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慈航寺里的血腥之气早已淡去不少,无数苍蝇围绕在那些僧人的尸体上,嗡嗡作响,就连顾齐走近也不怕,毫无顾忌地飞舞,甚至有几只还想飞到了顾齐面上,只是还未近身,就被顾齐散发出的灵力击成粉末。
看着跟前血腥的景象,顾齐内心一阵悲痛,忍住想要呕吐地冲动,口念法诀,手指一点,一股蓝焰登时燃起,燃烧着僧人的尸体,那些苍蝇也在蓝焰中被烧成了灰烬,待尸体全部烧成灰烬,顾齐用手一挥,一股清风从天而降,将灰烬卷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雄宝殿前的石阶上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存在过,他抬起头,望向苍穹,烈阳当空,天宇澄清,好一名艳阳天。
半晌,顾齐收回目光,转身向山下走去。山门外,昨夜点的引路灯已经全部被打翻,七零八落地躺在石阶上,一片狼藉,想必是昨夜化形狼妖行凶之时打翻的。
倘若自己当时再细心一点,这个寺庙的人就不会遭那狼妖肆虐,或许现在他还能来给庙里的佛像上一炷香,想到那不知所踪的狼妖,顾齐的眼里闪过一丝怒气。
“没联想到,自己堂堂一个通天境修士,竟然不能从一名狼妖手中保护黎民百姓。”顾齐摸着怀中的纳灵乾坤袋,陷入沉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顿时被吓了一跳,慌忙哭喝道:“师父,师兄,快救命啊,我怕黑!”
玄海从黑暗中幽幽醒来,眼前一片黑暗,后背隐隐作痛,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他慌忙地在黑暗中四处摸索,却摸到一片阴凉的墙体,他想往前走去,这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名狭小的空间里,四面墙壁,根本出不去。
玄海哭喊了许久,都没有听到空见方丈和其他僧人的回答,一种不祥的预感和黑暗一起笼罩在他的心中,玄海更加慌乱起来,拍打着四周墙壁,呼喊得更加厉害,
还在沉思的顾齐终究听到后面传来的呼喊,心中一震,连忙跑回慈航寺里,寻找那样东西声音从何传来,只是他找遍整个寺院,都没有发现人影。过了好久他才发现,呼喊声从大雄宝殿内的佛像传来,他走近佛像,那呼喊声更加清晰。
“难不成昨夜的惨案中,有人被藏到了佛像里,躲过一劫?”顾齐暗自开口说道,对着佛像大力一掌击去,佛像应声而裂。
入目的是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佛像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全身血迹斑斑,面色蜡黄,一副虚弱的样子,顾齐这才瞧见,出了来的人影正是昨夜自己在山门外救下的那样东西小沙弥。
玄海艰难地从佛像里走了出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注意到平日里在此诵经的师父和师兄们,只有面前的青年一脸疑惑地盯着他,玄海觉得这青年有种熟悉的感觉,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理应是来寺里上香的香客吧。
想到此地,玄海忍着后背的疼痛,行了个礼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看见我的师父和师兄了吗?”
顾齐呆了一下,联想到慈航寺里除了此物小沙弥,早已一名人都不剩,他眼里闪过一丝悲痛,不忍告诉他真相,便走到小沙弥的旁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他们啊,一大早就全都下山去了,临行前嘱咐我,他们不回来了,要把你托付给我。”
玄海怔了一下,想到自己平时调皮时,师父和师兄们常常说要将自己丢出慈航寺,不要他了,难道这是真的?他才擦干的眼眶忽然又红了起来,颤声道:“你骗人,我师父和师兄是不会不要我的,你走开,我要去找我的师父和师兄!”
空荡荡的慈航寺里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一名人,眼眶里的眼泪不觉又滑落,在地上溅出一朵朵泪花,他很想大声哭出来,但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嗓门。
慈航寺并不大,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玄海早已里里外外地找了三遍,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去找,终于一屁股坐到了石阶上,手托脸腮,怔怔地坐着,一动不动。
顾齐默默地走到玄海的身旁,坐了下来,看着天边天边不断变幻的云朵,沉默不语。
过了好久,玄海低着头,从容地小声道:“我师父和师兄真的不要我了吗?”
顾齐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无论是告诉他真相,还是要欺骗他,他都于心不忍,因为无论是哪种答案,对于身边这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和尚来说,都是一件异常痛苦的事情。
玄海伸手揉了揉眸子,擦干眼角的泪,转过头道:“你就是在骗我,对不对,我师父和师兄其实根本都还没走,他们全都在这里对不对?”
顾齐嘴角一动,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说什么?我没骗你呀!”
玄海微微摇头,凄然道:“你别骗我了,我记得你是谁,昨夜是你救的我。我师父和师兄都被那狼妖杀死了?我都注意到石阶上那些血迹了。”
顾齐心中一震,刚还想编谎言继续隐瞒下去,却被这小和尚看破,他看向大雄宝殿前的石阶,那处果然还残留着一丝丝血迹,淡淡的,颜色几乎融入了石阶中。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说道:“恕罪,是我骗了你,你的师父和师兄们都被狼妖杀死,我没能保护他们。”
玄海低着脑袋,嚅嗫道:“不关你的事,是我害了他们,如果昨晚不是我贪吃,偷跑出去买了烧饼,才会被狼妖盯上,被狼妖所伤,才会害了大家!”
方才看到石阶上的血迹时,玄海才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虽然他被狼妖一爪子拍昏过去,可是他清清楚楚地注意到了那样东西黑影,便是整日被师兄们讨论的雁鸣山妖物狼妖。
空见方丈师父和众多师兄是不会无缘无故全都离开寺里的,更不会抛下自己,想了许久,他终于想明白跟前这个青年骗了自己,也想起了此物青年为何如此熟悉,他就是昨夜如同神仙一样挡在自己身前的那样东西人。
顾齐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小沙弥道:“以后你想作何办?”
玄海和顾齐对视了一眼,道:“那狼妖死了吗?”
顾齐苦笑一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自己连银霜都碎成了碎片,却不了解那化形狼妖去了哪里,更不要论狼妖的生死。
玄海看到青年没有回答自己,原本有些期待的心又沉了下去,继续道:“我要为我的师父师兄们报仇,你教我修道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齐怔了一下,又看了玄海一眼,此时玄海那稚嫩的面上竟是一片坚毅勇敢,满脸希冀地看着他,微风吹来,拨乱了他的衣角。
顾齐道:“修道很苦的!”声音很轻,好像是回想起了从前一开始修道的时候。
修道之路如何艰难,顾齐很清楚,当年他从入门开始,用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才从一个凡人,才领悟到什么是开元,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正式踏入修道的门槛。
玄海摇头,面色依旧坚毅,大声道:“苦我也要修!”
顾齐又道:“修道要有仙脉的!”
玄海抬起手,想要顾齐帮他看看,自己是否有仙缘,可修道复仇:“那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仙脉!”
这次到顾齐摇头了,道:“仙脉不是这么看的,我此地没带看仙脉的法宝,我看不了。”
玄海收回手,不依不饶道:“哪里有这样的法器?”
顾齐望向灵均山的方向,道:“我师父那里有,你要看仙脉,你得找我师父,可是他不一定会帮你看的。”
玄海怔了一下,急道:“我不管,你带我去见你师父,我要拜入仙门修道,我要拜你师父为师!”
顾齐踌躇了一下,望向前方,天边风吹云动,变幻莫测,沉默了半刻,他还是重重地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