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夏天】

无脸人戴上面具推着小车，向前走着，潜入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身后还跟着人。

“a，倘若你有空的话，一定要去看看苏晓还有南风，他们都很想你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是把地址告诉了a，盛夏觉着a一定会去看望的，尽管可能不是现在。

“盛夏，不要叫那样东西名字，我不是。”

无脸人回头露出那可笑滑稽的面具，看不清他眼睛里情绪，他低哑着说道。

“那夏天，你现在是要回家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盛夏跟在他的后面，左顾右盼。

无脸人不予理会，还是只顾自向前走着，暗淡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永远等着他的只有那一盏路过的灯。

还有天桥底下流浪的老者，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他干瘦且衰老。

“hi……”

无脸人没有多说甚么，从小车里取出硬邦邦的面包，那是廉价而干巴的超市临期商品。

“Thank you（谢谢）……”

老者狼吞虎咽后憋出一句话，一时之间那双蓝色的眼睛不自觉湿润，他的衣服上全是补丁但他却还是保持着该有的整洁，他衣衫褴褛瘦骨如柴，可那双眸子真诚而温柔。

“Water（水）.”

无脸人把包里自带的那瓶还剩一半的水递了过去，他望着那双蓝色眼睛，坐在老者的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

老者喝完水以后，用唯一干净的衣袖擦了又擦，直到看上去真的干净了才还给了人家。

无脸人接过水瓶放回小车，又从包里那了五欧元揣给那老者。

“No.”老者不愿意接，钱掉在了地上，可无脸人却已经旋身再一次启程了。

老者捡起那五欧元，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他抱着破旧的报纸手还在护着心口的五欧元，他安详地闭上那耷拉的眼皮。

或许当天是个好梦的夜晚。

无脸人没有回头，隔了好久他才回答，“至少我还年少。”

盛夏再一次跟上了那不肯承认是a的无脸人，她注视着驼着背且消瘦的背影问，“你当天也没挣多少……”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无脸人停了下来来了。

“你要来我家坐坐吗？”

“可啊。”

这是破旧的老旧小区，四周全是垃圾，于是导致这里一股很刺鼻的味道环绕着，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孤苦无依的老人，无脸人算是此地最年轻的了。

家，是一名七八平米的出租屋。

里面没甚么家具，唯一算是电器的东西是插排，那是专门拿来给手机充电用的。

所谓的床是盖在脚下的被子，棉花都涌了出来，还有几处大大小小的补丁。

“哥哥，你回到了啊！”

躺在穿上的小男孩听见脚步声随即睁开了双眼，他迷迷糊糊却还强打着精神，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份盒饭。

“这是隔壁苏奶奶给的，说是多谢你之前帮她抬那么多次煤气。”

小男孩揭开饭盒的盖子递给无脸人，他还穿着一套校服，那是附近一个小学的校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盛夏看得出那小男孩也才六七岁，却懂事得不像话。

“好，你也没吃吧？看你这小眼神。”无脸人脱下了那面具露出了那满脸疤痕的脸，他招呼弟弟过来一起吃饭，等弟弟吃完这才肯吃。

“吃完了就快点去睡觉……”无脸人催促着弟弟赶紧去睡觉，弟弟本来就一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吃着白饭伴着老干妈，把肉打包准备留着给弟弟当早餐吃。

“怎么会变成现在此物样子啊？”

盛夏看着眼前的一切唏嘘不已，她实在是不忍注视着朋友过这样子的生活。

“才那样东西小男孩叫夏季，是这具身体的弟弟，现在也是我的弟弟，我们过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多亏了那不争气的爹。”

无脸人搁下碗筷，难以下咽的白饭只能靠水来冲淡，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幽怨，他默默说着一个故事，那个好像与他相关又仿佛根本不关他的事情。

a去世以后捐献了眼角/膜，那样东西男孩子就是夏天，也就是夏季的哥哥。

a也不清楚夏天是一名怎么样的人，他来不及了解夏天，就猛的一下来到早已陌生的世界。

“帮我照顾好弟弟……”弥留之际的夏天注视着出现的鬼魂没有一丝惊恐，那双蓝色的眸子已经说明了众多东西，他嘱咐着，言罢就撒手人寰。

a就莫名其妙的复活了，他望着镜子里那双满目疮痍的脸，这是属于他的？

“哥哥……我以为你真的出事了啊……我真的好怕……哥哥你要和妈妈一样……离开小季了……”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进来了病房的门，抱住了还惘然的他，小男孩眼泪直流，靠在他的怀里哭诉着。

