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外的护士将患者送进来，对应的主管护士让座，并且秘书一样站在患者身后。
谢惜雅不但有两位主管护士，还有一位护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烦死了！”幻臭作家瞥了一眼302主管护士李慧，“我是鲸鱼，你是藤壶吗？每天都跟着我，我又不是母鸡！”
李慧微笑。
“一名跟班气派甚么！”赵文杰道，“那边还有旁边跟着阿大阿二阿三的赵敏郡主呢。”
谢惜雅见他看着自己，她低下头，左右看了一眼两位护士和护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寂静！”护士长喝道。
等众人寂静下来，庄静笑着问赵文杰和幻臭作家：“你们最近关系不好？”
“自从昨天的心理剧后，两人就不对付了，”刘晓婷解释，“前一天晚上打了三个小时乒乓球，不在乎赢球，主要是让对方向来都去最远的地方捡球。”
苏晴身体没动，绝美的脸也没动，只是眼珠转头看向顾然。
顾然和桌面持续交流中，宛如入定了。
何倾颜嘴唇凑到他耳边：“顾医生，仿佛是由于你诶。”
顾然没听见。
“是我允许他们向来都打乒乓球的。”昨晚值班的陈珂解释，“都在疗养楼，我认为与其强行让他们分开，不如找到一名安全合适的方式，让两人发泄心里的情绪。”
庄静略一沉吟，转头看向顾然：“顾医生，赵文杰是伱的患者，你觉着呢？”
顾然抬头，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更加端正，而后转头看向赵文杰：“你打赢了吗？”
赵文杰愣了下，他转头看向101护士。
101护士弯下腰，在他耳边说：“比分503:492，我们赢了几分。”
赵文杰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更加放肆，而后对顾然道：“我们赢了11个分，恰好是一局的数，我零封他！”
“妮·嘛！”幻臭作家从容地站起身，又被李慧双手搭在肩上按回去。
李慧对众人微笑，好像家长代替熊孩子道歉。
“那不打了，”顾然说，“除非作家赢了其余所有患者，不然我们不接受挑战，他也没资格挑战我们101。”
“江湖规矩都这样。”赵文杰点头赞成。
“赢了就想跑？”幻臭作家起身，又被按回去。
“干脆举办第一届乒乓球大赛。”地产阿姨沉吟，要不是她穿着病服，会下意识令人以为她是与会的老总。
她道：“最强者代表我们{静海心理疗养所}，和其他精神病院打比赛，最后，全国的精神病冠军，可邀请马龙打友谊赛。
“活动主题是：呼吁全世界关注精神病人。
“中途拉一点赞助，我保证明年大家都能开上特斯拉，包括那条狗。”
那条狗是指苏小晴。
“忙活一年才开特斯拉？！”幻臭作家明明是乡土作家，却对特斯拉不满。
“马龙.”刘晓婷纠结，“比起马龙，我更喜欢许昕啊，他在我心里排第三位。”
“游、游泳比赛也可，我想见郭、郭晶晶，趁她游泳，我去更衣室偷、偷、偷她衣服！”拔河老头说。
他很激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偷衣服不像是开玩笑。
‘快出院’连忙提醒他：“郭晶晶是跳水的，李冰洁才是游泳的！”
赵文杰宛如意动，想提出举办武术大赛，说不定能遇见同道。
“安静！”护士长重新怒喝。
“好了好了，”庄静摆摆手，笑着缓和气氛，“大家积极性都很高，这是好事情，我想了想，我们先举办乒乓球大赛，如果顺利且成功，积累经验后，再举办其他，好吗？”
“好！”
“许昕、马龙，都是人夫啊，尽管人夫更刺激。”
“我要成为全国武林盟主！”
“如果最后击败了马龙，我是不是就是世界冠军了？”
护士长：“安静！！”
会议室立马肃静。
庄静笑道：“乒乓球的事渐渐地来，这一周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刘晓婷第一名举手。
庄静柔和微笑，示意她说。
刘晓婷道：“我要求医生一定要学会说笑话，最好是能组成组合说相声！顾然医生的搞笑能力真令我绝望，都快影响我的病情了！”
赵文杰指着顾然：“哈哈哈哈！”
不觉着好笑，也硬是要嘲笑。
他的样子反倒逗笑了其余人。
护士们抿唇憋笑。
虽然听到刘晓婷说‘影响病情’，但不管医生，还是护士，都不是很在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晓婷的病似乎好了一点。”魏宏抓住机会，对童玲低语。
