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廖夫人,廖大小姐。”
称呼廖芳茹的时候,沈念真迟疑了一下,不了解该作何称呼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后母的女子,她看着好年轻啊,虽然早已二十有四,却保养得宜,肌肤白嫩,仿佛依旧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叫我姐姐就好。”
廖芳茹显得比她自在多了,与丁氏见了礼之后,她便伸手握住了沈念真的手一路往花厅里去:“娘,念真来了。”
沈念真被直接带到了廖老太太面前,她正要弯腰行礼,却被廖老太太一把拉住了,笑不拢嘴的道:“快别多礼啦!来到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说完,拉着沈念真在自己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念珠与丁氏也被廖大夫人安排着入座,廖家其他人一一上前与之见礼。
廖家是个大家,廖老太太一共生有四子二女,廖芳茹是廖老太太三十三岁上才有的老闺女,平日疼爱的不得了,她出嫁后夫婿亡故,这些年廖老太太向来都都将她带在身边,廖家其他四房人尽管心生不满,却也不敢违抗廖老太太。
“念真姐姐。”
廖玉兰与廖康兰两姐妹上前见礼,生性活泼的廖康兰紧握了沈念真的手,笑嘻嘻道:“你可算是来了!我们后园子里的玉兰,海棠,还有芍药都开了!走,我领着你看看去!”
沈念真不由自主的被拉起了身,她回头看了廖老太太一眼,却见她笑容满面的道:“去吧,你们年轻人不喜欢陪我老婆子坐着,就一起去后园里赏花去吧!只是要小心了,千万别去池边玩耍!”
“祖母放心,孙女晓得的。”廖康兰道。
沈念真无法,只得行礼告退,可转身离去的时候,她把沈念珠也拉走了。
承安伯府世代祖居上京,纵然朝代更替,也依旧屹立不倒,很是有些簪缨世家的味道,这后花园修建的非常精巧大气,可谓是十步一景。
几个年少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笑着,一路由丫鬟婆子们领着,往后园去了。
可不是沈家那种才在上京落户没有几年的人家可以比拟的。
沈念真看的有些眼花缭乱。
穿过抄手游廊,跟前一片豁然开朗,阳光,树影,还有一大片灿烂如霞一样的海棠花,与如雪一样的梨花,香气扑鼻。
“太美了……”
沈念真深吸一口气,陶醉的道。
“姐姐,要不要去梨园里走走?”廖康兰笑眯眯的道:“身至其中,才能感受到其灼灼其华,幽香阵阵的独特气韵,世人都爱莲花,爱兰花,爱竹子,我却独独爱这一树洁白的梨花,质本洁来还洁去。”
“说的好。”沈念真闻言笑了:“那就进去走走。”
一行人便踏入花林之中。
沈念真仰着头,渐渐地从枝条上摘下一朵雪白的梨花,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随即笑了:“果然很香。”
身后却无人应答。
她一愣,随即缓缓转头,却发现不了解什么时候,廖家姐妹,还有沈念珠都不见了,唯有她自己,独自站在梨花林中。
“三妹妹?廖妹妹?”沈念真呼唤了一声。
前方密林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像是跫音。
“你们快出来吧!别躲着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沈念真松懈下来,手中握着梨花,抬脚渐渐地的朝着那发出嗓门的地方走去。
渐渐的近了。
一个背对着她的修长身影出现在前面梨花树下,飘逸,潇洒,单只这一个背影,便能叫上京里的千金闺秀们集体失神。
“谁在哪里?”沈念真随即停了下来脚步,目光里露出一丝警惕。
下一刻,那人缓缓转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露出了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那双熟悉的凤目依旧流光溢彩,令人痴迷。
沈念真不由的愣在了哪里:“二皇子殿下?”
他不是已经被禁足在府里了么?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她还在震惊中,荣琛已经抬脚渐渐地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十几日不见,他的容颜依旧风华耀目,令人失神,但是嘴角的那抹淡淡的浅笑沈念真却分外熟悉,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她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左看右看的寻找着廖家姐妹的踪影。
“别看了,是本宫叫她们把你引来这里的。”荣琛从容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清,但表情依旧欠揍:“作何,见到本宫,你不开心?”
“开心!自然开心!”
沈念真努力的扯起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来,假装关切的问道:“二殿下,明面上你可是在禁足,若是让人了解你偷跑到了承安伯府,恐怕你会受惩罚的吧?”
“廖家与本宫同属一心,出卖本宫就等于出卖她们自己。”荣琛勾了勾嘴角,冷笑着看她:“倘若本宫在这里的消息泄露了,那就是你告密了。”
“我作何会……”
沈念真打着哈哈。
“本宫今日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儿。”荣琛看着她,缓缓道:“如今本宫被父皇厌弃,禁足半年,之后等待着本宫的命运很可能是直接遣回南苏封地,这一生都不可能回到上京里来,你是沈大统领的女儿,本该拥有一个大好前程,嫁给一名年轻有为的夫君,而不是跟着本宫被发配出京。”
“本宫同意取消婚约,放你自由。”
最后一句,荣琛是注视着她的眸子说的。
沈念真惊呆了。
这跟她想的全数不一样啊!
