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出了百草园,一言不发,走到大门口那银杏树下,安庆方也只能默默跟着,看着他坐在树下发呆。
一个人坐在树下一言不发的生闷气,直到被再被药王殿的弟子请进去,早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被之前的绿衣姑娘带到正殿,他还未进门,就看见盈澜儿三人和药王殿的掌门香菡都端坐在堂上。
“这么说,只有去回纥地找你的师傅,药王殿的掌门,或许还有的医?可是从此去安北路途遥远,清语身体虚弱,我怕再也经不起旅途劳顿了。”
(回纥,即曾经唐朝的安北都护府一带,大致在现内蒙古、蒙古国、以及部分俄罗斯地域。当时名义上是唐朝的藩属国,听从大唐朝廷的节制,与大唐关系十分密切。)
盈澜儿闻言,心直口快便道:“那就让清语姐姐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两人快马赶去,接掌门回来不是更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香菡却摇头道:“从蜀地到回纥,这路途非常遥远,一去一回,时间更长,到时候恐怕就耽误病症了。而且,师傅在回纥地,是有要紧事,一时半会也做不完的。你们是请不回到的。药王殿里别的没有,好药材确有不少。姜公子曾经帮助药王殿不少,我们可为你提前备好许多补气的药材。服下之后,清语姑娘会些许好受一点,定可以到达回纥的。”
待姜崇景向香菡道过谢,李秉也道:“既然你们要去回纥,反正我也没事,不如陪你们一起去,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盈澜儿于李秉只相处几天,虽觉着他是个可依靠的人,但在她心里,李秉跟她也只是朋友而已,连好朋友都尚且算不得,更何况,她此时一心只想着能很快与姜崇景两人融洽的在一起,便匆匆拒绝道:“崇景已经告诉我那天的原委,很感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此去回纥路途遥远,且可能十分凶险,我不能再陷你于危难中。”
李秉宛如早已猜到这个结果,即便心里无限灰心,表面上也强装做无所谓,只道:“那你们路上小心。”
说完,他本想旋身转身离去,又转回身来,看了一眼盈澜儿:“对了,驿站的事情,你不要挂心,我会带着安子去蜀风商会说心领神会。”
盈澜儿轻缓地作揖道谢。李秉注视着她似乎开心的样子,心里倒也放下了牵挂,转身出来,却又忽然再次回头:“对了,盈澜儿!你要依稀记得,我叫李秉!”
说完,便带着安庆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别人不觉有异,只是安庆方看的明白,李秉仅有一颗泪水划出了眼眶,之后便止住了。
两人一声不吭,闷着头顺着山路越走越急,到最后李秉居然小跑起来。
下山之后,李秉依旧双目无神,只顾走路。安庆方自认识李秉这几天,还从未见过李秉这样。即便是那天从驿站逃出来,李秉也从如此失魂落魄。注视着他一言不发,安庆方反而有些惊恐。
“李大哥,你没事吧。”
李秉被这一声惊了个冷颤:“哦!没事!没事!刚才在想事情,想的入神了。小安子,作何了?”
安庆方见李秉不提这事,自然也懒得再去提它,连忙岔开话题:“李大哥,你别叫我‘小’安子了。你还是直接叫我安子吧。我本来长得就瘦,你再加个小字,让我越觉着我自己更瘦小了。”
“好啊,就叫你安子。”安庆方心胸开阔,李秉也愿意和他聊天,只三两句,便一扫之前的阴霾。
安子本来从来都跟在李秉身后,这会便走上来和他并肩而行:“李大哥,你说我们去蜀风商会之后,他们会抓我么?”
“自然不会,即便他们要抓你,我也会保你周全。这事你放心好了。”李秉说完对安子笑了笑,又道:“刚才在药王殿既然有熟人,我们作何就没想起来混点好吃的东西。这下忽然饿了,我们再往前走走,先好好吃一顿吧。”
刚说完话,李秉宛如想起什么事情来:“糟了,我的荷包!澜儿走了,我现在身上一文财物也没有!”
安子在一边坏笑:“不要紧,有我呢!江湖道义,劫富济贫。”
李秉正要出言劝阻,却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背后越来越响。
回头望去,后面约有二三十人,有车有马。骑马的人,大多宛如都是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背后背着各式武器。衣服似乎是都是上等蜀绣,在阳光下还隐隐反光,只是颜色都是深色,连花纹也看不详细,更何况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手臂上带着“黑布白花”,头上包着白色粗布头巾。川蜀一带的,所谓“披麻戴孝”的“孝”便是这两个东西了。
李秉眼下正诧异,那车队领头的人从李秉身边疾驰而过,打了个照面。他看的清楚,那人脸上一道狭长刀疤,从左眉从来都斜划到右边脸颊;他背后一柄弯刀的刀壳上,几颗宝石,红红绿绿,颜色甚是扎眼。那领头人也瞟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他,但停也没停,径直走了。
这人刚走,紧跟着他的一队马车又从李秉身边疾驰而过。
这次他倒看的十分清楚,那马车上插着一面旗帜,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大字:
“蜀风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