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脏缺失的超级士兵】

寸头的猜测不无道理，还未到天黑，他们的逃亡队早已遇到了好几只奔逃的异种。

这几只异种的等级都不算低，外形狰狞，像是某种野兽的变异种，至少是异种潮会出现的水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寸头猜测这部分异种早已进化出了智慧，猜出来最危险的那个人可能不在，迫不及待来碰碰运气。

如果能突破b1基地，里面的资源数不胜出，至少能让他们饱餐好几个月，又能够血洗前段时间被压着打的戾气。

但b1基地的防守坚固极了，有加强版机械军团留守，又机制成熟，不断有巡逻队出行，他们一时间还不能突破防线，被打的落花流水。

“不愧是b1基地，倘若能进去，就是在里面干杂活也认了。”临近黄昏，队伍短暂修整，烤起了火，有人脱下衣服在火上烤着，与其他人侃侃而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火光把人们的脸庞映照的发亮，心情放松众多。

隔着雪，转瞬间有人应和他：“是啊，要我说，还是大基地好，这些年东奔西跑的，小基地总是不了解哪一天就被推了，真受不了。”

他们大多都是在一场场战斗中失去亲人，提起话题，脸色都有些沉重，转瞬间又被充满生机的明天冲淡。

寸头向来不参与这种谈话，他靠着树，手里拿着条染血的绷带，眉心皱着，正往手臂上缠。

这些天遇到异种，大多数时间都是靠着他身手矫健，战斗经验又丰富，领着人，才没让队伍里的人被撕碎，只是这样下来，他身上转瞬间添了伤口。

雪地里缺衣少药，一旦受伤，一定要及时处理，倘若感染了，是很严重的情况，他很了解这一点，抓着雪毫不在意的往伤口上摁。

这样很疼，但多少能隔断一些病菌，没人能保证自己感染后在大雪天里能顺利活着，也没其他人能保证自己能负担另一个人的生命。

季也咳嗽着坐在火堆旁，披着斗篷，远远的看着他。

不同于远处几十个人围着的大火，季也自己也捡了点树枝，生了堆小火，莲娜抱着孩子坐在他身旁。

“先生。”自从季也这些天在系统的帮助下总能找到一点食物，更何况他也会分给小女孩，莲娜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很亲近。

她是个很细心的女性，用雪将树叶擦了擦，递给季也：“您也喝点水吧。”

她能看出不愿意露面的青年是风雪季里不多的温和脾性，只是身体不好，在被对方照顾的同时，她也总想照顾着对方。

一些经过变异的树叶和钢铁那么硬，是野外绝佳的小锅，莲娜抱着怀里安静睡觉的小团子，一手拿着一名。

“多谢你。”季也没有推辞，身体前倾，弯着眸子道谢，冰天雪地里，他的左臂有些抬不起来，于是用了另一只手接过。

喝过水，身体暖和很多，季也看着不天边孤零零缠好绷带的身影，想了想，站了起来来走过去。

“要去坐一会吗？”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发现，除了遇到危险，寸头似乎很不喜欢和人接触，除了偶尔遇到草药，季也很少来打扰他。

意料之外的没有被理会，在季也印象里，对方尽管有些孤僻，总是离人群远远的，但是很有礼貌。

“你还好吗？”季也弯下腰，感觉不对，手指捏着斗篷，想要详细端详对方的状态，发现自从缠完绷带后，对方就紧闭着眼，一声不吭的样子。

系统道：『季也，他发烧了。』

“发烧？”季也微怔，他半蹲下，隔着火光，果然注意到对方麦色的皮肤上覆着层不正常的薄红，额头上也有细密的冷汗。

这在雪地里是极其严重的状况，季也顾不得太多，先回到火堆旁，拜托莲娜来照顾对方，莲娜有些惊讶，但很快颔首，拿过去一叶刚烧好的热水。

季也抿了抿唇，犹豫一下，又走到其他人围着的火堆旁。

他有考虑过要不要把寸头发烧的事告知其他人，但对方烧的严重，仅凭他自己无法解决，并且天黑下来还要守夜，这件事瞒不了太久。

季也披着斗篷，只是稍作判断，便选择开口，嗓音尽可能平稳：“那边有人发烧了，只有我自己可能会耽搁，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找些药吗？”

乍然开口的温润嗓音让所有人都感觉诧异，等到听清楚里面的内容，又不约而同变得沉默。

在这种天气里发烧是一件很恐怖的事，落单也是，尤其是他们距离安全区并不远了，一旦出现意外，就是功亏一篑，没人能承受。

火堆噼里啪啦的响着，好半天，有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站起来，面上有道刀疤，嗓门粗粝：“我跟你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都没有回头，也没有责怪其他人不讲义气，此物天气里，活着本身就太难了，没人能理直气壮的指责其他人。

