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同桌的她】

四王爷哑然失笑。

尽管口抱怨，她还是跟着四王爷一起去用膳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人是铁，饭是钢，没有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饿自己的肚子啊。

简单地吃完了饭，四王爷在灯下看书，时不时扫一眼认真习字的叶无双。

“我今天是奉父皇的旨意，带着公主逛一逛京都。”

没有想到王爷主动说起此物事情，叶无双一怔，还是点了点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知道了。”

“其实呢……”

“王爷不必解释，人在江湖，众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比自己想象中要深明大义，本来就是相国的女儿，政治场的这一点，她多少也是心领神会的。

又过了一会儿，叶无双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王爷准备作何办呢？”

“什么作何办？”

“皇上要王爷陪着逛街，王爷就去了，那么，皇上要王爷迎娶公主呢？王爷该怎么办？”

“我自然是有办法不娶，无论如何，至少现在目前不可能，你无须为这些事情操心。”

“奴婢才不操心呢。”

“那是，不操心，是谁说的每句话都酸得仿佛放了一缸醋？”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外骤然传来细碎的敲门声，有人轻唤着“王爷！

四王爷微微一怔，一般来说，此物时辰很少会有人打扰，除非发生了甚么特别的事情。

叶无双也跟着紧张地望过去。

是风三急匆匆地说：“王爷，出事了！”

四王爷眉心微蹙，淡然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风三宛如觉得事情不好开口，欲言又止，片刻才说：“不好说，王爷随属下去看看便了解了。”

四王爷一怔，脸色稍凝，拾步走了出去，连跟叶无双招呼都没打一声。

叶无双暗暗思忖，至于说得这般严重和神秘吗？

还是，皇宫里传来的坏消息？

皇后和十一王爷都不是省油的灯，怕是已经行动起来了。

其实，皇后交代她要撮合四王爷和端妃娘娘，她就起了心思，回到王府就做了众多功课，当然知道四王爷曾经和端妃娘娘同席学习过。

连老狼的《同桌的你》都这么伤感地唱到：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如今，四王爷的曾经同桌成为了他的小妈，内心估计一万匹草泥马跑过青青草原吧？

那么，就算皇后拿这一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文章，一定还是离不开曾经的用品啊、同窗啊。

别的人不敢保证，起码，不能四王府找到什么证据才好。

想着自己留着同窗的东西作为纪念，无非就是照片、书籍、纪念手册，以及只有双方了解的小物件。

陡然想起上一次王爷说那个玉佩是最为宝贵的东西，难不成是玉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一定要让小黑离得远一些才好！

叶无双的内心跳得厉害。

她赶紧搁下毛笔，迅速地翻找着书房里的画卷、书刊、册子等。

其实，书房里的摆设很简单，也没有过多的装饰，整体线条显得很冷峻，很是四王爷的风格。

忽地听到细碎的跫音响起，抬头，就见一名婢女站在书房外面。

“将这个塞入王爷的被褥里。”

婢女塞过来一条帕子，粉紫的颜色，还没有等叶无双反应过来，婢女早已旋身出门了。

是陌生的面孔，肯定不是四王府的人。

叶无双追上去，只听见衣袂飘飘的声响，哪里还有人？

帕子不大，右下角还有一个“静”字。

她暗想着：这个婢女肯定是皇后派来的，倘若没有料错，就是皇后的人故意引开四王爷，好让婢女有机会传信过来，再给时间她栽赃嫁祸。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四王爷此生再无可翻身的机会了。

叶无双目光一敛，迅疾做出了心中决定。

才将帕子放在被褥里，门外就传来了响动声。

一院子的人，还有好几个官兵装扮的人，其中一人她见过，十一王爷过来的时候，那样东西人正跟着。

由于非常喧哗，叶无双起身，推开窗子看过去，跟前的一切让她目瞪口呆。

如此看来，就是十一王爷带着巡街的那一群人。

叶无双再也顾不上许多，急匆匆地冲下楼梯，径直往前院跑去。

“管家，出了什么事情？王爷去哪里了？”

管家还未及开口，跟着十一王爷来过的那样东西官爷先出了声：“在皇宫里发现了四王爷的东西，本官奉皇上的命令，前来王府搜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叶无双一怔，伸出双臂阻拦。

她大声说：“无凭无据，如何信口就来搜查王府？”

官爷自袖中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从容地当着叶无双的面打开。

赫然是一份通告。

“注视着，白纸黑字，这可是皇上的亲笔御令。”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叶无双气得直哼哼：“奴婢不识字，官爷可别欺骗奴婢。”

官爷可不想听她的解释，对着手下做了一个手势，喊道：“搜！任何角落都不可放过！”

“是！”

叶无双诚心阻拦，管家叹了一口气，说道：“秋葵，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身子还没有好，去歇着吧。”

整齐划一的声音传来，那群人就准备往王府冲。

看见人都进去了，管家悄声对为首的官爷说：“一点小意思，劳烦官爷笑纳，老奴斗胆请示官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官爷在袖子里掂了掂管家给的荷包，沉甸甸的。

微微勾起一抹邪笑，幽幽地说：“端妃娘娘那处，捡到了四王爷的信物。”

这轻缓地的一句话，仿佛平地起惊雷。

管家呆住，叶无双更是回可神来。

“什么信物？”

“此物本官可就不了解了，皇上只是命令本官来搜查有没有可疑的物件。”

官爷说完就跟着进去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无双暗暗想着，书房里，内室里，都没有见过任何女性化的物件，更没有成双成对的物件，应该，找不出甚么来吧？