童玲笑而不语。
比起病人说了甚么，医生更关注病人说话时的情绪。
如果真的绝望，刘晓婷就不会提出让医生学相声这种建议。
陈珂盯着笔记本上的‘病人表象正常，但出院后自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庄静转头看向顾然。
“老师，”顾然开口，“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苏晴抿唇，抬头看天花板。
陈珂低头，小指挠了挠眉间。
何倾颜笑吟吟地注视着无力的顾然。
谢惜雅偷瞄他一眼。
“那，”庄静想了想，“以后每周购物活动结束后，组织一次全体看相声，活动负责人由刘晓婷你担任。
“你写申请表，具体时间、看什么相声，医生只要没有工作，一定要参加，病人自愿。”
“我没问题了。”刘晓婷点头。
陈珂忽然想：这样一来，刘晓婷是不是有了新的活下来的理由？
在下周一的户外集体治疗后，又会为看相声活动努力活下去？
幻臭作家举手。
“请说。”庄静柔和一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需要一台computer。”顿了一下，幻臭作家补充，“外星人computer。”
“computer？”庄静重复这个词。
“computer是英文，翻译过来是电脑，但屏幕发明者是美国佬，于是用computer更能指明我需要的是computer，而不是其他。”
“李笑野患者，”庄静说，“你应该清楚，我们不可能无条件满足病人的需求。”
“我自己出财物。”幻臭作家道，“特斯拉这种级别的车我都不放在眼里，更不会在意一台外星人computer。”
“只会说一个computer？”赵文杰嗤笑，“外星人也是国外的牌子，也有英文名。”
“我发言你插你吗的嘴！”
“我就看不惯你，作何了！”
两人隔着会议桌怒视对方。
拔河老头双手麻花一样纠缠在一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吵什么吵！要死就去死，别在此地废话！”刻薄阿姨怒道。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会说笑话，大家就不会吵，倘若我没得病，大家就不会得病了.”刘晓婷自言自语。
这三人早已有发病的前兆了。
“赵文杰。”顾然开口。
赵文杰没搭理他，死死盯着幻臭作家，两人双眼都开始充血。
“该不会，”顾然试探着继续道，“你开的就是特斯拉吧？”
赵文杰迅速看他一眼，不说话了，低头盯着自己指甲看。
幻臭作家嗤笑：“不仅是特斯拉，所·有·电·车，都·是·垃·圾，垃——圾——！哈哈哈哈哈！”
“惜雅，”苏晴语气平淡，“外星人的英文是甚么？”
一直没说过话的谢惜雅有些不知所措，而后才缓缓道：“Alienware。”
苏晴看向幻臭作家：“李笑野，大作家，准备进军科幻题材的未来星云奖获得者，谢惜雅，一位高中女生，连她都知道的英文，你不了解？”
幻臭作家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面无表情，指着谢惜雅。
气氛凝重。
阿大阿二阿三默默上前稍许。
“今天夜晚我找你，”幻臭作家嗓门没有起伏，“我要和你第一个打乒乓球。”
就像一个壮汉拿着铁铲子怒吼，说让你小心点，他今晚要去你家偷菜，你有本事在QQ空间向来都守着。
——现场氛围大概如此。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谢惜雅，很礼貌地轻轻鞠躬，略显尴尬地含笑道：“我打乒乓球还不错，要不您换一个人吧？”
昨晚幻臭作家打球，不，捡球的场景，她看在眼里。
“你等着！”幻臭作家搁下指人的手——他的另一只手，从提意见开始，始终像天线一样举着。
好像不举着，就会没信号，无法传达自己的语言，也接收不到众人的信息。
“庄静所长，”他道，“我再次重申我的诉求：我需要一台外星人computer。”
不管是幻臭作家与赵文杰的争吵，还是其余病人快要发病，庄静都不为所动，微笑着默默注视一切。
使用病人的语言是最保险的，不容易刺激对方，也更方便沟通。
她笑道：“我能问一下，你想用外星人computer做甚么吗？”
这点在应付婴儿时也一样。
