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是在在要给哥哥吃的。”……】

干两份工虽然累了点, 但也有好处。

如果是全天干活，苏欣妍每天除了日常劳作能得的七到九个工分之外，还能额外得到五公分的会计工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加起来她一名人就能抵得上两位干活不那么利索的人。

可今天她只来了一名下午, 就没法拿到那么多工分了。

夏收已经结束，接下来要继续再播种一轮种子。

苏欣妍被分到去水田里插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弯着腰，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手握着一捧秧苗, 一手飞快地往下插秧, 边插秧一边往后退, 身法极快。

没一会儿就整整齐齐地插好了一排秧苗。

每一株秧苗的距离就跟用尺子丈量过一般, 分毫不差。

这也侧面说明了苏欣妍对于干农活的熟练度。

其实苏欣妍前世就做惯了这些, 她前世虽是孤儿，却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而是在农村里, 靠着大家伙儿你一把米我一把菜, 吃着百家饭长大。

后来她读书上学，甚至于上大学的第一年学费和生活费, 也是靠着村里的干部们号召村民们，一起募捐给她的。

于是苏欣妍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感恩。

她从五岁起，就会力所能及地帮那些帮助过她的好心村民们干活, 下地种田自然也不在话下。

一亩亩整齐的田地间，散落着许多正在劳作的人。

大人老人小孩都有，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期待着年底分粮的时候, 每家每户能多分一点，过个富足年。

陈家村位于北方和南方的边界处，这边说是南方也行, 说北方也行，地里能种植的作物也比较杂。

村里有旱地，也有水田，能种小麦和水稻。

主要粮食的耕作采取轮耕制度，一年两轮。

前一轮的粮食早已成熟了，现在正在耕种第二轮的粮食。

这还是因为陈家村的田地不算太肥沃的缘故，滋养不起太多作物，听说其他地儿，还有能一年种三轮的呢！

妈妈在地里劳作，小在在就坐在树荫底下看守水壶。

这就是她能帮妈妈干得活。

捡麦穗的轻松活计早已没了，其他的她根本干不了，于是与其说小在在是跟着妈妈出来帮忙干活的，不如说她是被带出来放风的。

树底下除了她，还有其他跟她情况差不多的小孩子。

村里多得是没空照看孩子，又不放心把孩子独自留家里，就给一起带出来的人家。

都是同个村里一起长大的孩子，谁都认识谁。

大人们忙，他们小孩子就会自觉地给自己找玩的。

“在在，我大哥从镇上带来一捆皮筋，我们一起玩跳皮筋好不好？”小花跑过来邀请小在在。

看到小花，在在有些惊愕：“小花姐姐，你不是去上学了吗？”

村小学开学报名那天她可还见过她呢！

小花全名叫陈小花，是村长家的小孙女，因为村长家男娃比较多，只有小花和大花两个孙女，于是她也算是比较受宠。

至少日子过得比村里其他的女孩子们要好很多，还能有学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是父母的老来女，上头还有个在镇上当工人的大哥，小花大哥偶尔回家，都会给妹妹买一点小玩意儿。

对于小在在的疑问，小花摊摊手，表示自己也闹不心领神会：“爷爷说我太小了，让我回来，等够了年纪再去上学。”

事情真相是陈村长是村干部，得身先士卒，不能带头破坏上头的规定，于是一发现大儿媳居然瞒着他提前送孙女去上学，当即在家发了火，又把孙女给提留回到了。

他不是不想让小孙女去上学，但一切都得按规定办事。

于是小花今天就又出现在树底下的‘孩子游玩区’ 里了。

这些大人们的考量孩子们才不会去管那么多，小在在转瞬间就跟着小花，还有若干个玩得好的小姑娘一起玩起了跳皮筋。

跳皮筋的难易程度，取决于两边充当桩子的人把皮筋调整的位置高低。

最低难度的自然只有脚踝处，再往上是膝盖，腰，脖子，甚至还有能双掌举着皮筋抬得超级高的。

这种的一般人跳不了，或者说基本没人能跳。

于是大家玩得都是最低难度。

由于小在在年纪最小，也是全场最矮，太高她蹦不上去。

嘻嘻哈哈玩了半下午，直到听见在地里劳作的妈妈一声哟喝，小在在立马抛弃小伙伴，屁颠颠地捧着水壶，跑到了田地边给妈妈送水。

“妈妈手脏，在在把水壶打开，喂妈妈喝。”

苏欣妍双掌都沾满了泥水，不适合去碰水壶。

“好。”小在在听话地帮妈妈拧开水壶盖，双手举着水壶喂妈妈喝水，等妈妈喝完解了渴，她自己也捧着水壶咕噜噜地灌一口。

跳皮筋很累，小在在出了一身汗，口也干了。

完成送水任务，她又折返回树荫底下，不过这次小在在不玩了，她要休息。

单单枯坐着有点无聊，小在在目光不自觉地四处搜寻。

“咦？”她突然注意到甚么，忙站了起来身，绕到大树后头向阳的那一面，凑过去拨开草丛详细看，原来是一丛山梅。

山梅果子已经熟透了，一颗颗红得发紫，注视着就很甜的样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由于藏得隐蔽，还没被人采摘过，枝头上硕果累累。