朝思梦想的事情就这么实现了,为何她却没有欢呼雀跃?
她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道:“二皇子,你也不用这样悲观,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不可能了。”荣琛闻言,苦笑一声,道:“皇后与老三,抓住这个机会将我往死里整,他们不会给我机会再脱身的……”
“什么机会,就是你毒打三皇子的事情么?”沈念真打断了他:“这件事你做的的确是鲁莽,但是却并非不可弥补,再说,苏穆婉小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用提她!”荣琛猛的打断了她,嗓门里透着一丝微微压抑的愤怒,但沈念真还没看清楚,一切就恢复到波澜不惊。
那日从京郊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甚么一切这么快急转直下?
“王爷,您跟苏小姐之间……”
“本宫说了!不要再提她!”荣琛忽然暴怒出声,猛的一下紧握了沈念真的胳膊,怒瞪着她,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你是本宫什么人?有甚么资格追问我的事情?不要再问了!拿好你的休书!回家去吧!”
话音落,一纸休书从他袖中取出,直接扔在了沈念真面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念真从脸上扯下休书,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眼前早已没有了荣琛的身影,唯有满地雪白梨蕊,被风一吹,纷纷扬扬。
仿佛他从来都没有来过。
真是……莫名其妙。
沈念真动了动嘴唇,低头看着手里面的休书,只觉着漫天的梨花仿佛都失去了香味一般。
“念真姐姐。”却在这时,有人低低的开口呼唤。
沈念真抬头一看,见到廖玉兰缓缓从梨树后走了出来,一脸同情的注视着她。
沈念真立刻收起面上的神情,不动声色将休书收进了袖子里,若无其事的问:“你们才去哪里了?害的我一通好找。”
“……其实,二殿下的母妃齐妃娘娘,这两天病情很是严重。”廖玉兰欲言又止的道:“太医说,她受的刺激太大,身体又虚弱,已是油尽灯枯,恐怕看不到夏天的芙蕖了……”
这么快?
沈念真吃了一惊。
“于是,二皇子殿下无论说了甚么,都请您不要计较。”
廖玉兰诚恳的道:“沈姐姐,二皇子殿下虽然看着面冷,但实际上心是热的!这一次,他要不是去找三皇子为沈姐姐出气,又作何会中了三殿下的圈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的意思是,今日这一切,都是三皇子设计的?”沈念真目光一闪。
“是啊!”廖玉兰点点头,神情很是愤慨。
沈念真却暗暗的在心里琢磨开了,那日从京郊回到上京,荣琛与三皇子荣秉之间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苏穆婉在这中间又起到了甚么作用?为何那么爱她的荣琛,此刻提起她却是一副恼怒的模样?
疑问一名接着一名,纷乱的根本就没有头绪。
“沈姐姐。”廖玉兰抬着头,希冀的看着她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答应?”
“甚么事情,你说。”
“就是……您能不能抽个空子,进宫去看望一下齐妃娘娘?”廖玉兰恳求道:“二皇子殿下被禁足,尽管可偷偷溜出来到此地,但他却进不了宫,齐妃娘娘又病重,说到底,这件事还是赐婚的事情闹的,您去看看齐妃娘娘,说不定能让她的心情好一点,病情也会好转也说不定……”
“这个……不太好吧?”
沈念真闻言随即迟疑了:“我上次见过齐妃娘娘,她十分和蔼可亲,似乎是将我当成了苏小姐,在她心里面,真正理应与二殿下订婚的人是苏小姐吧?我去安慰,有用么?”
“您不去试试?作何了解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廖玉兰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道:“沈姐姐,话我早已带到,去与不去,全看你自己。”
说完,转身踩着满地的花瓣退了出去。
沈念真站在那儿,心情很是纷杂。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阵吵吵闹闹的声音,廖康兰喜笑颜开的提着个大大的花篮,里面满满的都是摘下来的海棠与梨花,沈念珠则一脸平静的跟在后面,两个人踩着落花,齐齐走到沈念真面前。
“沈姐姐,你赏完了吗?我们回去吧!”
沈念珠则上上下下的端详沈念真,见她衣衫整齐,面容平静,便收回了目光。
“好。”沈念真点点头。
回到廖老太太的院子,就见下人已经将花厅里那张梨花木的大八仙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精致菜肴,廖老太太笑呵呵的道:“可算回到了,正打算派人去叫你们呢!”
“老祖宗,您瞧瞧,这是我们跟沈家姐姐采摘回到的花!”廖康兰献宝似的将那一大篮子花举起来给大家看。
廖老太太凑近闻了一下,随即点头:“香极了。”
随即便有仆妇进来拿走了花篮,沈念真等人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净了手脸,随即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