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定王朱慈炯】

太医院的太医们虽对鼠疫束手无策，但却知道最基本的隔离，刘鸿渐走到幔布边，自有一名太监递过来一块锦帕。

刘鸿渐摇了摇头，走了进去，他先前早已服用过抗生链霉素，身体对鼠疫早已有了免疫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由于四四周着幔布，屋子里有些昏暗，太子朱慈烺躺在寝殿的软塌上，宛如已经昏迷不醒了。

朱慈烺床榻前蹲着一个老者，由于视角正好被他架住，也看不到老者在作何诊治，刘鸿渐走近了才大吃一惊。

“你在干甚么！”刘鸿渐双眼圆睁，几步走过去推开了高太医。

高太医正全神贯注的用一个瓷制的瓶子接着朱慈烺右胳膊流出的血，身边的童子也是一手捂住自己口鼻，另一只手帮着高太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二人都没注意有人进来，以至于突然被人推了一下，高太医手中的瓷瓶当啷一声落地摔了个粉碎，瓶中有些发黑的血流了一地。

“你是何人！怎敢闯入太子寝殿！”除了皇上，哪个人请太医看病问诊不是客客气气的，高太医早已记不起自己上次被人推搡是甚么时候了。

“我是安国伯，奉皇上之命，前来查看太子殿下病情！这里没你们甚么事了，退下吧！”

“你能治的了这瘟疫？”太医口鼻上捂着手帕，说话声音有些粗重，不过还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惊愕。

在宫里当差，高太医自然听过安国伯的名头，但是你勇则勇已，看病治病可不是力气大身手好就能行的。

“此事你无须过问！”朱慈烺的手臂还在淌着血，刘鸿渐赶紧捡起床边的一块丝质锦帕给朱慈烺箍紧包扎。

能有人背锅自己就不用当那替死鬼，高太医尽管心里觉得安国伯无礼，但还是很承情，弯腰给刘鸿渐行了一礼，便指示药童随他离开。

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些什么，从腰间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刘鸿渐，鼠疫可以通过空气传播，他见刘鸿渐只身前来，好意的递了过去。

刘鸿渐摆摆手谢绝，高太医叹了口气出了来了大殿，不知在想些甚么。

屋子里除了昏迷不醒的朱慈烺，只剩下刘鸿渐自己。

朱慈烺胳膊上已经起了不少黑红色的疙瘩，仔细看就能注意到疙瘩里的脓血，这是鼠疫后期的症状，如此这般下去，不出两日，定是神仙来了也无法医治。

看来口服是没有作用了，且不说现在昏迷不醒，药物无法顺利到达肠胃被吸收，就算可咽下去，现在这般情况，也难以奏效，看来只能试试静脉注射了。

打定了主意，刘鸿渐随即让门外侍候的太监取来煮沸放凉的白开水，而后从戒指中取出整整一板的链霉素，全数拆开倒进了水中，直到抗生素与水全部溶解。

又取出一次性注射器，把药水分多次多个部位注射进朱慈烺的身体。

他是外科医生，且是个还没毕业没实习过的外科医生，于他来说这已经算是尽力了，接下来便是等了，他不想出去看崇祯那充满希冀的眼睛。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期间着急的周皇后派人来问过两次，为了暂时安了皇后的心，刘鸿渐只说还在治疗。

而崇祯则从来都笔挺的站立在偏殿中丝毫未动，也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懊悔。

直到天色将暗，刘鸿渐趴在床边昏昏欲睡时，陡然感觉朱慈烺的手动了一下，刘鸿渐随即大喜。

“水！我要喝水！”朱慈烺意识还有些模糊，只是下意识的想满足身体的需求。

“殿下稍待，微臣这就取水来！”刘鸿渐满含笑意终究搁下心中的石头，起身出门而去。

外面的太监早已听到了动静，待到听到朱慈烺的声音，更是欣喜的跳了起来。

“太子殿下醒了！皇上，太子殿下醒了！”王二喜比任何人都欣喜，眼中含着激动的泪水向着崇祯所处的偏殿跑去。

听到外面高呼，崇祯终于是挪动了沉重的脚步，待注意到随堂太监王二喜高呼，太子殿下醒来的时候，更是双手猛的激了一掌，以示心中的澎湃。

刘鸿渐端着个杯子把水递到朱慈烺嘴边，朱慈烺随即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喝完了水，朱慈烺宛如恢复了些精神，定眼看了一眼面前之人。

“安国伯？是你救了我！”朱慈烺有些吃惊，前日里他的贴身太监小德子从潞安府查勘疫情回到，为了搞清楚那边的状况，他着急召见了小德子。

谁知当天晚上便咳嗽不止，由于在去之前他已着太医告知小德子预防措施，便也没甚在意，以为只是着了风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知道第二天起来便觉浑身无力，到了下午更是已经下不了床，且身上冒出了不少红疙瘩，奇痒难忍，当天夜晚就失去了意识。

“殿下，微臣奉皇上之命前来为殿下诊治，现在病虽早已控制住，但微臣心中有个疑问，希望殿下能如实转告！”

朱慈烺随即也不掩饰自己的愚蠢主意，把派小德子去潞安府的事情告知了刘鸿渐，刘鸿渐随即便问出了小德子的现在何处。

随即刘鸿渐便问朱慈烺是如何得的这病，按说太子身居在这深宫高墙之中，四周又是侍卫林立，瘟疫就算蔓延到京畿，也断然难以传入宫中，除非……有人故意携带进来。

小德子本来住在偏殿旁的耳房，可由于太子患鼠疫之前只与他接触过，当天就被王承恩关押了起来。

小德子被专门关在了一名密闭的监牢里，屋子里由于不透气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刘鸿渐皱了皱眉捂着鼻子走进去。

说不定是每日里走动干活多身体好，小德子虽然已经病入膏肓，却仍然没有失去意识。

刘鸿渐俯首问小德子从潞安府回来都见了什么人，小德子宛如十分痛苦的在回想。

陡然仿佛使出了浑身力气般抬起右手，无力的指向前方。

“定……定王……吴……吴宝贵……”小德子双目圆睁，眉头紧皱，沙哑的嗓子发音不清，看起来十分痛苦，说完便无力的躺倒，眼见是没救了。

“定王朱慈炯？”

刘鸿渐想起上次在慈宁宫里为朱慈烺求情时，旁边站着的那样东西目光阴翳的男孩，眼中泛起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