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莫然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起了床。
前一天一整宿,她几乎是一点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宿舍里她和陈娆两个女生睡在上铺,其他男生睡在下铺,而她的下铺正好就是扔下一句话离开的连越。
她极力想压制住自己翻江倒海的复杂思绪,可越是想控制,脑子就越发不听使唤。
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越能感知自己情绪的?
是从服务区超市跟陈卓他们打架那次开始的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岂不是自己这阵子那点小心思连越全都了解?
然后连越明明甚么都知道,却一直装作不了解的样子,甚至现在才告诉她。
莫然觉着自己早已无地自容了,太丢人了。她甚至一度还觉得自己能读懂别人的心思挺有优势的,当着连越的面没少撒谎掩饰。
莫然越想越羞愤,越想越生气,越气越精神。
莫然和陈娆一起,端着脸盆去浴室洗漱,刚一进门就看见了最里边,才锻炼回来正在刷牙的连越,顿时烧红了整张脸。
陈娆发觉了两人气氛有点不对劲,昨天夜晚开始莫然就一言不发不了解在合计甚么,现在洗漱又站得离连越老远。
“你俩怎么了?”
莫然咬着牙刷含糊了一句。
“没,事。”
陈娆偷笑,莫然这也算是遇见对手了,哪敢想象还有人能让莫然手足无措的,以前在廖凡卿面前的莫然,可都是一副女王相,说一不二的骄纵着呢。
出发用的车子需要简单的改装一下,增加一点观察窗口和武器,仓库里所有的汽油也都需要整理到一起密封和易燃的武器分开放,新鲜的食材需要打包成真空和罐头甚么的一起装箱,还有发电机什么的常用设备。
吃过早饭,大家每人按照自己的力所能及各自领了任务去干活了。
这一整天,莫然几乎都没有正眼看过连越一眼,甚至话都没有面对面说过。
连罗毅这个榆木脑袋,都察觉出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轻拍旁边眼下正封装食物的陈娆。
“诶,我哥我姐是不是吵架了,咋回事,气氛这么凝重。”
陈娆还是一脸姨母笑。
“你个小屁孩懂甚么,神仙爱情,都这样。”
罗毅撇撇嘴。
“你能不能不总说我是小屁孩,我也成年有一阵了,再说,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陈娆不愿意搭理她,埋头一边偷笑一边干活。
连越和秦峥给消防队的一辆储水车挪到了院子里,先将水全部排掉,然后把方形的储水仓一分为二,一半用力装重要物品,另一半做了一名能容纳几个人夜里休息的简易寝室,还在四周开了几个可以伸出机枪的观察窗。
这样一来,他们在路上就不用在找安全地点休息了,直接睡在车厢里,还可观察四周动态方便攻击。
这可是个大工程,两个人在院子里一会敲两下,一会焊两下,一天都没闲着。
莫然的腿还没好利索,基本就是给其他人打个下手,没事送个水递个工具什么的。
其他时间,就是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边晒太阳补钙,一边愣神发呆。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热,中午的气温早已能达到三十几度。别说是顶着太阳干活的连越和秦峥,就是莫然这个光坐着甚么都不干的,都觉着皮肤烤得难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在车顶焊铁架的连越,抓起衣摆擦了擦面上像黄豆粒一样滚落的汗珠,腹前整齐的八块腹肌连着好看的鲨鱼肌就这么堪堪暴露在空气里。
他身上这件早上才换的军绿色的棉T恤已经全数湿透了,衣料贴着他身上小麦色色皮肤,紧绷出了让人血脉喷张的线条。
莫然刚从餐厅取来了两瓶水准备递给干活的连越和秦峥,一抬头就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她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抬起手,头却偏到了此外一边。
“给你,水。”
举了半天也没人接。
莫然转过头,刚想再催一句,就看见连越拽着衣领将T恤整个都脱了下来搭在了肩上上,而后顺着车厢梯子跳了下来。
他接过莫然手里的两瓶水,一瓶扔给车顶的秦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起来。
下颚的汗水混着瓶口溢出的清水,顺着高高凸起的喉结缓缓的流到了胸前。
莫然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微微有些愣神。
喝完了整平水的连越,将空瓶在莫然跟前晃了一下,这才拉回了莫然的思绪。
莫然现在只想表演个原地爆炸,去世算了。
这特么是少女思春么,作何还没完了没了。
没好气的瞪了连越一眼,一把拽过水瓶,旋身一切一拐的转身离去了。
车顶的秦峥抿唇笑了一下。
“连越,你应该没谈过恋爱吧。”
连越摇摇头。
“没。”
秦峥笑而不语,自言自语到。
“等你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晚上吃过饭,莫然给自己加了一个复健训练,这样能帮助她腿部的肌肉快速恢复。
没几天她们就又要出发了,尽管现在早已不用再用连越抱来抱去的,但倘若发生什么危险,还是得需要旁人帮助,她不能让自己的腿成为大家的拖累。
寝室里罗毅,陈娆,程晓和郑世安眼下正拿着原来队员的扑克牌在打扑克,秦峥眼下正扫地。
练完一整套复检的康复操,莫然早已浑身被汗水浸湿。
莫然环视了一圈,也没看见连越的影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等她开口,陈娆马上贴心的为她做了解答。
“连哥去后院器械那块锻炼了仿佛。”
“。。。”
莫然有点尴尬的说不出来话,转身去自己柜子旁拿了盆和毛巾,准备去冲个凉水澡。
莫然刚一出门,陈娆这才松开了捂着罗毅嘴的手。
“不是,你捂我嘴干甚么,我哥不是去洗澡了么。你干嘛说去后院锻炼了。”
陈娆在衣服上擦了擦罗毅恶心的口水。
“你是不是傻,我说连哥在浴室,她还能去么。”
程晓在一旁拍了拍一脸疑惑的罗毅。
“你还小,你不懂。”
浴室里漆黑一片,也几乎没什么嗓门,莫然摸着洗手台从容地的往里走,还是进了她一直用的倒数第二间浴室,只有这间里有一把塑料凳子。
可她刚坐在椅子准备脱下汗湿的衣服时,旁边格子间的花洒陡然哗的一声。
莫然吓的啊一声喊了出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啊!”
