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编排】

齐弩良背对着小董，她看不见他的表情，遂自顾自说着她的推测。

“之前组长一直就说带他老婆来露营嘛，但临时又没带。今天他从来都都在看你，那眼神也太明显了。昨晚野餐你做的东西又好吃，组长这段时间天天带饭都是出自他老婆之手。所以我就猜，他一直说的那样东西比他大十来岁的老婆，是不是你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实我早就觉着他是同性恋，一般很完美又特别尊重女人的男人都不是直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啥？”

一声压着嗓子的低呵，小董一惊，抬起头，就看见齐弩良早已转过身面对她，眉头狠皱，非常不快。

看男人乌云压顶的样子有些骇人，小董也觉察到自己冒昧了，赶紧摆手，忙乱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恶意你这么编排蒋彧？”齐弩良横眉竖目，“要是让我了解你在公司里这么传他的谣言，别看你是个女的，我一样不会放过你。”说完他把手里的火钳往炭火上一扔，哐当一声，吓得小董肩膀抖了抖。

齐弩良转身走了。

小董瞪圆两只眸子看着齐弩良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来。心想就算自己说了不合适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凶吧，还威胁上她了。

果不其然这人很凶的第一印象没有错，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翻脸不认人。

去附近镇上买酒水的人都回到了，除了酒水饮料，还有各种零食小吃，每个人手上都拎了两大袋。

大家回到烤肉架这边，查看今晚的烤全羊到什么程度。

蒋彧也在四周转了一圈，没找到齐弩良，只注意到小董垂头丧气坐在旁边，便朝她走过去，递给她一瓶冰可乐：“我哥呢？”

小董指了指后院：“回室内了吧。”

“哦。”

蒋彧就要去找齐弩良，却被叫住：“组长……”

蒋彧低头看小董哭丧着脸：“你这是怎么了？”

“大舅哥讨厌我了。”

“你没事儿惹我哥干嘛？”

“你就知道是我惹了他，不是他惹了我？”小董叹口气，“好吧，我承认我可能真的惹到他了。”

她对蒋彧招招手，两人一起往度假山庄后院僻静的小路上走。小董左右打量了一下，见没人才停了下来来。

“刚才确实是我唐突了，我看大舅哥一个人在那儿烤肉，就去问他，你俩是不是一对儿，结果把他给得罪了。你一会儿找到他，帮我给他赔礼道个歉。”

“你为甚么要去问他此物？”

小董翻了个白眼：“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你俩一路眉来眼去，然后你又有个比你年长十岁的青梅竹马的老婆啥的，我觉得你说那人就是他，就去问了。”

蒋彧忍不住笑：“他怎么说？”

“说我胡说八道，还说要是我去机构散播谣言，还要给我好看。”小董心里也有气，不由得提高了点声音，“我说这至于嘛，不是就不是，说我误会不就完了，用得着威胁我？”

蒋彧哈哈大笑。

小董更气了，踢了他一脚：“你他妈别笑了，烦死了。”

“哈哈哈，实在很好笑啊。你作何想的，这种事你应该来问我才对吧，作何会去问他。”

小董一脸恼火：“你这种人，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八成不是真话。我看大舅哥人挺好的，没想到他这么凶。”

“为何想了解我们是不是一对儿啊？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吓都吓死了，还看上。我就是好奇。”

“好奇这干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奇就是好奇，早就觉着你不是直的。老实说，你是不是gay啊？”

蒋彧心里有种冲动，想要说真话，他歪头看小董大方承认：“你猜得没错。”

“那么大舅哥真是你说的老婆？”尽管猜到了，但蒋彧这么承认，她还是难免吃惊，“你不会这会儿故意诓我玩呢吧？”

“于是我真没有食言，的确把老婆带给你们看了。”

小董瞪圆眸子：“那我不是白白被大舅哥给凶一顿？我还以为真误会他了，你该让他来给我道歉。”

“你也活该，谁让你去跟他打听这些的。”

蒋彧轻缓地叹气：“在他心里，两个男人在一块儿，是违反自然规则和社会伦理的事情，很不正常。这下被我单位的同事知道了，在他看来很严重吧，估计你问那话也把他吓够呛。”

“这有甚么啊，不就两个男的在一块儿么。都甚么年代了，还觉着这不正常。”

“传统男人呗，思想守旧又转可弯儿。”

