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真暖真香】

河流深处，浑浊的焜黄被一片纯净的墨蓝割裂，细腻紧密的鳞片流泻着夺人心魄的潋滟光芒，每一处都耀眼极了。

顺着那条墨蓝鱼尾，视线往上，是如白玉雕琢的无暇胸膛，墨色的长发隐隐泛着月华般的微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未完全失去意识的姬白初勾了勾唇，鲛人一族当真是绝色无匹，还真是从未让她失望过。

她想开口说话，却猝不及防地被灌了一口腥臭的河水，这下彻底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容珩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姬白初，也是一动也不动，静静地浮在水中，面带防备地望着这个见过自己真身的人，再一次生出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救……

河底暗流顷刻间变得激烈而莽撞，由于溃堤而汹涌的雨水哗啦哗啦从头顶处奔涌而过。

他听到怀中人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他看到跟前枯黄中渐渐混入鲜艳的红色，进而黯淡，消散。

手一松，怀中人便立即被水流席卷，推搡着往天边飘去，鼻尖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淡，他却听到了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都在叫嚣着……

救他！

救他！

救他啊！

那抹弥漫着死寂颜色的青终究从实现里消失了，容珩的心跳陡然停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不知轻重地揉捏，母妃转身离去他的时候，他宛如也这么疼过……

该死的，容珩，你快去救人！

他猛地大喘一口气，墨蓝的鱼尾拍出震荡的浪花，碎裂的石子、木屑划过肌肤，他也全然感觉不到，只是用尽全力追逐着那抹青色而去。

万幸，河床边突出的石块将姬白初牢牢地拦住，血水也渐渐晕开，那明艳张扬的人，如今只觉灰败而凄凉。

他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容珩只觉心脏处传来了尖锐的刺痛，直接跃出了河面，就站在湿滑的石头上将人捞了起来。

这回他没有犹豫，抱紧怀里没有甚么分量的姬白初，跑进了一个尚能遮蔽风雨的山洞。

注视着姬白初就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由于寒冷而隐隐有些发抖，哪里还能看出这是那样东西杀人不眨眼的煞神呢。

容珩四下里张望了一圈，这个狭长的山洞里宛如有人来过的痕迹，他很幸运地找到了打火石，以及扎成垫子的干草团。

他想也没想就把姬白初放上了草团上，还快速地生了火，跳跃的火光让四周的空气都漫上了暖意。

容珩注视着还是有些发抖的姬白初，想着还是替他把湿衣服都脱下来烤干会比较好受些，于是动手解开了腰间的玉带，外衫，亵衣刚拉到肩膀处，一只冰凉的手就紧握了他的手腕。

“殿下，姬白初可没有以色侍人的癖好啊，不过……”沙哑的声音悠然响起，似笑非笑，“殿下倘若此物时候想对我做些什么，我也没有办法反抗，希望殿下不要太粗暴才好。”

闻言，容珩如遭雷劈，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继而一股脑涌上脸颊。

他不是害羞，是恼怒！

他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此物妖孽，火光将她雌雄莫辨的容颜勾勒得温柔而魅惑，性感的锁骨半遮半掩，白皙的肩颈优美迷人，因伤重而显露的脆弱也过分地散发着致命吸引力。

容珩瞳色一暗，悔恨自己在水下时的心软，当时就理应让她自生自灭，淹死才好！

“哼！倘若不是看你快要被冻死了，我才不管你！”

他嫌弃地松开抓住姬白初衣领的手，还坐到了山洞的另一边靠着坐，倘若山洞再宽一点，他会更舒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姬白初不紧不慢地拉上湿透的亵衣，勾唇笑道：“殿下果不其然是爱操心旁人的事。”

这调侃的语气，让本来想要提醒她湿衣服容易风寒的容珩，坚定地闭上了嘴，咬牙往火堆里扔了两根火柴。

窜起来的火苗激烈交缠，像极了他此时躁动的内心。

姬白初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穿好亵衣之后，坐起身望向火堆旁支起的烤衣架，桃花眼细细眯起。

“殿下，不置可否帮忙把我这外袍烤干呢？”

容珩在心里暗暗将姬白初此物不男不女的家伙翻来覆去骂了个遍，张嘴就要拒绝，只是视线触及到那张笑脸时，很没出息地起身提起那件湿衣服，挂上了烤衣架。

“咳咳！”

喉咙有些发痒，姬白初捂嘴咳嗽了两声，一抬头，脑袋上就罩上了一件犹带暖意的外衫，似有若无的檀香味道钻进鼻腔。

她实在觉得有些冷，便也不矫情地披在了身上，笑眯眯地说：“殿下的衣服真暖，也很香。”说完，还凑近狠狠嗅了一口。

容珩不自在地别过脸去，隐隐发红的耳尖却泄露了心事。

他才是被调戏了吗？

该死！他就了解自己是救了一名祸害！

沉默了半晌，容珩眼下正为要如何回去而伤脑筋时，就听到了对面的人笑意吟吟的声音。

“殿下，你这次做得很好，回京之后皇上定会嘉奖。”

容珩一愣，倒是没有像以前那样对皇权表示不屑，而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问：“你的话太多了，伤还不够重吗？”

姬白初挑了挑眉，对于这别扭的关心算是接受了。

“于是，你想好要甚么了吗？”

容珩转过头去，直直地望进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

“你，你觉得我要什么比较好？对我来说是最有利的？”他轻声道。

姬白初眉梢上扬，深邃的眸光淡扫而过，静静地盯着地上燃烧的火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片刻后，她语调张扬：“自然是姬白初了，只要有我在，这天下于殿下而言，无异于探囊取物！”

容珩嗤笑一声，舒展的眉眼都透出畅快的满足，“大言不惭！”

“啊……原来是殿下没有信心与太子一脉争抢，那不如我直接——”

“闭嘴！我怎么会不如那样东西饭桶！”

容珩丢掉手里的木柴，砸掉的火星扑腾着灰烬，呛得姬白初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好久才从容地停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容珩有些愧疚抿了抿唇，“我，我去找些水回到，你等着！”

话毕，也不等姬白初的回应，就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天色黯淡，灰蒙蒙地沉没，密密麻麻的雨珠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厚厚的水雾在水面上游荡。。

宛如有一只色彩斑斓的鸟慢悠悠地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