她连忙扶墙站了起来,做出防备的姿势。
“谁?”
对面传来连越低沉的嗓门。
“我。”
莫然想起了刚才她出门之前,陈娆意味不明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妮子是故意骗她呢。
“你。。。你听见有人进来,不能出点声吗?”
听见是连越的嗓门,莫然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开始尴尬。
这。。。作何洗?
之前大家都在的时候,还没这个感觉。现在浴室里就他们两个人,尽管还有隔断墙和门帘挡着,但怎么就突然这么别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
莫然想问你不会陡然过来吧,但转念一想,自己要是这么问了,连越指定会再噎她一句。
得,也别矫情了,现在甚么条件,能洗就洗吧。
心一横,莫然伸手脱了衣服裤子,打开了水龙头。
花洒里瞬间喷出一道道水花,可这是纯山里的山泉水,冰的要命,水淋在莫然的头上,激得她又没忍住啊了一声。
“嘶,作何这么冰。。。早上洗脸的时候没觉着啊。”
连越那边除了水声,一点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她的印象里,宛如是早已认定了连越此物人,就是油盐不进坐怀不乱四大皆空,剃了毛寸马上就能坐地出家的准和尚。
莫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两声啊,进到一个男人的耳朵里,到底是甚么样的动静。
莫然快速冲掉了身上的汗水,打了一遍香皂再冲掉。她可没有连越那刀枪不入的好身体,再多浇一会凉水,次日准感冒。
“真凉,你是作何洗的,都不觉着冷吗?”
连越哪里会觉着冷,他现在热得不能再热了。
见对面没啥回应,莫然翻了个白眼。
“你还真是惜字如金。算了,反正我也快习惯了。”
她拿毛巾快速擦干身体,一边套上干净的衣服一边絮叨到。
“要是当初是你喝我的血就好了,说不定咱俩这互相的影响就反过来了,你能屏蔽我的读心,而后我能感知你的情绪。这样一来咱俩都方便。”
连越低低的哼了一声,没说话。
莫然要是了解了他和秦峥都听见了她和陈娆两人的对话,没准莫然现在就想把自己按水池子里憋死自己。
正在穿衣服的莫然突然一愣。
“甚么?谁说甚么?”
她刚才脑子里瞬间划过了这么一句,她有点没太听清。
连越套上裤子,瞬间没了声音。
莫然连忙套上衣服裤子出了格子间,她站在连越的帘子外边,追问到。
“我听见了,刚才你在想甚么?谁说什么了?我为何要憋死自己?”
“你出幻觉了。”
莫然知道,连越能控制不住在心里合计的,一定不是一般的事。
听见里边的水流停了还有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莫然着急的一把掀开了帘子。
“不可能,你骗鬼呢。赶紧说,谁说甚么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连越搁下T恤,转过身一步一步逼着莫然往后退。
黑暗里,连越的那只左眼格外的蓝,盯得莫然有点头皮发麻,底气也有点不足了。
“你。。。你别墨迹,赶紧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想了解?”
莫然偏过头,不再盯着那双眼睛看。
“赶紧。”
连越勾了下嘴角。
“话少,活儿好,身。。。。”
莫然浑身打了个哆嗦,踮起脚尖伸手一把捂住了连越的嘴。
罗毅那样东西死小子,莫然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无地自容的最高境界,顶破天了也就是现在这个感觉了吧。
脸烧的快要滴出血了,越是这样,莫然越觉着臊得慌。
因为连越不仅能感知她情绪,他那只左眼,在黑暗里的视力,就跟白天没啥区别。
这种感觉,比当众被扒光,还要赤果果。
莫然抽回自己捂着连越嘴唇的手,用一只胳膊架住了整张脸,另一只胳膊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先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