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卷 塞北萧风 第六章 旧时密道危机涉】

李秉和安庆方依旧在地宫甬道里探查。那样东西火把又燃去一段，火光早已逐渐微弱起来。

“小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秉的脚刚迈了一步，脚踩的石头却略微往下沉了一点。他心知自己是触动了机关，忙喊了一声，顺手拿出韬剑堤防。

“箜~箜~”两声括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听这响动，一定是箭弩机关了。只是听声辨位，还没有去看头顶，他提剑便是一招“星行夜归”，想扫开即将飞出的箭矢。

可这一招打完，却未见箭弩射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恐怕，此物机关里面的弩弦坏掉了吧！”李秉看着脚下，果不其然有一名张满铜绿的破烂箭头，还是青铜铸造。“哦，不对！已经有人触发过这个机关了，可你看这箭头，都早已破烂成这样了。这地宫的时间理应真的是很久很久了。”

安子跟在李秉身后，他指了指前面：“前面好像有响动。”

李秉的注意力向来都都在哪个奇怪嗓门上面，反而忽略了安子听到的此物响动。两人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段距离，一名惨烈的景象猝然出现在眼前，有些骇人。

一名白袍青年被一块巨大的石板早已砸成了一滩血泥，血浆迸了一地。看衣着正是氐祀娘娘的弟子。他的脑袋还在石板外面，完好无损，面容既惊恐又痛苦；身子却被压在石板正中心，所有骨头内脏都压成了肉酱烂泥。

安子循着刚才的声音看去，还有此外一人被困在石板和甬道墙壁的夹角中，多半截身子都在石板之下，不了解有没有受伤。他神志还算清醒，正是之前见过面的鹿大人。

“是你？”鹿大人在火把的灯光中先认出了李秉：“你怎么在这？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你是说……这些氐祀娘娘的弟子？”李秉反复打量着鹿大人的面容：“我不认识他们。早上那天和你一起吃饭的另一个人来客栈找你，我就猜到你可能出了事情了。想着说不定你昨晚来了井里，就跟着过来，找到了这儿。”

倒是李秉先说了话了：“你有没有受伤？”端详了一下石板，又道：“这么大的石板。你作何被压在这里了？”

鹿大人将信将疑，倘若不是敌人就放心了不少。现下自己被压着，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有求于人，不敢多说什么。

鹿大人被石板压着，看起来是极为难受的，他用力试着往外爬了爬，但却纹丝不动，只能轻声道：“我还好，就是腿被压住了，出不来。”他看了李秉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安子，略作思量，缓慢的开口说道：

“我昨夜听到动静，就到井下查探。没走多远，就注意到这个氐祀娘娘的弟子在甬道里，谁知道我刚喊了他一声，他就立刻逃窜。我也跟上去。那样东西弟子不知道作何触发了机关，我当时全力追他，也没有注意到。等看到石板落下，再想躲开，已经晚了一步。最终还是被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这么说，倒是也合理。”李秉心道如此，又问：“这是你家的密道？”

“当然不是！昨天晚上听着动静我才下来此地，我也是第一次进来。”鹿大人说了会话，面上略有些惨白，估计是被石板压的时间太长了些。他又开口说道：“你问了这么多，能不能先救我出来！”

“啊？”安子被这要求吓了一跳，他比李秉胆小的多。常年的讨生活经历，也让他对陌生人无比警惕。他连道：“万一救了你，你要杀我们作何办？谁知道你是好是坏。”

李秉其实倒早已想救他出来了，不过还是更加谨慎了些，毕竟他出长安的这一段时间来，早已见识了太多的勾心斗角。心思也不似以前单纯了。

“我我们救你出来可，你得先回答我若干个问题！”

鹿大人心中自有琢磨，横眉怒目，不看李秉，只是对着地板冷哼道：“你问吧！”

李秉蹲下身子，和鹿大人更近了一点：“你说你是生平头一回进来。但言语间，我总感觉你一早就了解这里有个地宫？”

鹿大人倒像是被这问题一惊，诧异的盯着李秉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让李秉更加疑惑，也反问道：“嗯？这就让我不懂了，难道我应该要了解吗？”