小男孩叫夏季，是这具身体的弟弟，也是他来到这的原因。

很快，他出院了，由于交不起医药费。

而抚恤金，早就在昏迷的时候被好赌的“父亲”给卷走了，夏天留给他的只有满目疮痍的生活还有那没有光的人生。

鼻青脸肿丧气的弟弟放学回家，拉住他的衣角，“哥哥，我今天被卡其娜他们打了一顿，因为他们说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说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是真的吗？那哥哥会不会也有一天会丢掉小季啊？”

抑郁的情绪不只会带给他，也带给了原本理应洋溢着笑容的小孩子。

明明不喜欢小孩子，明明不想承认这个所谓的弟弟，可是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揽入怀中拍着弟弟的肩上一遍一遍安慰着。

他安抚着说，“作何会呢？哥哥绝对不会丢掉小季的，爸爸妈妈也没有不要小季，妈妈只是在另一个世界想念着哥哥和小季呢，爸爸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于是在反省自己呢，等爸爸变成好的爸爸的话一定会回来找小季和哥哥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不再是a而是需要为生活奔波的a和无脸人，他找了许多工作，可是那张被烧伤的脸却让所有雇佣者拒之门外。

可夏天……明明是为了救人啊。

那个消防员在异国艰难的生活着，救了很多人，在一次火灾中失去了容颜，就算那样东西消防员根本没有编制，可他却还是发生命放在了边。

可是给他的也只是一笔没有多少的抚恤金。

甚至也没有办法当消防员了，本来就不是编制的，所以就算被开除也很正常吧，这可是在异国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戴上面具成为了送外卖的无脸人，他向来不多说话，面上也很少有表情，哪怕有表情也不会让人看见，因为他是无脸人啊。

a很好奇夏天到底是甚么样的人呢？

或许是个很爱弟弟的人吧。

在死亡的那一刻，想着的还是弟弟。

或许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吧。

哪怕只是个临时工，哪怕在异国，也毫不踌躇地冲向了火场里。

大概也是一名很无奈的人吧。

明明救了那么多人，却没有把自己救回到。

a并没有真正认识过夏天，但仿佛从一些曾经的事情认识了一名夏天……

一个才19岁死在异国火灾里的消防员。

“你也该回去了，现在也很晚了，我次日还要早起。”无脸人看了看移动电话的时间，困意涌上心头，开始催促盛夏转身离去。

“好，倘若你有空的话一定要去看看苏晓和南风啊，晚安。”盛夏走时还不忘再重复一遍，她走出了那扇门，她转过身注视着那破败老旧的小区居民楼。

黑压压的天交织着灰色的建筑，仿佛根本无法呼吸。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而无脸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着呆，联想到了抽屉里的一本日记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里面全是苏晓的照片。

是夏天拍的。

他没有想过这具身体居然也喜欢苏晓，大概也是和他一样不会表达感情的人吧。

他推开日记本里的照片，手指划过照片的滑面，停留在那张好看的脸。

如海水般翻涌的思念涌上心头，可他知道a已经死了，而他现在这副模样也不理应出现在苏晓的生活里。

打开日记本上面有夏天的愿望:

1.我想要弟弟小季过上最好的生活。

2.我要做一个很厉害的消防员，让所有人掉落记住的大英雄。

3.想要老板娘可记住我，我其实真的好想和苏晓她在一起啊，可倘若被她记住了，我也会很开心的。

5.希望我的赌鬼老爹能够做个好人，我希望他能回来看看我和小季啊，虽然我很讨厌他可是小季很想他，我希望小季能够拥有完完整整的父爱。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6.希望能够回国啊，我想去回国当那的消防员，不过理应要存很久钱才能回去，然后给小季安排那处的学校吧。

7.想买一台屏幕好好学学编程，可是买电脑肯定很贵吧，我觉得外星人就很好，可是我不能那么任性，小季的学费已经准备好了。

8.我希望世界和平

愿望还有好多好多，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再写下来吧。

合上笔记本，a忽然很想见见那个叫夏天的男孩子，只可惜仿佛没甚么机会了，a注视着夏季的笑颜竟然想帮夏天把愿望全数完成了。

听说那是个热心肠、正直、任性的男孩子，他有还未完成的梦想和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