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八)】

男生长长的睫毛垂着, 眉眼冷淡，显得嘴唇有些薄。

他站在高墙下，脸上没甚么表情, 黑t支着薄薄的骨架，是很酷的样貌, 但被季也牵着手腕的时候，又莫名显得有些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茜茜注视着郁淮，觉得倘若放在人物分析里，郁淮会是一个很矛盾的人物形象。

但此刻她不会想太多，因为谁也不会觉得违和，在立场完全不同的两方人马里, 郁淮奇异的表现出了双方都熟悉的样貌。

果然是只疯狗，张庭心中骂着。

他看着陈烨脖子上青紫的淤痕，只觉着自己的脖子也开始疼了, 他不愿惹上郁淮, 扯着唇角, 勉强扯出一名笑：“这是……自己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说着，眼睛转头看向季也，语声放缓, 挺客气的：“这位同学是……？”

他也不是真想认识季也，就是找点话说。郁淮抬眼，被季也紧握的腕骨轻动，掀着眼皮看他：“不关你事。”

陈烨趴在地上，拼命地咳嗽。

他平时不在道上混, 不了解郁淮底细, 他只是想不明白, 他哥带来的人为何突然反水。

他仰头看场中的另一名人。

逼仄狭窄的巷子, 偏白的天光下，他趴在地上，看不清男生的样貌，只能注意到一截白皙干净的腕骨。

恼怒冲昏了陈烨的头脑，他扯着嗓子喊张庭：“哥……哥！”

手指扒在脚下，扣出砖缝里的泥，窒息感让他语无伦次起来。

“他撬我墙角啊哥，给我报仇，季……我听到这小婊子叫他季……啊！”

陈烨叫着，回应他的是重重一掼，他身体一轻，紧接着，半边肩膀连同着后脑被人提起来，重重撞在墙上。

陈烨如死狗趴着，没了嗓门。

张庭心里暗骂了声晦气，他和郁淮都是秦哥手下的人的，但郁淮比他受重视多了，这疯狗不仅打起架来不要命，脑子还特别好使。

据说秦哥已经有意让他接管手里的生意了，张庭只是分片的一名小头头，自然不会想和他对上。

他扯动嘴唇，勉强扯出笑脸，也抓着陈烨的头发，把人提起来，他笑笑：“这小子不长眼啊。”

说着，手掌往下，啪啪给了陈烨两巴掌，把人的脸的打的偏过去。

他看郁淮的表情，“可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了，咱都不认真，成吗。”

郁淮不理，他看着，眉头轻缓地拧起来。

他是真不想惹上郁淮，道上的小头头，没读过两天书，想了想，一脚踩陈烨心口上，说话还挺客气。

“这样吧，我回去问问，看怎么回事，过几天带他来给兄弟赔罪，郁淮，你看成不成？”

陈烨这事一定要这么了了，要是被郁淮盯上，指不定给他下甚么绊子。

想着，张庭抬手，啪啪又是两巴掌。

他毕竟是道上混的，套着薄t，肌肉线条结实有力，又没有留手，照着人往死里打，没一会陈烨的脸就烂了。

他叼着烟，没点，表情烦躁，清脆的巴掌声响在暗巷里，一声一声的不间断。

场面太过血腥，方茜茜小声的抽气。

郁淮垂眼，听着动静，没敢看季也，他偏着头，安静的看了看陈烨浮肿的脸，记住了他的长相。

“停吧。”他说，对着张庭，声音淡淡的，提醒他，“文明一点。”

张庭慢慢收回酸疼的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吗，什么狗话。

-

郁淮一松口，张庭提着人就走了，原本还密集堵在巷口的人群呼啦散了。

方茜茜被哥哥拉着上前道谢，说了甚么没注意听，眼神往下，悄咪咪注意到两只叠在一起的手。

嘿嘿嘿，她仿佛发现了什么……

方茜茜目光漂移，控制不住产生了一些猥琐的想法，但她哥抱着篮球，拖着她就走，无视妹妹眼中的八卦神色。

出了巷子，她哥抱着篮球，深呼吸一口气，才拍了拍她的头：“你作何和郁淮扯上关系了。”

说着，又拧了拧眉：“算了，没联想到他愿意帮你，也不是坏事，可方茜茜，我告诉你，以后别净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这回要不是你同学，我看你怎么办！”

方茜茜被打的抱头鼠窜：“滚啊！”

兄妹俩闹着走了，巷子里，季也手一松，放开了郁淮的一只手。

郁淮下手没个轻重，他不放心，所以刚才一直牵着对方，怕人冲动，现在人都走了，他也放心下来。

与此与此同时，腰上被刻意忽视的感受蔓延开来，季也蹙眉，他刚刚被踹了一脚，身体绷着的时候还不觉着，一旦轻松下来，就感觉到疼了。

忍住溢到唇边的轻哼，季也抿唇，因为伤的位置特殊，不太好看，他只能先忍着，唇线微微绷起。

看着就像不太欣喜。

说不定是季也平时太温和了，和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郁淮不同，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浅茶色的眼睛弯着，仿佛里面只放了一名人似的。

但现在不是了，他收回了自己的宽容，注视着不知名的方向，唇线紧绷，像是在想……作何把失控的轨道掰回正轨。

郁淮后来想想，其实他对季也是有第一印象的。

高二下学期的转校生，在二中并不常见，老丁进班一介绍，下面就沸腾了。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讨论，说转校生很优秀，哪个哪个附中过来的，又拿过甚么甚么奖，由于家庭原因转过来，履历漂亮，背景干净，是标标准准的尖子生。

