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人冷静下来之后,感官也逐渐恢复了清晰。
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充斥着鼻腔,让人忍不住干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莫然把地面上的罗毅扶了起来,架着肩膀回到了角落里。
她拿过医疗箱,开始给罗毅情理刚刚留下的伤口。
“忍着点,我要倒酒精清理下创口。”
罗毅还是咧嘴笑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事,美女医生给我处理伤口,还疼什么疼。”
可是话音没落,他就被皮肤上钻心的痛感刺的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偏过头去,想要转移点注意力。
他看向才救了自己的连越。
“哥们,多谢你啊。枪法可以啊,晃成那样都能这么准。”
“不用。”
罗毅是发现了,这哥们话少的真的是可。能说两个字,绝对不会讲第三个。
莫然开始给罗毅的胳膊缠纱布。
“你怎么了解他会变成这样。”
随着伤口痛到麻木,罗毅也跟着松了口气。
“我碰见过呗,可是没有他这么邪乎。我看这哥们嘴里那玩意,足足比我见到的那样东西长了两倍有余。”
郑世安也跟着围了过来。
“你是说,住院处里也有这样的怪物?”
罗毅点点头。
“我是看见过这样的两只怪物互打,才知道一定要袭击他们的头部才能将其杀死。而且它们对声音特别敏感,当时我好悬就没跑出去。”
一旁的张婷惊魂未定,她边帮着莫然递剪刀,边说道。
“可是你也真勇敢,就敢那么冲上去。我当时腿都吓麻了。”
罗毅摆摆手。
“其实我腿也麻,哈哈哈哈哈哈。”
随即他又从大大咧咧的傻笑转成了一副严肃脸,认真的说到。
“我之前说了,我是血液科的患者,我得了白血病,更何况向来都没有找到匹配的干细胞,医生说我没几个月活头了。可流星雨之后,我发觉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罗毅砸着嘴,微微摇头。
“我不是医生,我也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了。但我实在不流鼻血浑身不疼也不发烧了。更何况特别有劲,原来上下一层楼梯都得歇三起儿,现在我能一下就跳上一层楼梯。”
莫然跟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伸手去探向罗毅的脉搏。
“哎哟,你还会中医?”
莫然详细的感受着罗毅动脉的波动,没有说话。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回光返照,反正我觉得我是好了。以前想活活不成,现在既然老天爷给了我重新活下去的机会,我感觉我得做点甚么感谢它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莫然松开了手,朝着罗毅颔首。
“是看不出来身体有什么异常,而且你的心跳脉搏,比普通人还要有力众多。”
罗毅听着更加欣喜了。
他慢慢的靠近几个人,神秘兮兮的小声开口说道。
“更何况刚刚打那个怪物的时候,我又觉得我的感知变得更敏锐了,他动作很快,但是我全数能够看清楚,你们说我现在这是不是甚么异能觉醒,要成超人了。”
除了张婷以外,其他三个人并没有显露出惊讶的表情。
罗毅眼睛一亮。
“你们了解的对不对,你们也知道除了动植物和人类变成怪物这个方向,还有我这种特殊变化的对不对。”
张婷疑惑的看了几个人一眼,根本不了解他们在说甚么。
莫然将纱布末端打成结固定好,将剩余的纱布和剪刀放回了医疗箱里。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现在我们都没办法确定这是辐射带来的一时半刻的变化,还是长久不可逆的影响。大家都了解了,不但不会安抚住他们的情绪,反倒是会增添恐慌和互相猜疑。”
罗毅撇撇嘴。
“好的,都听美女的。”
廖凡卿这时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眼下正组织人清理地面上的脏污。
安排好了之后,他朝着莫然这边走了过来,并且拉起地面上的莫然往远处没人的角落走去。
莫然用力的甩开他的手。
“有甚么话你就说。”
廖凡卿神秘兮兮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后,低声说道。
“小然,你不要靠那样东西犯人那么近,你也看到了,他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变成了怪物的谢涛,对付我们岂不是易如反掌。你的枪还在吗?一定要看好了,不要让他趁机抢了去。”
见莫然低着头不说话,他又接着开口说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还有,谢涛的变化你也看见了,现在说不好什么人随时就能变成怪物。我们得小心一点,尽量里他们都远一些。我注视着立刻就半夜了,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你夜晚不要离他们太近,我俩找个角落,独自呆着。”
莫然堪堪抬起了头,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样东西温文尔雅善良谦逊的廖凡卿么。
她陡然脑子里闪过一名念头。
她如果集中注意力,去读一读廖凡卿的心声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刚刚危险的时候你在哪,作何没看到你?”
廖凡卿顿了一下,立刻答道。
“我想去找趁手的工具过去帮忙,却被人群挤到了最里边,你看,我还被踩伤了手指。”
莫然的脑中,响起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那帮可恶的人,想要拉我出去当替死鬼,做梦。”
莫然垂下了眼帘,又开口说道。
“这次又死了六个人。”
廖凡卿一副悲伤的表情涌上眼底。
“是啊,可惜在最后一刻,也没能从怪物口中救出他们。”
“又少了六个只会碍事抢食物的废人。”
莫然眼底泛起酸意,她抬着通红的眼,认真的望向廖凡卿。
“如果,才被怪物缠住的人是我呢?你会去救我吗?”
廖凡卿从容地的张开了双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然啊小然,你在想甚么呢,我爱你,你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就在脑子里的嗓门马上再次响起的一瞬间。
莫然陡然大步往后退了出去,跟廖凡卿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她有些不敢听此物答案了。
“作何了小然?是哪里不舒服么?”
莫然微微摇头。
“没事,你去帮忙吧,我累了,去歇一会。”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以前小的时候,她甚至想象过,倘若自己真能像电影或者韩剧里那样有着无所不知的读心术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知道他的父母为何不让她和同龄人一样,出去玩一些那样东西年纪匹配的公主王子的过家家游戏,为何总是对她那般严厉不允许犯任何错误,为何向来没夸奖过她的成绩,为何向来没对她笑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如今看来,全然了解别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