小在在伸手摘了一颗，就想放嘴里尝尝味儿，好在她后来又想起妈妈说过，没洗的东西不能吃，这才忍住了当场品尝的诱惑，转而将山梅果子都摘了，装进自己的小兜兜里。

她上衣和裤子上都有两个大大的兜兜，因为小在在喜欢揣手手，所以妈妈特意给缝的。

现在拿来装山梅果子正好，一大丛山梅基本上被她摘光，四个兜兜也都满了。

鼓鼓囊囊的衣兜自然瞒不过别人，小在在也很大方，她拿出两个兜里的山梅果子和小伙伴们分享，余下的两个兜里的存货却说什么都不给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是在在要给哥哥吃的。”小在在捂住裤兜，护食得紧。

晚上下工回家，苏欣妍好笑地看着女儿还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裤兜，像是生怕别人来抢似的。

在她的‘虎视眈眈’下，其他孩子哪怕还是嘴馋，也没法再跟她要。

她故意开玩笑道：“在在，妈妈饿了，你给妈妈一颗山梅吃好不好？”

要换了别人小在在肯定不乐意，可是开口的是妈妈。

她踌躇了一下，开口说道：“就要一颗？”

“对，就一颗。”苏欣妍义正言辞地保证道。

“那……那好吧。”小在在同意了，她伸手在兜里掏掏，一下子掏了三颗出来，连忙捡回去两颗，剩下的一颗才递给妈妈。

苏欣妍嘴角微抽，突然很想拒绝。

拿了山梅，小家伙还巴巴地提醒道：“要，要洗过才能吃的。”

才她给小伙伴们分享的时候也提醒过，可惜没人听她的，大家都生怕不赶紧吃掉就吃不着了，一拿到手就拼命往嘴里塞。

女儿还依稀记得自己的教导，苏欣妍很欣慰。

她温柔地摸摸她的小脑袋，说：“那妈妈先不吃，回去后和在在一起洗过再一起吃好不好？”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小在在开心地应答。

她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回家，一进家门，就见哥哥们早已放学回到了，立即欢呼一声扑到大哥怀里，还献宝似地给他们看自己摘的山梅果子。

“妹妹好厉害！”

“多谢妹妹。”

……

三个哥哥自然一起夸奖妹妹，美得小在在整颗团子都快冒泡泡了。

晚上一家人围着喝鱼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碗洗干净的山梅果子，大家都等到吃过饭，才很珍惜地一颗颗将小在在辛苦采摘来的山梅果子吃掉。

连宁奶奶都吃了两颗，笑呵呵地夸道：“真甜。”

*

日子逐渐平稳下来，宁奶奶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康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等宁奶奶能下地自如行动之后，家里的活计就被她接管了，后头的自留地也都是她在照顾，苏欣妍只要每天忙着上工干活和带孩子就行了。

相对于前段时间忙得跟陀螺似的日子，现在已经轻松不少。

些许空闲下来后，她就开始琢磨着挣外快的事。

家里主要劳动力只有她一个，若干个孩子上学的上学，年纪小的年纪小，全都不顶事，而宁奶奶今年六十岁整，在这个人均寿命五六十的年代，已经算是高龄老人了。

且她刚大病一场，苏欣妍不敢再让她去下地干活。

宁远行那边寄来的津贴实在不少，每月能有三十五块，加上少量的各种票，比镇上一名工人的工资都高出一些。

可这些钱要养一大家子人，特别还有三个在上学的孩子，明显不太够。

所以苏欣妍只能再想办法赚一点。

从刚穿过来的那时候起，苏欣妍就知道了，在此物年代想要赚钱，很难，十分的难。

她还是军人家属，得顾及远在部队的丈夫，不能干一些太过出格的事情，免得给全家人招祸。

所以要想赚钱，更难。

还好，经过几年钻研，终究还是给苏欣妍找出了一条合法正规的来钱道路。

——给出版社投稿。

她日常有空的时候会写一些乡野间的小趣事，穿插一点种田小知识，描绘一下农村在国家的领导下是多么美好朴实，将这些编辑成一篇篇小短文，往各大出版社投稿。

一开始也许还有点艰难，到现在，基本上苏欣妍写一篇，就能保证过稿一篇。

这些小短文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敏感话题，没甚么生涩难懂的内容，且符合当下人们的阅读需求，所以很容易就被出版社采纳。

每一篇的稿费不多，少的两三块，多的也能上十块。

但积少成多，逐渐累积，也能达到一个可观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