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姐弟】

三年后，纪安果不其然高中状元，十八岁的状元郎，面容俊朗，风度翩翩，前途一片大好，哪家有闺女的不眼热。

彼时纪家早已迁回京城，纪老夫人与纪老爷子商议过后，喜盈盈的带着纪安上肃国公府求娶肃国公嫡次女秦静娴，两家从此结为秦晋之好，有个有权有势的老丈人保驾护航加之纪安也确有才干，官运一路亨通，可一年多时间就官升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哪知临县县令徐明才干虽平平，奈何为人处世圆滑老练，多方打点也升至从五品光禄寺署正，携妻女定居京城。

其女徐莹在临县也相看过不少次，不是嫌此物相貌不行，就是嫌那样东西才学不够，满城也找不出个合心意的，直耽搁到二十岁也未定亲，白氏急得嘴角起了燎泡。

来了京城，见惯了京城的富贵繁华心气就更高了，因缘巧合，在一次宴会中徐莹再一次遇见了纪安，乍见纪安比以往更加风光，还是那么风度翩翩的模样，尽管得知纪安早已娶妻，一颗芳心还是乱动了起来。

多次‘巧遇’之下，纪安再抵不住徐莹的娇俏妩媚，两人又多次幽会，直到徐莹珠胎暗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安本就不喜秦氏，肃国公虽是武将，可秦静娴却妥妥的大家闺秀，性子软弱温和。尽管两人已育有一女，感情仍旧淡淡的，日子过得平静如水，反倒是徐莹，温柔妩媚，又是少时情人，总是令他不由心生涟漪。

白氏带着彼时已经怀孕三月的徐莹上门讨说法的时候，秦静娴正逗着才三四个月的纪莞，得知后消息后犹如晴天霹雳，脑子里嗡嗡的，半晌没回过神来。

纪老夫人也是诧异不已，一时间焦头烂额，想起肃国公宠爱女儿的架势以及多年好友更是头疼，一个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纪安顺遂惯了，本以为事情会很简单就能解决，毕竟与秦静娴成亲以后，秦氏都是以他为重，事事听他的，认为只要他哄上几句，就可让徐莹顺利入府。

谁知平日里温软柔顺事事依从丈夫的秦氏却表现出异样的坚决，宁愿和离也不肯妥协，纪安几次都是铩羽而归，只得求助于纪老夫人。

纪老夫人怒其不争却也没有办法，儿子只有这么一名，若是其他人倒也好打发，可这徐莹也是官宦之女，正经人家的女儿……无奈只得舍了老脸去求秦静娴。

当纪老夫人跪在秦静娴面前的时候，她的手都在发抖，嫁给纪安后，虽与纪安感情平淡，可是公婆却待她如亲生女儿般宠爱，闭了闭眼留下两行清泪，最终只答应待她生下嫡子徐莹才能进门。

直到三年后秦氏生下纪然，徐莹才带着三岁的纪薇从角门进入纪府。

秦氏怀孕的时候向来都郁郁寡欢，导致身子也非常虚弱，生纪然时又遭遇难产，身子就更差了，缠绵病榻五年后留下一双年纪尚小的子女也撒手人寰。

肃国公夫人伤透了心，不愿再见纪老夫人，这门婚事她斟酌许久，原以为小女儿能过得幸福却没联想到……

“是我对不起阿娴，是我间接逼死了她呀，连她留下的两个孩子都没护好。”纪老夫人拭了拭眼角，叹声道。

“老夫人，别多想了，您要保重身体，若心里难受，日后多多照拂大小姐和四少爷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奴婢瞧着大小姐是个有大气运的。”

“但愿如此吧”

——

盛夏的未时中实是比午时还要酷热难耐，烘烤了大半日的青石板地面滚烫，此时阳光盛大，格外炽烈，花草也忍不住打起蔫来。

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不停的在栖云苑门前徘徊，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圆润稚气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的神色。

“少爷，你先歇会吧，这么热的天，你这要是晒坏了如何是好。”青衣小厮瘪着嘴，两道眉毛拱成一个‘八’，整张脸活脱脱一名‘囧’字。

“远景，你说是不是我姐姐醒过来了，我刚才看见姐姐院里的清露请了大夫，也不知道姐姐作何样了。”听说栖云苑请了大夫小少年便急急的跑了过来，顾不得燥热的天气，幼嫩的脸蛋晒出一层粉色，薄薄的衣衫也被汗水打湿。

“少爷，要不咱进去看看，说不定大小姐见你一高兴病也好的快。”

“会么？”少年面露喜色随即又黯然下来，“姐姐不会想见我的，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远景挠挠头也不了解该如何安慰他，实是大小姐对四少爷也太过冷淡了些。

此刻纪莞正闲闲的卧在软榻上看书，言冰剥了葡萄一颗颗喂到她嘴里，伤还未愈，两个丫鬟错不离的守着她，生怕她又磕到哪。

一名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快步走了进来，看了看纪莞才犹豫道：“小姐，四少爷过来了，在门外待了有一会儿了。”

“他怎么不进来。”话刚出口纪莞就怔住了，上辈子受徐姨娘挑拨，她与唯一同胞弟弟纪然的关系并不好，反而对徐姨娘所生的二妹妹纪薇疼爱有加，甚至在纪然多次讨好时恶语相向，纪莞只觉心里闷闷的一阵阵难受。

这么多年，纪安虽育有四女却只得一子，嫡长女纪莞与嫡子纪然系病逝的发妻秦氏所生，二小姐纪薇出自姨娘徐氏，虽是庶女却最受纪安喜爱，三小姐纪芙与五小姐纪蓉生母分别是白姨娘与香姨娘，香姨娘母女基本就是徐莹与纪薇的应声虫，上辈子明里暗里没少欺负她。倒是白姨娘与三妹妹纪芙平日里不怎么显眼，三妹妹除了请安都在自己院里不出来，白姨娘为了纪芙也分外豁得出去，时时想着讨好徐氏，可惜徐姨娘正眼也不瞧她，只拿她当个笑话看。

纪然身为身为纪府唯一的嫡子却远不如纪薇一名庶女得宠，若不是纪安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怕是压根都懒得多管，徐姨娘就是忌于这一点才没敢对纪然下狠手，只不过平日里也没少刁难，就算有纪老夫人护着也吃了不少苦头。

他们原本该是此物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却关系冷淡至极与陌生人无异，这一世她一定会保护好他，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快去请四少爷进来。”打量了一下外面炎热的天气，纪莞面露担忧。

“清露，你去厨房备些小孩子喜欢的吃食来。”纪莞不知道小男孩都喜欢吃甚么，只好每样都备些，“等一下，再让厨娘做个水果冰碗。”

清露和言冰有些愕然，但联想到小姐对她们都比以前亲近了更何况是小少爷，便把这点子吃惊丢开了。

纪然随着丫鬟忐忑的走了进来，两只小手揪着衣摆，低着头不敢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