他站起来，也没说什么，走到季也身旁，季也注视着他，温声道谢，便带他顺着系统的指引的方向走向树林深处。

找到天黑才找到一小把草药，回去煮了水，给寸头喂下去，等到天黑，火堆被雪扑灭，只有值夜的人尽职尽责，万物归于沉寂。

季也坐起来，注意到莲娜抱着团子在睡，寸头维持着前一天的姿势，宛如从没有醒，而人群聚在一起，正忧心忡忡的讨论。

第二天，季也早早的醒了，天光大亮，雪地里晶莹一片。

有人低声叹气：“咱说实话，尽管是半路遇见，但我被他救过，我承他的情。”

“明白你的意思。”也有人说，“如果能选，谁不想当个好人，可是就这么点路了，我闺女不了解在哪等着我，没了我，她活不了，我不能死。”

“都理解，你们有事的先走，我等等吧，等到中午，能醒着就一起，倘若不能，也没办法，我不能等到天黑了。”

几十个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也讨论不出甚么好的主意。

季也坐起来，掩着唇低声咳嗽，没有打扰，他来到这个世界许多年了，但真正和这个外面接触的很少，此时才有了不同的感受。

都是很平凡的普通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也没有想象中的坏。

等到正午，有实在不得不走理由的人走了一批，下午，看到寸头情况并无好转，又有人犹踌躇豫的走了众多。

风雪季的上空很清，雪飘在天空下，像化在湛蓝的湖水里。

莲娜意识到甚么，紧张的抱着团子，季也安慰她别怕，和刀疤出去找了点吃的回来，逗了逗团子。

临近黄昏的时候，寸头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除了季也和莲娜，熄灭的火堆旁只剩下一个头发泛黄的年少人，和擦着刀的刀疤。

旁边是七零八落一小堆，其他人临走前留下的物资。

寸头尽管还没有醒，但脸色已经好很多了，人手不足，刀疤让季也和莲娜注视着他，自己出去找药。

等他回来，怀里除了草药，还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食物和衣服。

他把东西分给莲娜和季也，翻了个白眼：“一群孙子。”

虽然骂着，但他的语气里并无怨怼，黄毛听到了就笑：“刀哥，你自己孤家寡人的，也不能嫉妒人家有闺女老婆要找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说着笑起来，嗓门清亮，可是十八九岁的少年。

他拨弄着熄灭的树枝，轻声说：“我女神要活着，我也早走啦，但是我亲眼注视着她被异种拖走了，我想救她，但是救不了。”

他说：“你们不了解，我向来都很后悔，总想着，哪怕陪她一起死呢，我那时候不好好学习，也不好好训练，但她每天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果子。”

他语气变得低落：“可是后来看到不止我这么惨，又想着，能留一个是一名呢，谁没个在意的人。”

谁没个在意的人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风雪季里，即使是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如此深刻的感受了。

季也注视着他，顿一会，忍不住咳嗽一声。

他偶尔想起遇到系统之前，作为一个按部就班的社畜，生活没甚么好说的，上班，下班，偶尔看一些书。

晚上睡觉时，季也的温度不断升高，在半夜发起高烧，他跑前跑后的，身体根本负担不了，烧的迷迷糊糊，裹着斗篷，甚么也想不清楚。

可是遇到系统后，来到新的世界，即使心中了解这才是虚假的，但季也总是不由自主的被触动。

少年说，他们努力的活着，是由于心中都有在意的人，所以无论多难，都想活下去，活着走到在意的人旁边。

季也觉着他的思路有点被带偏了，他的头很疼，手指也很疼，身上好像每个地方都很疼，可是疼痛之外，他有点理解黄毛了。

由于他也想到了一个人。

那样东西人肤色很白，睫毛很长，有比雪山还要清冷秀丽的外貌。他的气质有些冷淡，眼眸是烟灰色，大猫一样，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斗篷盖住了季也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眸子和鼻梁。

他闭着眼，由于高烧，脸庞上爬满了红晕，他听到有人大声的叫他，让他离开原地。

但季也动不了，他的手臂用不上力，看不到面前有一只拖着触手的怪异异种扑面而来，眸子是血红色，浑身腥气弥漫，对他张牙舞爪。

季也感觉不到外面发生的事，他闭着眼，轻声的，忍不住叫出了眼前人的名字：“……阿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颗子弹破空而来，异种的头颅被链条勾住，往后拖取，链条有生命般，在它的躯体上缠绕，又转瞬砸的粉碎。

血雾爆破在空气里，惊呆了一旁负伤的众人。

季也迷迷糊糊低着头，感觉有人走过来。

他冻得用不上力的左手被人轻托起来，对方详细的看了看，没有用力，手指温度比他还冰。

然后他身上早早已冻成冰块的斗篷也被人取走了。

有人把手指轻轻放在他的后颈，顿一下，又往下，紧握他的小腿，些许用力，把他抱了起来。

那个人往后，宛如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然后他生了火，火堆噼里啪啦的，温度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