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生存还是死亡 第九十三章 迟来的惩罚】

周大少只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都被冻僵了。没等他缓口气，挤出笑容，客气一句“久仰”，王苏州突然一声大喊。

“老周，后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面有什么？

周大少搞不心领神会王苏州在叫甚么，但出于对王苏州的信任，觉着他应该也不会玩甚么无聊的恶作剧，配合地转过了身。

那个身影此刻离赵龙只有几米远，在触碰到周大少的目光后，瞬间从疾走变为狂奔，笔直地冲向了赵龙。

印入周大少眼帘的是赵龙身后那样东西有过一面之缘的身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龙刚刚站在周大少后面就两步的地方，于是王苏州的叫喊，他自然也听到了。但他的反应比周大少慢了一拍。等他反应过来，转过身后，那个身影早已冲到了他的面前，并在赵龙的注视下，高高扬起手里的一名装满透明液体的瓶子，将其中的液体尽情地浇在了赵龙的身上。

“我就知道，世界上没有甚么免费的午餐！你们一家早已毁了我一次，为甚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声音高亢又尖锐，仿佛是来自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在向曾经的债主索命，让人听着就有些不寒而栗。

由于此物人用力过猛的缘故，有部分液体被甩在了周大少面上。

从转身到脸上被溅上液体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周大少脑子根本转可来，不心领神会这到底是作何一回事。他只是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

味道很熟悉，很像刚才闻过的绿蚁酒，可是要浓一点。

这是周大少的第一个念头。

但随之这个想法就被彻底推翻了。

不对！这根本不是饮用酒的味道！

这么浓烈又刺鼻的味道，很明显只能来自于浓度很高的消毒酒精！

而那个瓶身上显眼的乙醇两字也印证了周大少的猜想。

周大少早已提前注意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画面。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而那样东西才死而复生的身影接下来的动作也没有超出周大少的预判。

他高举着右手，将剩下的大半瓶消毒酒精从赵龙头顶浇下来，左手则拨动了向来都攥在手心中的塑料打火机的打火石。

咔嚓——

他的面上也在打火石擦响的弹指间露出了放肆而又得意的笑容，嘴里更是发出了疯子一般的惊悚哄笑。

由于是昼间，亮度较高，周大少没有看见打火石擦出的火光，但是他听见了打火石被摩擦发出的“咔嚓”声，所以他还是觉着自己的眸子被某种东西刺痛了，并在那弹指间屏住了呼吸，顺便闭上了眸子。

云万承的陡然出现同样大大出乎了赵龙的预料。

在他的认识里，云万承这几天理应正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蹲在监狱牢房的一角，蜷缩着身体，以头撞墙，向老天忏悔自己的罪过，并祈祷来生能做个好人。

所以他的表现比周大少更加不堪。

在酒精被泼洒到自己身上后，甚至没能升起一名自救的念头。

而雪上加霜的是，有部分酒精溅到了赵龙的右眼，致使他不得不顺应了身体的本能，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并伸手试图去揉眼。

遂更多的酒精从赵龙头顶落下，划过赵龙油腻又憔悴的脸庞，大部分溅落在牛仔外套和牛仔裤上，被衣服贪婪地吸收掉，或者落在水泥地上，还有很少一部分透过黑色T恤的领口钻进了赵龙的胸膛和背部。

冰凉的触感让让赵龙的身体更是情不自禁地打起了摆子。

但赵龙心知肚明，自己发抖并非全数是因为酒精挥发带走身体的热量，更多的还是源自对那张冷静又嗜血的脸的害怕。

是的，在此物命悬一线的关头，他再一次害怕了。

这种惊恐来自于一年多前那个他终生难忘的夜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龙很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天气和当天差不多，都很干燥，极易点燃人心中的躁动与不安，也极其适合火焰的燃烧。

而跟前的此物男人也是拎着满满一桶汽油，手里握着打火机，带着无尽的怒火闯进了他的家中，并以一场并不盛大但却足以烧烂人心的火焰在赵龙的心中种下了一种名为惊恐和无助的种子。

这份惊恐从一诞生开始，便成为了赵龙的梦魇，每每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侵蚀着他的心智，迫使他不得不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他曾以为这种害怕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如同那些烟草燃烧的烟雾一样悄悄消散了。但此刻的现实却重新提醒了赵龙。

