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脏缺失的超级士兵】

风雪季，季也做完实验出门，外面下了一场大雪。

他站在实验基地外的楼梯上，看外部平原上厚厚的白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地一片纯白的冰晶。

作为被暴风雪隔绝出的区域，和人类生存的区域不同，利伯而亚的寒冰期大概会持续四个月之久。

这四个月里，平原上风雪肆虐，鸟兽会迁移，海水也会冻结，在暴风雪的隔绝下，天地间一片俱寂。

季也自睁开眼就是在与世隔绝的基地里，看到风雪，景色单调也不觉着无聊，站在寒风里看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利伯而亚寒冰期已经过了大半，连同人造人一起，实验室的研究转瞬间要迁移到基地去。

会发生甚么？季也不知道，但并不悲观。

或许是因为他是喜欢把事情往好处想的性格——既然早已把旁边能做的事做好，再发生甚么事，那便不是仅凭人力能控制的。

那便不必对平静的心情有所打扰。

季也眺望雪景。

身上突然被披上一件外套。

他转头，看到玻璃窗外，风雪下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陆之淮走过来，没说甚么，抬着手，用手里的毯子将季也围了一圈。

实在是非常漂亮的面容，季也注视着，忽然恶趣味，抬起手，手指在对方眼角的泪痣上点一下。

他神情冷淡，站在雪里，眼角的痣与远处不染尘埃的雪山连绵。

意料之中柔软的触感，像撸猫。

很久没有跟自家猫接触的季也满足的眯起眼，又很庆幸自己临死之前由于工作太忙，把对方托付给了朋友照看。

陆之淮不太能读取季也的想法。

他偏着头，没动，任由季也摸他，直到数据库中反馈出季也的想法，认为季也喜欢，他低头，眸子往前，更加靠近季也手边。

比自家养的那只会翻着肚皮喵喵叫的猫还要乖。

季也笑起来，尽管觉着哪里不对，但还是忍不住伸手，又揉一下大猫猫的头发。

而后季也叫对方的名字：“阿淮。”

见陆之淮看过来，季也想了想，道：“我们马上要转身离去这个基地了，去一名更大的地方。”

这原本是保密内容，不能给其他人听，但季也默认陆之淮不在此物范围里面。

“嗯。”陆之淮对此不感兴趣，淡淡应声，反应平平。

他一点也不在意要去哪，只要身边的人是季也。

见他这样，季也忍不住叮嘱：“那个地方有众多人，你要记得……”

季也交代了一些注意的事，忧虑他会被欺负。

陆之淮听了，点头：“好。”

季也说甚么他都会答应。

季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潜台词，只是想了想剧情，微微皱眉。

最终他渐渐地道：“倘若有人告诉你你需要做什么，而这件事让你觉得不舒服。”季也想了想：“不要答应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顿一下，又补充：“即使是我也不行。”

落在耳朵里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其中的意思让陆之淮并不能很好的理解。

他抿着唇看季也。

听季也的话，这本是个不需要思考的正确结论，但此物念头和季也本身说的话冲突了，陆之淮弹指间并不能太好的做出反应。

最终人造人皱了皱眉，选择不去思考这个困难的问题，见到季也仍然看他，垂着眼，喉咙里低低的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意思是一般答应一半随机应变。

季也不了解唯季也主义者的这点小心思，听到回应，以为他是答应了，唇角微勾一点，手指轻抬，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间过去，风雪季6113载，半夜两点，基地还隐藏在浓郁的黑夜里，便有明亮的灯光自远处打来。

军用飞机的声音嗡嗡作响，震耳欲聋，仿佛携带风沙而来。

二非常钟后，飞机靠近基地，自天边降落，更天边，连绵的车队络绎不绝。

自从听闻人造人诞生的消息，基地便再也坐立不住，急切的想要获取成果，只是碍于风雪，才迟迟未来。

如今寒冰期过，在外等候已久的军队迫不及待进入利伯尔亚平原，可两个小时，就到达坐标隐藏的实验基地前。

被派遣来护送季博士和人造人的是b1基地的一名少将，名叫克莱尔，他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眸子里是军人特有的明亮果敢。

“季博士。”训练有素的士兵从高空降落，他手拿武器，长腿轻迈，在飞机的轰鸣声里，几步走到等候在基地门口的季也身前。

“很抱歉，打扰。”对方很有礼貌，环顾四周，在研究员们并不好看的面容中做出决定，“辛苦大家了，但接到命令，到达基地后，所有人不得停留，立刻离开。”

