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天后,民政局见。】
现场所有人,连同直播间里的每一位观众,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本鲜红刺眼的烈士证。
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闪光灯戛然而止。
直播间里不断滚动的弹幕也像是被冻结住了一般。
刚才还七嘴八舌、咄咄逼人的记者们,面上的刻薄与嚣张瞬间僵住,一名个瞪着眸子,话筒悬在半空,半天回可神来。
“这、这……你们之前怎么不早说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肖谣冷声道:“姜正明给过我澄清的机会吗?他私自强行挖坟,我刚要维权,他随即买通大批水军控评造谣、抹黑泼脏,甚至找人线下辱骂威胁我们,逼我们撤诉!”
她点开手机,一道轻蔑得意的女声立刻传来出来:
“只要你现在跪下来,给我大哥道歉,再把你私自录的视频交出来,我可考虑让人删掉网上的内容,帮你把舆论压下去……”
裴言听出是谁的声音,面色顿时一僵。
记者们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角抽动了几下,竟一名字都挤不出来。
来闹事的那几人仍不死心,强撑着道:
“就、就算是烈士墓,人都走了,活人才最重要!你们也不应该占着地不让!”
肖谣心底寒意翻涌。
齐聿止上前一步,将肖谣稳稳护在后面,抬手亮出项目书,目光冷冽扫过镜头:
“这就是姜正明的弟弟姜正义鼓吹的青山旅游开发项目,如果有懂行的人,理应可以看出来,这就是个用来圈钱的空壳骗局!”
“打着开发的旗号套取资金,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实际盈利,全是假的。而这样的项目在县内不止一名,你们自己一查便知。”
“项目原件,还有姜正明带人强逼屋主签字的视频,我早已全数发在微博。是非对错,大家自己看。”
全场再度死寂。
就在这时,肖谣的嗓门重新响起,冷静却极具力道:
“我知道,大家只是被有心人蒙骗,只是想求一名公道。也多谢各位媒体朋友,愿意给我们一个澄清真相的机会。”
“这件事,错不在你们,只在那样东西故意误导、煽动人心的始作俑者!”
此话一出,记者和闹事群众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全程直播,他们刚才的叫嚣早已原封不动传了出去,此刻被狠狠打脸,简直是难堪至极。
肖谣的话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十分及时的台阶,大家立刻顺着台阶下,连声道歉:
“肖小姐,恕罪!之前是我们糊涂,冒犯了您!您放心,法律和大众绝不会冤枉好人,一定给您一名交代!”
“真的对不住,我们也是被人忽悠,一时急昏了头……”
肖谣紧紧抱着那本鲜红的烈士证,朝着众人深切地鞠了一躬:
“我替我父亲,多谢大家。”
纤瘦的身影立在寂寥的坟前,看得众人心里极不是滋味。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舆论彻底反转,一边倒地怒骂姜正明一家,不少知情人趁机接连爆料,把他们在县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事全抖了出来。
屏幕另一头,姜姗姗死死攥着手机,心口剧烈起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会这样?!
她特意雇了人,就想趁今晚打肖谣一名措手不及,把她彻底踩死,到时候裴家碍于舆论压力,绝不可能让一个与黑社会有关的女人留在家里!
姜正明盯着疯狂刷屏的爆料,面色惨白,一把抓住姜姗姗:
却没联想到,事情竟然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反转!
“姗姗!现在怎么办?你不是说肯定没问题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都说了算了算了!应该去给他们道个歉,给点补偿,求他们原谅!你非要跟他们对着干,现在好了,你是要把我害死吗?”
姜姗姗本就烦躁到极点,被他一吼更是怒火上头,猛地甩开他的手:
“关我什么事?谁让你擅自去挖人家的坟?你不会先打听清楚那是烈士墓吗?”
姜正明近乎崩溃,嘶吼出声:“我作何了解那个肖拯突然成了烈士呢?他明明是个常年不回家的混混,他老婆天天在牌桌上面骂他,怎么就陡然成了什么烈士呢?!”
姜姗姗烦到了极致,就在这时,手机陡然响起。
在看清楚“言哥”来电后,她脸色瞬间惨白。
姜正明要去抢移动电话,“你快接啊!赶紧求求妹夫,让他想办法把舆论压下去,他肯定有办法救我!”
“不行!”
姜姗姗猛地后退躲开:“言哥那么聪明,要是我承认了,他肯定会查出来的……”
只要他开始怀疑她,只要他开始想查,那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就都会暴露出来。
她想起上一次,裴言那冰冷的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心慌。
他没有一句责怪质问,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是真的不想再见她了!
后来她实在是没办法,甚至只能用割腕来逼他见一面。
姜正明朝她怒吼道:“那你想怎么办?”
姜姗姗喃喃自语:“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裴言关了手机,走到坟前,注视着那道静静跪着的单薄背影,喉结滚了滚。
他弯腰,默默点燃纸财物,火苗在夜色里一跳一跳。
“谣谣,恕罪,我……不知道。”
他嗓门发哑,“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父亲……”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为何要跟你说?”
肖谣冷冷勾了下唇角,笑容酸涩。
从小到大,在她被同龄人欺负时,在她被邻里指指点点嘲笑时,在林秀英喝醉了发疯般辱骂爸爸时,在裴老爷子明里暗里阴阳怪气时……
她作何不想说?
唯有面对裴言,她曾经那么深爱他,信任他,依赖他……
可爸爸身份特殊,她只能无数次忍着痛,将此物不能说的秘密压进心底。
她是真的很想告诉他,可他一次都没有将她的话听完。
他心底里,根本就不关心她的事情。
裴言眸色暗了下,知道她在生气,心中满是愧疚。
他跟着在坟前跪下,脊背依旧挺直,嗓门沉哑郑重:
“肖叔叔,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谣谣,没有保护好您……”
“我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伤害。若违此誓……”
肖谣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裴言漆黑的眸子定定望着她,“谣谣,你果不其然还是舍不得我……”
肖谣冷笑了一声,收回手:
“我爸在天有灵,很灵的。你这种诅咒说出口,就一定会应验,我只是不想沾你的晦气。”
她抬眼望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裴言,天亮了,你走吧。一天后,民政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