郁淮成绩也好，但他们有本质上的不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转校生站在讲台上，生的很好看，皮相温润，举止文雅，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能够浮动于阳光下的好看，郁淮烂到了骨子里，看着他，只是觉着刺目。

他趴在课桌子上睡觉，一眼不再看。

他从未想过阳光会主动落下，在窗台旁，和他说话，他忍着刺目回视，看得多了，竟然不想挪开眸子。

可现在对方要主动放开他，因为注意到了他的腐烂和糟糕，而他看到的都是真实的，郁淮甚至不了解作何挽留。

季也没能看郁淮的表情，腰上很疼，给自家猫见了，当天这事一定过不去，季也绷着脸，思索着，还是先自己回去看看情况。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抿唇，没有回头，尽量让声线显得平稳：“阿淮，我们当天……先去不吃饭了，我先回家，你……”

他原本想说你要不要也先回去，顿一下，无声的轻抽口气。

不了解是不是破皮了，校服宽大的外套下，季也甚至感觉一些黏腻。

他不敢耽搁，胡乱说了什么，良久，他听到郁淮低低的应声：“嗯。”

季也拢着校服往外，行色匆匆，手指插在兜里，尽量避开伤口，他感觉到皮肤与布料摩擦的触感，顺着腰，扯出丝丝缕缕的疼。

好在他家就在附近的小区，离得不远，忍着走快一点，理应不会被发现异常。

季也迫不及待想避开他。

他抬眸，冷灰色的眸子寂静的注视着季也往前的背影，手指微蜷，缩在校服口袋里。好半天，厌倦的垂眸，眉目冷淡，像犯了错的犯人。

郁淮读出此物信息，脚步钉在原地，神情僵硬。

季也先拐进药店，买了点消毒水和药，他生的白净，轻嘶着抽气的样子格外惨烈，药店的阿姨吃惊的看他，问他需要不要报警。

季也哭笑不得的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并再三表示自己一名人没有问题，这才另阿姨放弃了追问，得以出门往家里走。

季也是走到电梯下发现的不对劲。

他进了电梯，和平常一样按了按钮，电梯径直往上，但出电梯后，季也并没有回家。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站在电梯旁，皱眉看着按键上的灯灭了又亮，想了想，换了个方向，走到了空无一人的楼梯口。

郁淮正上着楼，被他堵个正着。

男生有点心不在焉，没穿校服，身上套着薄薄的黑t，冷酷而伶仃。

楼道里灰尘飞扬，光线昏暗，他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他正上楼，脚步很慢，手按在墙上，肩胛骨撑出薄薄的一层。

看到季也，他似乎有点意外，眸子微微睁大，脚步倏的停住。

等季也叫他的时候，郁淮早已别开眼，抿着唇不动了。

季也站在楼上，手指勾着装消毒水的塑料袋，站楼梯间和郁淮对视，好一会，才把男生的神情和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串联上。

这是，从来都跟着？季也有些疑惑，也这么问出来。

“阿淮，你从来都跟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嗯。”

“为何跟着？”

“……”不回答。

“为何不告诉我？”

“……怕。”

“怕甚么？”

“你会讨厌。”

郁淮挺乖，有问必答，但头偏着，也不看季也，下颚绷成了一条线。

季也注视着他，原本有点疑惑，但他突然联想到一种可能，觉得有点离谱，但还是问出来。

季也问：“阿淮，你为甚么觉得我会讨厌？”

郁淮没吭声，直勾勾站着，这次他没随即回答了，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慢道：“由于我不好。”

和伤害季也的人混在一起，是他不好，总是打架，也是他不好。他不是季也认为的那种好学生，他烂到了骨子里，救不了。

季也这下是真的觉着有点头疼了，但他很快发现事情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他忽然发现，郁淮似乎经历过挺多次这样的场景，习惯了不被接受，连解剖起自己都是轻描淡写的。

季也注视着他，嘴唇一点点抿的板平。

他不知道这只猫在此物世界经历了甚么，但知道不能继续下去，这个世界的郁淮，对自己的厌倦到了残酷的程度。

他宛如默认自己不值得在意，有人喜欢他才是意外的事。

季也抿唇，想了想，忽然说：“你先上来。”

季也注视着他的眸子，没说话，楼道里灰尘弥漫，他手里提着装消毒水的塑料袋，鼻尖仿佛也漫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郁淮依言上前，他比季也低了两个台阶，抬眸转头看向季也。

季也垂着眼，想了想，他弯下腰，忽的碰了碰郁淮的嘴唇。

并没有太用力，季也只是突然想这么做，做完后才意识到，对于这个世界的郁淮来说，可能有些冒犯。

但季也不了解这个时候，除此之外，要作何表达他对郁淮的感情了，此物时候，他很想让郁淮知道，他对他有多喜欢。

“还觉得我讨厌你吗？”季也问。

郁淮微微摇头，目光一眨不眨注视着季也。

季也被他注视着，后自后觉有点脸颊发烫，他轻咳一下，看着郁淮，轻声道：“不知道你为甚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不讨厌你，更何况……”

他顿一下：“你很好。”季也想着他的那么多优点，有点奇怪，“你为何觉得自己不好？”

“如果是打架的话，我不是讨厌，我只是……”季也皱眉，想了想，说，“只是担心你受伤。”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才会提前回来，只是由于有点事。”想着回家了，早晚会被发现，季也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何况。”季也嗓门无奈，“我喜不喜欢你，和你够不够好有什么关系，喜欢也讲道理么，我喜欢你，只会是因为你是你自己。”

说的差不多了，季也推推郁淮，问：“我说完了，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郁淮抬眸，想了想，问：“季也，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

“都行……”季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是在光明交错的楼梯间里，季也被少年抱着，很轻的亲了亲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