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全城戒严】

阴沉的上空压的人喘可来气，簌簌的小雪扣动人心弦，街道的两旁堆满了雪，还披着新春的红色鞭炮残衣，湿滑泥泞的道路被匆匆路人践踏了一遍又一遍，溅起的浑浊泥水将本就不干净的雪又染上了一层污垢。

天色刚一暗下来，街上的行人明显就少了许多，寒风席卷整条街道，到处都弥漫着一层肃杀的黑，压抑、沉闷、胆战心惊，噤若寒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哒哒.哒哒”

整齐划一的军鞋踩着泥水声，由远及近，似是杀神在宣告，重重的锤击着老百姓的心脏，吓得将家里的窗户、大门关的密不透风。

商铺，酒肆，餐馆等似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纷纷提前关门打烊，就连八大胡同都收敛了许多，今夜只接熟客，生人生意一概不接。

七十万人口的北平城，今夜寂静无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天爷要收人了。

就在今夜。

警备司全数人马出动，荷枪实弹，全城搜捕南方乱党，一旦遇到抵抗，就地正法。

谁也不敢得罪这帮煞星。

东交民巷是重中之重，这里不受管控，是天然的庇护区，但警备司早有准备，暗中埋伏了不少人，将所有进出口都监控的死死的，一只苍蝇都别想溜进去。

北方的冬天需要烧煤取暖，出了东郊民巷，走几步路到大街上就能买到煤块，天色昏昏沉沉的，家中没了煤块，狗娃准备出门买点煤块，刚到巷子口就被驱赶回来了。

“没买到吗？”李绾听到了开门声，便出门查看，天色黯淡，距离大门外有些远，看的不清楚。

“绾小姐，外面在抓人，不让人出去。”狗娃胆怯道。

“抓人？”李绾不解道。

直到菊长迈过了门槛，一身的军装，十分肃穆，目露阴郁之色，赤裸裸的出现在李绾面前，联联想到狗娃说的外面在抓人，吓得李绾一时停滞了呼吸，心揪住了。

李绾不认识菊长，也没见过，以为菊长是来抓何琪的，心悬在了半空，声色骇然道：“你要做什么？”

床上躺着的何琪，心一惊，大声道：“作何了？”

李绾缓缓回过头来，望向了何琪，神情惶恐，目露惧怕。

“是劳资！”

菊长的粗狂声音传来。

何琪沉重的呼出一口粗气：“没事了，我认识。”

李绾紧张的胸口上下起伏不定，将额前头发捋到耳后，脸上恢复了不少颜色，这才将菊长领进屋子，随即给斟了一杯热茶，奉到端坐着的菊长面前：“请用茶。”

菊长详细打量了李绾一眼，接过茶，饮了一口后，默不作声，与以往一进门就大声说话的表现大相径庭，这让何琪敏锐的察觉到外面理应就像狗娃说的，果真出大事了，在到处抓人。

菊长是警备司直接负责人，外面在抓人，他跑来喝茶，这不符合逻辑，何琪猜测菊长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碍着李绾在，不好开口。

“但说无妨，她是我未婚妻。”何琪道。

菊长又扫了一眼李绾：“劳资了解她是你未婚妻，他父亲叫李玉，宣城人，贩卖生纸起家，现在开印刷厂，在沪市颇具产业，她二哥叫李礼。”

顿了顿，菊长放下了茶杯，看似不经意的一抬头，问李绾：“你大哥，来北平了没？”

李绾的指尖在颤抖，心脏剧烈跳动：“他没来。”

菊长双目一眯：“伱了解他在哪里？”

李绾颤声道：“我不知道。”

菊长的话里透露许多关键的信息，何琪前后一串联，顿时心领神会了，现在外面在抓的是李绾大哥那样的人，当即解释道：“她不知道的，我出事，她一名人来的北平，这些你都可以查的到。我去沪市也没见到她大哥，听说去了东夷，好几年没回到了。”

菊长却只是盯着李绾看：“你大哥叫甚么名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绾迟疑了会，不禁望向了何琪。

菊长压低着声，不容李绾拒绝：“答话，你大哥叫什么？”

何琪轻微颔首。

李绾颤声道：“李季。”

柔和的灯光从窗外铺撒出去，静谧的小院中，雪花下落的不急不缓，夜色掩盖下的落雪，被萤黄的灯火染成了粒粒晶黄，是极致绚烂却异常短暂的辉煌，就似当天丧生在菊长手里的那一条年少的生命，当被着屋子里的灯光照亮，便无处遁形了。

菊长收回了目光，好似之前的事没发生一样，转而望着何琪，低沉道：“劳资有个事想不心领神会，就来问问你，你可能了解答案。”

“扶我靠起来。”何琪唤醒了处于惧怕中的李绾。

李绾几步走到床前，扶着何琪的脑袋，往床头垫上了一名枕头，何琪缓慢往上蠕动着身子，直至腰部靠在了枕头上，身子坐起来了。

何琪握着李绾冰冷不安的手，望向了菊长：“你说。”

菊长深思道：“为什么成天的打仗？”

何琪道：“你是指欧洲，还是我国西南角？”

菊长眼一瞥：“那帮洋人也不是甚么好鸟，他们自己窝里斗，离着我们十万八千里，劳资问你，自然是自家的事。”

“哦！”何琪轻哼，想了想道：“你此物问题说来很复杂，细细的讲怕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菊长虎眼一瞪：“那就捡劳资能听懂的讲。”

何琪笑道：“这么说吧，我与你本来是替老板打工的，糊口饭吃，混个温饱，日子凑合凑合也能过。家里的人见我们俩能吃上一口饭，就纷纷前来投靠我们俩，于是我们俩就成了他们的头头，屁股后面都各自跟着一帮人讨饭吃。结果有一天，我们俩发现老板给的工资不够吃饭了，却每天还要干比以前更多更累的活，所以大家都不愿替老板卖命了。再经过我们屁股后面的一帮人往前一推搡，我们俩索性心一横，合伙开了一名店，取代了原来的老板。原本我俩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股份，有甚么事都商议着来，但逐渐的，你嫌我碍手碍脚，仗着拳头比我大点，开始不听了，最后把我给赶走了，独享全部股份，说一不二。你是爽了，但我肯定不开心啊，于是，你说我要不要找你干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