婴儿会重复大人一句话的最后一名词，利用这个规则，爸爸妈妈可让婴儿从来都最喜欢自己——在应对精神病人的时候，利用精神病人的规则，也能让病人稍微乖乖听话。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见庄静使用‘外星人computer’，而不是‘外星人电脑’，或‘Alienwarecomputer’，幻臭作家的情绪稳定一点，彷佛女性看见自己男友落座来撒尿一样。
赵文杰那样的，全部是‘对准了马桶圈尿’级别，绝对要逼疯人。
可对身为特斯拉车主、又是精神病人的赵文杰，幻臭作家瞧不起特斯拉的态度，也像是拉屎没冲一样臭，属于不得不开口指责的重大事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幻臭作家回答道：“我准备谢、呸！写科幻题材。”
谢惜雅快速看他一眼，收回视线时，经过顾然。
“嗯。”庄静应了一声。
“于是要用外星人computer。”
“外星人computer不便宜。”
“让我家人送过来，我和他们谈。倘若他们不答应，我把我的财产全部捐出去；如果你们不答应，我让他们投诉你们。”
幻臭作家不愧住三楼，和‘快出院’一名级别，逻辑清晰，需求明确。
庄静转头看向医生和护士们：“大家觉得呢？”
苏晴说：“由李慧护士决定吧，比起我们这些医生，她们主管护士更了解病人。”
302主管护士李慧成为焦点。
“慧儿！”幻臭作家抓住李慧的白色护士服，可怜巴巴地仰望着她。
李慧想了想：“倘若屏幕交给我保管，并且规定使用时间，我想没问题。”
“没问题！”幻臭作家立即回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就通知李笑野的监护人，让他们当天来一趟。”庄静说。
“明白了。”李慧点头。
“嘿嘿~”幻臭作家笑得如得了皮肤病的老鼠一样猥琐。
“你可以把手放下了。”庄静提醒一句，又问，“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我！”赵文杰道，“我要求换掉顾然！”
“不行。下一个。”
“那我要求陈珂做我的主治医生！”赵文杰又道。
“你的医生只能是顾然。”
刻薄阿姨道：“我想出院。”
“你的监护人早已递交保护住院申请书，如果想出院，一定要你自己以及家属都同意，我会让你和家属通话。”
“算了！该死！”刻薄阿姨咒骂。
地产阿姨道：“能不能让小顾做我的主治？”
庄静看向顾然，顾然低头与桌面对视。
庄静视线又回到地产阿姨身上：“顾医生是新人，目前负责赵文杰，又要学笑话，偶尔还要经常性写检讨，暂时没时间。”
何倾颜用手肘戳戳顾然。
顾然一动不动。
‘快出院’举手：“庄静所长，我快出院了，能不能让社工科给我安排一点工作，像四指阿姨、猫爪老头、废物中年人、旋转木马、赵子龙一样，在所里干活啊。”
顾然抬起头，难掩双眼中的震撼。
原以为食堂的断指阿姨已经是{静海}怪谈，没想到和她一样的竟然还有四位！
这{静海}，不会全是精神病吧？
遍地都是患者，真令人兴奋啊！
庄静想了想，回道：“周六周日进行健康体检的时候，你负责记录，从这项工作开始怎么样？”
“好的，谢谢所长。”
病人们又冥思苦想了一点建议，好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越到后面，建议越古怪。
甚么‘医生与病人互换身份一天，让彼此更加了解’、‘医生也尝尝抗抑郁药’、‘需要年轻漂亮的足疗’、‘建议举办舞会’、‘想回到从前，把病房打造成教室’等等等。
会议快要结束时，庄静竟然对何倾颜说：“倾颜，最后的发言由你来替我说。”
顾然立即揣摩起来。
庄静是何倾颜的主治医生，这是她治疗何倾颜的方式之一？
何倾颜笑盈盈地对庄静点了一下头，没有一般人的错愕、羞怯、推辞。
她站起身，对病人们道：“各位病人，我今天想说的是——不要因为自己有病，就觉着低别人一等。
“恰恰相反！
“天才的得病率远超常人！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近的，就在我们这里，顾然和陈珂，两位二十岁的天才医生，全有病。”
顾然低头不语。
陈珂食指挠挠头。
“十九岁就成为医生的苏晴，更是想都不用想，自然，我也不遑多让。”
顾然转头看向苏晴，苏晴百无聊赖，似乎已经神游天外，一副等待领导发言结束的样子。
“远的，不提甚么梵高，艺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我眼里他是画家，在你们眼里他可能就是二流子，看重的不是他的画，是画能卖多少钱。
“我们就说英国首相丘吉尔。
“他死了，于是也不用为他保密，他就是躁郁症患者，正由于躁郁症，才获得旺盛的精力，支撑他领导二战时期的英国。