鹿大人更加惊奇：“你难道不是来武威郡找此物地方的吗？”说完，他又仔细的端详了李秉的表情，狐疑道：“你真的什么也不了解？你家祖上没跟你说过甚么？”

这一串问题问的李秉一脸茫然：“你有话就说！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两人打了半天的哑谜，鹿大人忽然低下头去，一言不发的想事情，想着想着还皱了眉头，终究还是一字不提。

“喂！问你话呢！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安子胆小，倒是比李秉更谨慎多了。

忽然他仿佛是做了甚么决定，猛地抬头，注视着李秉道：“好吧！这是哪里这个问题，说起来跟你也有些关系。”他清了清嗓子：“你理应也发现了，除了我们两人，别人都听不到此物嗓门。”

“休屠人能听见一点别人听不见的嗓门。早些时候，在我家房顶上，你告诉我你也能听见那样东西嗓门，而且你还带着‘子午宗的韬剑’，我本以为你也是来武威找此物‘休屠人祭坛的’。现在看来仿佛你的祖上跟你甚么也没说。连你是休屠人也没有说吗？”

李秉和安子对视一眼。安子是知道李秉是大唐皇族的，但是有没有和这个休屠族有关系就不了解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秉自己却非常清楚，族谱上把家族的过往都说的一清二楚，完全没有提及此物休屠族。母亲是江南人士，更不可能跟此物休屠族有关系。他一定是会错意了。虽是这样想，他却也不说破。

接着又听鹿大人说道：“也是现在休屠人越来越少，你家祖上不跟你说，也不奇怪。当时在我家房顶上见你，我还以为你也是来找这个地方的。我们休屠族的历史很古老，相传世代居住在武威郡这片土地上，此物地下祭坛也是早已有之。休屠族认为自己是从地下去往天国时，被遗忘在人间的神灵。这个地下祭坛对休屠族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后来汉朝时期，当时的休屠王带着族人归顺汉朝，我们的民族也开始和汉族融合。休屠的教义在汉朝人的各种信仰教派前面，显得如此无力，信仰休屠的人也越来越少，这个祭坛逐渐的就被人遗忘了。只偶尔被一些休屠族人用来躲避战乱。再后来三国时期，天下乱作一团。马腾、韩遂攻来武威。当时休屠人为了保护此物地下祭坛，就把祭坛的入口全部封起来。然后烧掉了所有有关的书籍，迁往别地躲避战乱。

再后来过了几代人，天下又稳定后，一些休屠人又回到此物地方。我鹿家就是其中之一，可是老一辈的休屠人已经全数老死了。新一辈的人就算听从祖训来这里找旧的祭坛，手里只有一些残存不全的资料，那样东西祭坛却入口再也找不到了。于是这些东西逐渐变成了传说。甚至连我注意到这个地宫之前，都以为这只是传说。”

说道此地鹿大人的眼光有些亢奋：“原来我们休屠人，也是像汉唐人一样，有着自己信仰和文化的民族！”说到这里，他早已把李秉完全当做了休屠人的一份子。

随后他又开口说道：“相传，休屠人的耳朵和汉人并不一样，可以听到汉人听不到的嗓门。此物祭坛在建造之初，其中就有一样休屠的至宝，只要地宫里有一点点风，就可以发出声音，告诉休屠人，祭坛的位置，从而避免走了岔路，中了陷阱。而休屠人之外的人，则听不到此物嗓门。”

鹿大人接着说道：“昨夜，我忽然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就猜想休屠先知祭坛的入口早已被人找到了，可是我作何也没想到，那入口想不到就是我家井底。而后我就在我家遇到了你，当时还在怀疑你与这件事情有牵连。之后的事情你也了解了，我进来看见了氐祀娘娘的人，就知道一定是他们了。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找这个祭坛，又是作何找到的，我也不知道。”

他死死盯着李秉道：“我说完了，你该救我出来了吧！”

李秉略作思量：“我救你出来可。不过先说好了。我们没啥恶意，就是巧合之下来到这里。一会救你出来，你可不要懂什么歪心思。”

“你我无冤无仇，更何况你我还是一族之人。你倘若救我出来，于我还有救命之恩，我为何要杀你？”

“安子来帮把手。”李秉说着试着抬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等安子也上手时，两人站在鹿大人左右，一同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