“你带他去gay吧看看啊，推荐des，就在工体西门那边。”小董对他眨了眨眼睛。

蒋彧戏谑地笑：“你还去这种地方玩？”

小董也有点窘迫：“不行啊？人家又没禁止女生入场。”

“我是说你夜生活丰富。”蒋彧掏出移动电话看了眼，“我先去找我哥了。”

“组长，这事儿我会给你保密的。”

蒋彧摆摆手，旋身走了。

他其实没太所谓。本身就不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身处这种互联网公司，也只看他能不能干活儿，并不会在意他的私生活。就算由于这种事被开了，换个同类工作对他来说也不难。

只有齐弩良才会操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并为此担惊受怕。

蒋彧并没有在房间里找到齐弩良。从窗前看出去，远远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一片葡萄林后的池塘边，也没干甚么，望着一池水发呆。

他找过去：“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齐弩良看了一眼是蒋彧：“没甚么，坐一会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蒋彧挨着他在草地坐下，掏了一支烟递给他，又掬着火苗递到他唇边。

齐弩良点燃烟，往旁边挪了挪，坐开了些。

蒋彧又挪过去挨着，也点了支烟。

齐弩良站起来：“还是回去吧。”

蒋彧却拉住他的手，又让他落座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草地空旷，两人却挤着胳膊，齐弩良四处张望，看有没有人来。

蒋彧抓着他的手：“哥，没事的。”

齐弩良使劲捋开他的手：“要小心点，免得被你同事们误会。”

蒋彧固执地又去抓：“小董跟我说了，让我跟你道个歉，她不是故意来刺探我们的隐私，也没有什么恶意。”

“你同事都误会了，你还不收敛些？”齐弩良皱眉，两人默默用手指打架。

“她没误会啊，我们本来就是一对儿，我说的老婆就是你啊。”

“蒋彧，你能不能长点心，这事儿能让你的同事知道？”

“她已经知道了，我告诉她的。”

“……你疯了。”齐弩良甩开蒋彧的手，真的生气了。

“哥，众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了解也没什么，并不会用你以为的那种有色眼镜看我们。”

“她表面不会，你了解她心里会不会？就算她不会，其他人呢？”

“大家各有自己忙不完的生活，谁关心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小彧，你真的不明白，人言可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就算我不明白，就算别人由于此物笑话我，看不起我，又能怎样呢？能打我一顿，还是让我少吃两碗饭？别人的看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过得舒服自在。”

蒋彧说得很有道理，齐弩良无法反驳，就算反驳，也说不过。

他低头默默吸烟，直到一支烟吸完，才低声说了句：“我不想别人那样看你。”

“不是你在不在乎，是我不希望那种可能性出现，不想你被任何人议论。”

蒋彧喉头一哽，靠过去搂着齐弩良的肩。

“哥，不会的，你相信我。此地不像洪城，人们都很开明，了解尊重别人的生活，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站起来，把手递给齐弩良，“回去吧，快吃晚饭了。”

院子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桌上烤好的整只羊摊摆开，香味儿扑鼻；还有一只大汤锅，汤锅里奶白的羊杂汤翻滚不止；桌上摆满了各种烫煮的小菜、啤酒、饮料、熟食卤味儿。

一桌十若干个人，围着桌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领队说的不错，身体劳累过后的美食，果然更加美味。

齐弩良忐忑地坐上这张桌子，观察着其他人的神色。

蒋彧自动把这事儿告诉了他的同事，这时候会不会早已传开了？他们言笑晏晏的笑容里，是不是夹杂着讥笑和嘲讽？觥筹交错之间，实际上是不是看不起蒋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齐哥。”

就在齐弩良还在愣神的时候，小董已经喝完酒，走开了。

齐弩良回了回神，他转头看见小董站在后面，手里拿着酒，面上带着些许无措，小声道：“下午的事情是我太莽了，我敬你一杯，就当是赔罪吧。”

齐弩良犹踌躇豫把酒杯凑到自己嘴边。难道说蒋彧的同事真的并不介意他们是那种关系？莫非真是他自己想多，是他小人之心了？

他喝完酒，看了一眼小董，正好小董也在看他。齐弩良对她点头示意，小董也对她笑了笑。下午的那点龃龉算是揭过，齐弩良对大城市的生活又有了新一点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