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龌蹉】

“红旗军”战士的现场演讲太具备说服力，不仅仅有人证，还有诸多血淋淋的人头作为物证。

故事还没讲完，丰润县城的老老少少就被煽动起了激情，由于此地的军民也切齿痛恨那些建奴和鞑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丰润县城尽管没丟，可是两次攻防战也有数百上千军民死亡，城外被建奴祸害了许多村庄，不知多少无辜汉民死在后金军屠刀之下。

城里人尽管绝大多数保住了性命，但是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亲人住在城外，罹难者何其多也。

丰润县城的军民见到“红旗军”砍来的一颗颗后金军首级当然群情激愤，“红旗军”战士们趁热打铁带头喊几句口号，很快“大明万胜”、“红旗军万胜”、“明军威武”等等欢呼声响彻云霄。

既然要树立英雄形象自然不能空口说白话，宋鹏飞和憨子带着几十人当众进行斩获、缴获展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套白甲、几十龇牙咧嘴还在滴血的新鲜真奴首级让围观群众大饱眼福，人人挑大拇指呼喊：“‘红旗军’都是真汉子。”

转瞬间丰润县城传遍了“红旗军”斩杀许多建奴、鞑子的故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见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高有谋哈哈大笑。

跟随高有谋的家丁当然知道了，他们回驿馆拉着公子随着围观群众瞧清楚了那些可以让高家脱罪的一颗颗首级。

他忧虑自己的面子不够，亲自去县衙请县太爷帮忙引荐。

郭必昌是老高第的门生，高公子托付这点小事自然不会拒绝，没多久俩人登门拜访黄汉。

一名士大夫一个士子结伴而来拜访一个赳赳武夫倒是让黄汉摸不着头脑，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这二人。

郭必昌也没兴趣跟武人饶舌坐下寒暄几句后就直奔主题。

他告诉黄汉，坐师高老大人的公子有些事情要麻烦黄大人，他只不过是陪同而已。

高家公子其实是个实在人，根本没有谈判技巧，表现得很急切，随即开口请求黄汉让出三十级真奴的军功，高家愿意奉上纹银八千两劳军。

这就是中国人的做事方式，明明是出银子买人头，却根本不直截了当谈买卖，而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方劳军一方让军功，听起来很纯洁。

高大公子也是真的急了，万一高家老太爷被缇骑拿进昭狱待罪，要把人捞出来恐怕几万两银子都填不满官场这个无底洞，要是高家再被革了功名，哪怕有几十万两白银的家财也会在旦夕之间败落。

人头赏要是单算银子，一级真奴甲兵也只不过值四十两而已，高家给的价财物都早已接近三百两银子一级。

此物价钱其实黄汉心里已经接受，斩获太多，在大明早已属于一枝独秀，重新报上一百级和七十级已经没有区别，黄汉和黄沂州升职太快，再也不可能连升三级，朝廷肯再次提拔一级已经属于特事特办。

可是明明看出来高家很急切，人家上赶着买奇货可居的东西，黄汉倘若不坐地起价岂不是白读了市场经济学。

黄汉故作为难道：“这些斩获都是袍泽出生入死血战而得，本官如何能够为了些阿堵物把兄弟们的功劳拱手他人？高相公，恕本官不敢从命。”

高有谋没想到开出几倍于朝廷的军功赏都被当场拒绝一时间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县太爷倒是经常跟赳赳武夫打交道，心领神会这些人没有不爱财的。

由于武官必须养家丁才能够有实力，不想方设法搞银子如何应对家丁们的开销？

没有家丁跟着上战场，武将们恐怕没被敌人打死，都有可能死于痛恨他们，找机会在背后下黑手的普通营兵。

他见气氛窘迫，打圆场道：“黄大人体恤袍泽血战所得情有可原，但是能够多给阵亡、伤残的战士体面黄大人也要考虑周详，能够得到抚恤银、赡养银那应该是多多益善。黄大人认为还有甚么需要为立功袍泽做的尽管提出来。”

这就是独家买卖的好处所在，没有比价，朝廷的人头赏那不能单单算银子，文官武将被提拔一两级价值几何？谁能够算得清楚此地的糊涂账？

黄汉只可打了个哈哈，志在必得的高家公子就傻眼了，如今县太爷开口打圆场，很明显人家是准备加价了。

黄汉装模作样叹口气道：“唉！银子尽管好可是不能当饭吃，麾下兄弟们总想着下半辈子有着落才会安心跟建奴、鞑子搏命啊！”

郭必昌真的有水平一下子就听出黄汉的弦外之音，他道：“升斗小民要觉得心里踏上无非有十几二十亩田地在手，这不难办到。”他说完目光炯炯瞧着高有谋。

秀才公立刻心领神会了，接口道：“黄大人不要银子要田亩也行啊！高家把五里台庄子的所有田亩都给您，您看看可分润多少真奴首级给高家？”

黄汉瞧着这位秀才公一脑门黑线，他不置可否自顾自喝茶不接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郭必昌笑道：“高公子，你首先要说心领神会了五里台庄子一共有多少田亩，其中下田有多少，中田、上田又是多少，否则人家黄大人如何知道该给你分润多少斩获。”

高智谋还以为黄汉还是不肯通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听县太爷提醒这才恍然大悟。

田亩里的龌蹉事黄汉倒是略知一二，一般情况下升斗小民的私田反而是上田居多，士大夫家反而是薄田、下田。

他忙不迭道：“高家在五里台有三千余亩下田，不足两千亩中田，一亩上田都没有，合计理应有田地超过五千亩。其实不是高家的田亩不好，至于为何是下田居多，黄大人应该心知肚明。”

由于大明田赋分等级，上田的皇粮跟下田需要缴纳的税赋大不相同。既然大明养士，那么缴纳税赋这种傻事情理所自然要让小老百姓来承担。

为了逃税，士大夫无所不用其极，瞒报实际田产，以优充次，是最常见也是最普遍的逃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