其实它并没有消失。

他也还是没有学会真正的坚强，他还是之前那样东西懦弱又没出息的软蛋。

一年多前，因为自己的这份软弱与害怕，他只能眼睁睁注视着自己的父母在火焰中哀嚎，而现在，这种悲惨的命运终究降临到他的头上。

这想必是老天对他的懦弱终于看不下去了，终于决心给他一次迟来的惩罚。

“反正早晚都是死，那么现在死好像也不是不可？”

这个想法在赵龙脑海中浮现之后便再也挥之不去。反而以一种强横的姿态就此扎根并迅速占领了赵龙的整个脑海。

更何况经过这短短几秒钟后，赵龙更是认清了自己的懦弱。以他的软弱，即使写好了遗书选好了地点又怎样？

他大概率还是不敢点燃自己的身体。

于是，面对这次突然的惩罚，赵龙选择了以往一贯的处理方式——他认命似的低下了自己的头。

可赵龙预想中的可以赎罪的火焰并没有随即燃起。这让他不了解自己该表现出悲伤还是喜悦。

“MD,甚么破打火机！”

云万承咒骂一声，再次拨动着打火石，可火焰还是没有燃起。

此物插曲让赵龙睁开了眼睛。但他的右眼还是有些难受，睁不太开。他只能重新闭上右眼，只睁着左眼，看向云万承。

预想中的火焰并没有燃起，这让周大少也庆幸着睁开了眼。看着跟前的场景，他有些慌乱和茫然。

赵龙身上大部分的地方都被酒精打湿了。云万承就在赵龙身前一步远的地方打着打火机。火焰随时可能燃起。他想救赵龙，但不了解该怎么做才好。

他想抢过那只打火机，但注视着他和云万承的距离以及身体素质上的显著差异，只能放下了这个明显愚蠢的想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跑的不快，力气不大，也没受过专业训练。倘若贸然行动，很可能引起意想不到的差错。而且注视着云万承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明智地闭上了口不说话，以免进一步激怒云万承。于是他只剩下一个选项，侧着身子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那家充满无限可能的书店。

尽管局势很复杂，但周大少相信，只要江臣愿意出手，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江臣既然能让云万承死而复生，那么就必然可让他再次死去。就像江臣自己说的一样，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想到这，周大少抽空长舒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吐完，两个不那么好的想法跳进了他的脑海。

云万承是江臣复活的，并且甚么东西都没要，为甚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既然刚才江臣帮了云万承，却没有帮助赵龙，那么现在又会改变主意吗？

书店门口的情景让周大少才放下去的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江臣此刻又坐在之前的椅子上，惬意地喝着茶，寂静地看着这里。如意在旁边专心致志煮着茶。

两个人都没有任何想要伸手的意思。

仿佛不天边正上演的只是一出戏剧，而非真正充满着血腥与罪恶的犯罪行为。

感知到周大少的视线之后，江臣看了远处的僵局一眼，却甚么都没有表示，只是低下头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放下茶杯，他注视着仿佛在专心煮茶的如意，笑着问道：“你想救他？”

“没有。”如意淡淡回道。

江臣呵呵一笑：“也是，这么多年，可算遇着一个肯把你做的饭菜吃完的傻子了。”

如意没有说话，只是揭开茶壶盖，往里看了一眼。

不确定但也不否定。

“就像你永远无法叫醒一名装睡的人一样，你永远也无法救活一个想死的人。”

说完，也不管如意如何，他提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桌子上的摄像机，打开镜头，调好焦距，对准了远处的三个人。

茶壶中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将茶壶盖顶的一抖一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如意看了看江臣的杯子。还是满的，不用续杯。她便揭开茶壶盖，拎起另一个盛着凉泉水的茶壶，倒了点冷水进去。沸腾的泉水瞬间平息了下去。

事情发生早已过去有一分多钟时间了，早已有过路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但因为火焰并没有燃起，所以他们也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们扫视一圈后，发现了江臣举起的镜头，也都以为这可能又是某些吃饱了撑的年少人在拍短视频。

这在如今这个时代，属于家常便饭。

因此也并没有意识到这并非是在演戏。

有事的便继续去办事。只有几个没甚么急事的停了下来来看热闹。因为怕闯入江臣的镜头，他们就站的很远，凑在一起小声谈论着。

“这演技可以啊。”

“是挺不错，尤其是那两个主角，把一名穷凶极恶的匪徒是扮演的如此淋漓尽致。感觉可能会火。”

“这年头，又不是你演技好，剧本强就能火，还不是要看运气。”

“是啊，运气好有人捧，那就是坨屎，也能给你捏成朵天山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