眼下，四王爷被风三急匆匆地找出去了，也没有对好口供。

万一说漏了，说错了，说冒了，该如何是好？

真是让人急死了啊！

……

在冷清的厢房，烛火摇曳。

聂向远仅仅穿着一袭白衣，负手立于窗前，深邃如潭的星眸定定望着窗外的夜色。

那么着急被唤来，却看见这么吃惊的一幕，他内心一点都不淡定。

随着一声细碎的“吱呀”声，房门被人轻缓地推开。

一个人影闪身而入，随即又悄声地掩上了房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终究来了？”四王爷问了话，但是人没有回头。

来人轻轻地走近四王爷的身后，对其微微一鞠：“王爷！”

原来是理应在皇宫里当值的安公公，也就是风一。

四王爷似乎这才回过神，将落在天边的目光收回，从容地回过头。

看见风一，他的脸色依旧很平静，没有起一丝波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急匆匆地见面？”

“伤得很重。”

四王爷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通传御医诊治吗？”

风一摇摇头，轻声说：“皇上已经起了疑心，怕是，皇宫里也很不安全了。”

四王爷微抿了唇，没有说甚么，眉头却紧紧皱巴起来。

看见风一欲言又止，四王爷严肃地说：“有甚么话就说！”

“是！”

风一略略颔了一下首，“属下就是想告诉王爷，秋葵去过慈宁宫。”

四王爷眸光微微一敛：“去过哪里？”

“是的，去过慈宁宫，还是王公公亲自来接送的。”

见四王爷没有吭声，风一又道：“进出都是马车，只是，进宫的时候，有人看见秋葵跟着王公公健步如飞，出去的时候，走路很艰难，宛如……受了伤一般。”

四王爷依旧沉默未响，只是，向来淡然的脸色终究有了一丝变化，一双黑如濯石的眸子更加深邃。

她是皇后的人？

还是，皇后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吗？

“了解了，他那处，你还是继续关注着。”

说完，四王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名瓷**递过来，风一伸出双掌接过，细心地揣进衣兜里。

“现在风头正紧，暂时不要见面了，这些药丸，你且先带回去，找个机会给他送过去。”

还想说甚么，断然说不下去了。

风一走了很远了，四王爷还呆滞在那处。

风三走过来，轻声说：“王爷，回府吧，秋凉了。”

顿了顿，四王爷问：“风三，你看见过，伤得很厉害吗？”

风三颔首，没有说话。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声哀伤的叹息，还没有来得及从口里溢出来，又被压制下去了。

这满场无尽的黑暗啊，终究会过去的。

回到王府的时候，看见满院子的喧哗声，四王爷还是蹙起了眉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谁允许你在本王的府邸放肆的？”

一声重喝，让全体人员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看看胡乱仍在院子里的箱子、书籍，以及厨房里的菜篓子等，管家也是很头疼。

“王爷，这位官爷说是奉了皇上的手谕，老奴只得放人进来。”

四王爷点了点头，不怒自威地问：“那么，张大人可是翻查出了什么？”

为首的那个官爷作揖，不羁地笑起来。

“回四王爷的话，下官暂时还没有搜查出甚么，不过，还有几间厢房没有搜查呢，接下来的结果，还真说不定。”

“那好，本王就坐在此物院落里，看着你们如何借着皇上的名义破坏本王的一草一木。”

话语很轻，但是意义很重。

毕竟是王爷，张大人有点不自在起来。

“别的下人房就算了，去看看王爷的厢房和书房，这一点，还恳请王爷放行才好。”

“嗯，也没有甚么不可看的，张大人请便，只是，搜查完毕，还得为本王物归原位。”

“那是自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张大人回话，态度些许转变了一些。

已经搜查了好几间室内，可是做做样子而已。

情报早就已经在他的手里，就是要当着四王爷的面去搜查书房，证据确凿，还看四王爷如何狡辩和脱身！

单公公贴心地将殿中的灯台一盏一盏点亮，等大殿灯火通明的时候，单公公回过头，转头看向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

四王爷不知道，在此物时刻，在整个大楚最明亮的宫殿里，也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呆滞着，半天都没有动弹。

早已很晚了，也没有奏折可以批示。

看了看更漏里的时辰，单公公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皇上，已经三更天了，今儿个还去汍澜殿吗？”

住在汍澜殿里的端妃娘娘身怀龙子，皇上更是欣喜得不得了，放下奏折就会过去看看。

寻常此物时候，皇帝早就出了门。

明黄身影从容地回过头，睇了单公公一眼，又转眸过去继续转头看向窗外，也不了解具体在看什么。

或许甚么都没有看。

“不去了。”

好半天皇帝才缓缓说了这么一句，在单公公以为皇帝不想说话的时候说的。

“那，皇上今夜回去慈宁宫吗？”

想着皇后娘娘的打赏，单公公小心翼翼地问起来。

自从有了端妃娘娘以后，皇帝几乎没有踏入过慈宁宫了。

要知道，皇后年轻的时候，也是风华绝代。

宠冠六宫，风光无限。

“今夜，朕有些累，还是作罢。”

“是，奴才多嘴，请皇上恕罪！”

皇帝冷睨着单公公，沉默了瞬间之后，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四王府那边的事情，快要结束了吧？”

单公公顿住脚步，颔首回答道：“回皇上，还没有等到消息呢。”

皇帝微微眯了凤眸，眸中神色幽深莫测。

他就是想看看，老四和端妃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端妃已然是朕的爱妃，老四如果有如此妄想，就是不伦不孝，天下百姓悠悠众口该如何笑话他此物皇帝？

不管去四王府能够查出甚么来，他倒要看看端妃是什么态度？

上一次，老四在正殿门外跪了一整夜，端妃居然和没事人一般，笑意盈盈地伺候他更衣上朝，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及过。

或许是两个人真的断了联系。

又或许，万一是端妃城府深藏不露呢？

倘若真是这样……

皇帝一点一点抿起薄唇，眸色仿佛一潭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