪我，明年我一定早早的去买。”

吴六叔家到了饭点才等到迟迟归来的小儿子吴家望。

说完把两个鸭翅根分别夹进女儿和老婆的碗里，他自己夹了块鸭屁股吃着。

吴家望一进家门，就往地上一跪：“爹娘，儿子回来了。”老夫妻俩一看他就哭成了一团，几年不见，孩子瘦的眼睛凹陷，两颊无肉，身上衣服满是补丁，由于短而露出手腕脚踝来。

这哪是去学徒的孩子，这比那逃荒的还不如。

吴家槐双掌握拳，咬着牙捶了门板好几拳。

“儿啊！娘的心肝啊，是娘对不住你，是娘对不住你啊！”

吴六叔一把搂过小儿子，隔着棉袄都能摸出他身上的骨头，心像是被尖刀挖的似得疼。

吴六叔和老妻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只有这两个养大了，如今看到小儿子这样如同被生剖了心肝一般。

吴六叔抹了把脸，拉起小儿子的手夹在腋下：“走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老婆子，给望儿盛碗汤。”

吴家槐打了水给弟弟擦脸，在看见他的手时，他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你是去学徒的，不是去受刑的，他们太不是人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吴六叔摩挲着小儿子的手，这哪里是十几岁孩子的手，全是伤口冻的青紫，糙的比他此物老头子还厉害。

吴家望只在一开始难过了一下，转瞬间他就平静了下来，看爹娘和哥哥如此，他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在家住了几天他才确定他真的回到了，再也不用去那样东西魔窟了，他在一天清晨老娘端着碗面条到他床前，注视着喷香的面条，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娘我不去了，再不去了。”

“我的儿，再不去了，再不去了，以后在家，咱就在家哪也不去了。”

吴六叔站在院子里流着眼泪，吴家槐心里更恨了，除夕夜他帮弟弟洗澡，弟弟身上新伤盖旧伤，瘦的只剩骨头架子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也恨自己为何没有早点把弟弟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