“所以不要担心自己的病，也不要拒绝自己的病，这是我们天才的证明！
“多谢大家。”何倾颜优雅女骑士般行了一礼。
幻臭作家使劲鼓掌，甚至站了起来。
苏晴瞥他一眼，根据顾然提供的情报，幻臭作家此时理应认为英国已经成为外星人的国度。
再深入一些，他‘精神病等于外星人的理论’，得到了一点事实作为支撑——天才大多是精神病。
什么梵高的《星空》，那不是抽象，是写实。
二战其实是外星人掀起的一场战争，而万世一系的日本、同为画家担任元首的德国，一看就是外星人夺取了政权，试图发动侵略战争。
幻臭作家激动得脸都红了。
“computer！我需要一台外星人computer！”他灵感大涌出。
他觉着自己此时能挑战写出《三体》的刘慈欣。
不对，在他的意识中，或许写出《三体》的刘慈欣也是外星人，只是这个外星人，是来自帝国，还是来自三体文明，就不得而知了。
开完会，顾然竟然有些精疲力尽。
他可是能在偌大校园一口气跑四五圈的人。
由此可见，肉体强壮的人，也要小心精神上的疲惫，倘若有不适，请尽快就医，欢迎致电静海，顾医生电话：131
“师弟！”
顾然回过神，看见江绮站在他后面，手搭在他肩上。
“是不是特别累，想休息一会儿？”江师姐含笑道。
“没有。”
“女人喜欢下面硬而不是嘴硬的男人，是不是，苏晴？”
“反正我不喜欢硬开黄色笑话的人。”苏晴轻轻打了一名哈欠。
“江师姐，我赞成你的观点！”何倾颜点头。
江绮哈哈笑了两声，但没接何倾颜的话题。
和这样的大小姐说话可要留神了，她敢回应一句，以后算账，就是她江绮带坏大小姐。
“累了等会再睡，”江绮对顾然道，“庄静老师把大查房选在今天，就是为了让你们累，让你们尽快入睡。”
顾然猛然醒悟过来，立即打起精神。
“走吧，准备手术！”江绮招手道。
—————
《私人日记》：八月十一日，周五，团队会议。
开会开会，能开一名多小时？
大家能不能做点正经事？
唉，话是这么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其他什么病也就算了，交流对精神病是一定要的。
外星人computer是甚么东西？
特斯拉又是甚么车？
百度了一下。
我的见识真是一天比一天广，无法想象未来的我会多么变态。
最近好久没想起我主宰世界的梦想了，果不其然温柔乡是英雄冢，按照前面所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理应先主宰世界才对。
那全世界都是我的温柔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该怎么主宰世界呢？磨刀不误砍柴工，何倾颜说了，看书、治病、积累经验，等待时机。
————
《医生日记》：
留意赵文杰出现新症状，抵消我对他造成的刺激。
302房病人，提到的外星人computer是一名电脑牌子。
他可能以为，这个牌子是潜入地球的外星人创办的，申请电脑可能是写，也可能是为了研究屏幕里的外星人暗号。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总之，这些东西都能让他想象出更多剧情。
可是，到底理应让他继续沉浸在幻想中，还是尽全力把他拉回到？
这取决于幻想的尽头是什么。
自己恢复？
彻底变成人物，走上人物的命运？
我准备尝试双管齐下：
边想办法，用温和的手段把他拉回来；
边引导他的幻想，让他以外星人的身份死心，心中决定潜伏起来，伪装成地球人，认真生活。
感谢【瞎子阿炳】的盟主；
感谢【土豆星辰】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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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时光沙
大头虎
墨墨是墨爷
鬼门生，小匏
迦弥
季伦劝9
柠檬白昼梦
起床打更了
伴树花开
随风的叶子
牛奶灌汤包
仐三
青云灵隐
小雀凰
绿水鬼
鱿鱼不睡觉
武汉品书
千秋韵雅
雁鱼
商玖玖
北国风光清风来
笑抚清风
羽外化仙
只是一只咸喵
姑奶奶很火大
吞鬼的女孩
木平
代号六子
东家少爷
职高老师
李美韩
东方亮了
夜风无情
团子桉仔
鱼不乖
青梅不是竹马
水彩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