人群中顿时涌出出一迭声抱怨，任谁从睡梦中被吵醒，都不会太欣喜，更不要说他们毫无准备，临时离开给他们带来许多不便。

克莱尔的目光扫视基地门口的众人。

消息是全部封锁的，没有泄露，季博士是聪明人。环顾四周后，克莱尔得出此物结论。

他在心里做出判断，语气依然很好，说着抱歉，却不容质疑：“所有的资料与所需物品之后都会有我们的人来收拾，大家不必担心，现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后退一步，下巴微抬，对着身后的数架军用飞机：“未免实验内容泄露，请大家跟着我先行转身离去。”

士兵的语气不容拒绝，抱怨归抱怨，研究员们却也了解情况特别。

人造人技术关乎着人类的未来，现如今此物成果由b1基地获取，不仅是异种警惕，其他基地得到消息后，未必不会产生想法。

寒冰季无人能够穿越利伯尔亚，季节过去就不一定了，争分夺秒的撤离的确是最好的选项。

正想着，在萧瑟的寒风里，研究员们简单收拾，抱怨归抱怨，却也打算有序转身离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们的头脑还因为骤醒疲惫，混混沌沌的，正准备往前，忽然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巨响，下一秒，一阵冲天的火光响起，来自远方的车队。

紧接着，是一道又一道爆炸声传来。

——人造人的消息封锁的极为严密，基地的虚拟坐标更是每秒都在利伯尔亚的无数位置变换，但从寒冰期过去开始，这就不再是秘密了。

异种，或者是其他基地，即使无法第一时间来到基地的位置，也会想用各种方式进行破坏和试探。

在轰鸣的爆炸声里，季也头脑昏沉。

他差点被一颗流弹击中。

好在陆之淮反应迅速，他完好无损，如今被一件宽敞的外套包裹着，外套挡住了他的眼睛，他被陆之淮抱在怀里，看不清外面的样子。

人造人面容冰冷，脸色极其难看。

性格或许难以相处，战斗力却无需质疑，甚至更加恐怖。尽管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人形兵器的反应力也令人惊叹。

他仿佛是不需要借助工具的雷达，在攻击降临的前一秒，就快速做出预判，也是由于他，基地外的人避免了一场灾难。

而或许这还只是他能力的冰山一角。

好不容易上了飞机，飞机上，远远的打量着控制室里一身军装，浑身散发着禁欲冷漠力场，正做出战斗应对，手臂却始终小心抱着怀里人，一下也没有乱动的身影。

克莱尔抹一下面上的灰尘，迅速做出了判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是基地里最年轻的少将，也是最优秀的士兵之一。

然而只要想起在基地门外，黑发青年有可能被降落的流弹击中，而他旁边的士兵气息恐怖，毫不踌躇将眼下正燃烧的半架废车拖起，掷到空中与流弹相撞的情景。

……就觉得世界的确有所改变。

克莱尔确定，人造人计划作为有名的烧钱项目，能够经年累月的存在下去，果然有它的道理，如果有一天对上对方，人类将毫无胜算。

自然，异种也是。

“需要水吗？”拿着一瓶经过净化的军用水源，克莱尔走到主控室。

尽管是尊贵的少将，但在人造人堪称恐怖的战斗力下，克莱尔并没有甚么军官的自觉。

而想到此物顺手的原因……克莱尔依稀记得当时他好像听到了一道非常温和好听的嗓音。

他是士兵，本来就天然会折服于强大，而对方危机解除后，还帮助了其他人的做法，也让他非常有好感……虽然只是顺手。

目光不自觉从人造人过分漂亮的五官挪向他怀里的鼓包上，在对方逐渐冰冷的目光下，克莱尔轻咳一声，笑着道：“我是说……博士。”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好半天，克莱尔听到对方没有甚么变化的音调：“搁下。”

季也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他近距离面临了爆炸，脑袋嗡嗡的响，即使睡眠也无法消除这种后遗症。

“唔……”不能避免的发出低语，季也闭眼，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到一道冰凉的触感放在自己额头上。

在脑袋嗡嗡响的情况下，这道冰凉的触感实际上非常舒服，季也微眯起眼睛，有点不想对方太早离开。

仿佛是解读出他的想法，手指的主人顿一下，又轻缓地搭在他脸颊旁。

就这么触碰着，季也好一会才恢复意识。

他睁开眼，并不意外的对上一双灰色眼睛，由于头还疼，所以茫然一瞬，季也才找回嗓门。

“阿淮。”习惯性的叫对方的名字，季也眨一下眼，先是问，“你有没有受伤？”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些许放心，想了想，原本想问，『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视线往前，就注意到飞机玻璃外笼罩的云，和纷纷扬扬飘落的雪。

暴风雪后，不仅是异种降临，世界也被无边的风雪遮盖了它原本的痕迹。

在大雪纷飞里，玻璃窗透彻明亮，很容易映出其中的场景。

倘若他没看错，此刻，他不是受伤后躺在椅子上，或者病床上……

而是在陆之淮的，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