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前门大街】

事实上，这个结果在何琪的意料之中，倘若财物玄与那些老顽固一样，那么也就不会被写入近代史里，何况在与钱玄的接触过程中，其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力推白话文的意思。

财物玄将这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子上，抚平，而后还给了何琪，道：“我有一好友，名半夏，擅写鸳鸯流派小说，何兄若见了他，必有话说啊。只是不凑巧，半夏人在沪市，否则便引荐与何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知财物玄是想起了什么，蓦的笑出了声，颇有些神秘的说道：“不过我今日倒是引荐了另一好友与何兄认识，他前几日与我说最近嘴里淡出个鸟儿了，向来都撺掇着让我请他吃饭，我寻思一双筷子也是吃，两双筷子也是吃，便叫上了他，只怕此刻已经到了地方，正等着我俩呢！”

“稍稍等会，我收拾一下。”何琪道，心里却在猜测着这人会是谁？

莫不是与猪搏斗的那位？

“先生，你去吧，我来收拾。”如怡抿着嘴头笑，却是先一步动手，收拾着桌子上的纸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农历九月，正是秋高气爽，舒适宜人的时候，恰好此时，起了一丝微风，怎一名惬意了得，文汇居门外停着两辆人力车，向阳的台阶上坐着两名车夫，身子往后靠在墙壁上，脸上盖着一定破毡帽，在打盹儿，听着铺子里有人走出来，一名激灵就爬起身，躬着身，热乎的喝道：“钱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便宜坊！”财物玄简言道，随即提着衣襟，跨过了车架子，上了车。

“得嘞，您坐好。”车夫高喊一声，拉着车朝着前门大街奔去。

何琪坐在第二辆车上，紧随其后，并入了人潮中。

前日随馄饨摊王老二进城，何琪来的匆忙，没能好好看看老北平城，此时倒是趁着这个机会，坐在车上，走马观花的领略旧时光。

何琪是南方人，大学在金陵读的，平生生平头一回去首都，还是在2028年，被总机构劳务派遣，待了几个月，如今回想着脑海中的首都，宽阔的马路，熙熙攘攘的车流，遍地高楼大厦，以及永远坐不上座的地铁，与似乎作何也与眼前的这座显得破败落寞的城市，没有一丝重合的地方。

若在两者之间非要找出个相同点来，约莫是某些标志性的建筑尚在，或某些街道的名称继续被沿用，亦或者街上的人永远是那么的多。

前门大街上犹显得热闹，人潮拥挤，人头攒动，嗓门喧闹，长辫子，长衫客，西装领带同时散布其中，没有一丝违和感。

响着铃铛的驼队，挑着担子的卖货郎，几列马车在行驶，以及街边的小贩在拉客.......

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张复古老照片，没有任何色彩，却是有血有肉，有温度，让何琪恍然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待走至一道五开间的高大牌坊时，上面写着“正阳桥”三个字，这种感觉最是强烈。

何琪不自觉为之一震，因为其曾在一百多年后，亲身来过此地，那时的五牌楼色彩光鲜亮丽，游人拍照留影，而如今的这座牌楼却像是一名风烛残年的老人，孤独落寞，饱经沧桑，尽管它身在北平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前门大街，却依旧显得没有丝毫生机。

拉车的师傅一路上与何琪三言两语的搭着话，当得知何琪不久前从西洋回到时，俨然成了一位热情过了头的话痨，倒是与后世的出租车司机有的一比，牟足了劲向西洋归来的先生描绘着这座城市的壮阔历史。

他没读过书，因此言语不华丽，就连朴素也不搭边，但何琪能感受到他对这座城市的热爱，因此当他满怀期待的问：“先生，您是见过世面的，您说说，咱的这老北平城与洋人的城市哪个好？”

何琪不自觉犯起了愁，生怕打击了这位热心市民，于是竟一时不知道该说甚么了。

待车子至“便宜坊”前下了车时，他还在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何琪笑了笑，只得从他一路来的诸多话语中，挑出了一个较为善意的答复：“咱的老北平城，历史悠久，洋人的可比不了。”

“那是，咱的这可是十几朝古都，洋人的才哪儿到哪儿啊！”拉车师傅与有荣焉，自豪满满，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拉着车，一溜烟混入了人潮中。

何琪也站了在人潮中，站在了旧时光里，若有所思，暗想大抵是由于自己人虽在这里，但心还生活在后世的缘故，若自己心也在这，约莫会和这位平凡的拉车师傅一般，对这座沧桑的老城充满了热爱。

“何兄，想什么呢？”钱玄近身前来。

“哦！没见过这么多人的，一时晃了眼。”何琪回过神来，敷衍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不算人多，等到了黄昏，那才叫一个挤，若是遇上了逢年过节，这条街上便要挤的迈不动腿了，人山人海不为过。”钱玄的目光在这条街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便宜坊”三个大字的牌匾上，指着说道：“何兄旧居国外，吃惯了洋人的饭，今日便试试我们自己人的饭，这家是有名的老字号，明朝永乐年间就有了。”

若是详细看“便宜坊”的牌匾，便能注意到在正中上方还有冠有“金陵”两个小字，财物玄又道：“何兄，看到了金陵二字没，朱元璋定都金陵，朱棣迁都至北平，这便宜坊便也随着来了。”

然何琪却是含笑道：“财物兄，莫欺我读书少，分明是英宗朱祁镇最终确认定都北平。”

钱玄有些诧异，当即辩驳道：“话虽是如此，但朱棣时期就已经形成了北平乃事实上的都城地位，后续的洪熙，宣德都没有更改，只是英宗最后盖了一个章而已。”

何琪又含笑道：“钱兄，洪熙临死前，可是叮嘱宣德帝要还都金陵的，可是宣德帝没照办罢了，况且《明史》、《英宗实录》上面，都确定英宗定都北平的功绩哦！”

钱玄更加的诧异了，疑惑道：“何兄还读过《明实录》？”

“叫门天子”，若论起知名度，丝毫不输于那些个有过丰功伟绩的伟大帝王，便是被网友戳了一万根脊梁骨的“徽钦二帝”，怕是也不略有不及，何琪自然是知道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何琪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抿着嘴，意有所指的说道：“吃的是洋人饭，心是中国心嘛！”

财物玄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回怼他之前所说的“吃惯了洋人饭”，指着何琪大笑道：“好你个何兄，原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在此地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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