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五菱宏光,松开刹车,王苏州向着书店的方向驶去。
即使是五菱宏光,即使车速并不快,可王苏州还是喜欢驾驶的感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车窗外的行人不断倒退。偶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在竞速。但也只是比行人迟了一点被甩到身后。
曾几何时,王苏州自己也是骑自行车的少年中的一员。
可惜的是,现在的王苏州已经不再是骑上自行车就可以满足一整天的那个单纯少年了。
“哎呀,糟糕。”自家董事长拍了拍脑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又怎么了?”
王苏州对自家此物日常是脱线的董事长实在没招。没办法,任我苏幕遮有风情万种,但是奈何也要吃饭,而吃饭的家伙就在这老头身上。剑客怎么了?剑客也要为五斗米折腰。
“仿佛忘了什么事?”
“麻烦你快点想。”王苏州放慢了车速,随时准备掉头。
“对了。想起来了。”
“啥事?”
“刚才走的太急,忘了蹭盒饭了。”
王苏州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无奈道:“回去蹭老板的饭呗。如意姐尽管嘴上不说,但是每次饭还是都做的若干个人的量。”
月老歪着头又在想事。
“董事长?”
“嗯?”
“看来这个柳先生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嗯。”
“调查局说他就是个会分身跑得快的消息,靠不靠谱?”
“你猜?”
“那我要杀他不是九死一生?”
“错。”
王苏州来了精神,忙笑道:“董事长您老人家给支个招?给小子我介绍条生路?”
结果那老头微微摇头:“我可没有生路能教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杀他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王苏州注视着后座的董事长,再看看后面近处无车,踩了个急刹车。只是那老头稳稳当当坐着,并没有撞到前椅靠背。
有些可惜。
王苏州叹了口气,学着电视剧里配角插旗的标准语气开口说道:“我必杀他!”
“你加油。为此,我和少爷还打了个赌。”
“赌的甚么?”
“我赌你死。少爷赌你活。”
王苏州仰天长笑:“果不其然是好兄弟。我果不其然没有看错你。”
“对了,待会在你们学校门外停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你想老牛吃嫩草?”
“考核工资再扣200.”
“董事长我错了。”
“你把那样东西叫安阳的小狐狸给约出来。”
王苏州有些疑惑,不由回头看了月老一眼,嘴里开口说道:“董事长,你说你想泡新时代知识女青年,我不反对,可是你要将魔爪伸向我兄弟的女人。那可别怪我手里的剑不长眸子。”
“考核工资再扣200.”
“董事长不是吧。我就600考核工资,才已经被你扣完了。没得扣了。”
“没事,那就从基本工资扣。”
“董事长慧眼识珠。关于你想泡我兄弟女人这件事。我会帮着你打掩护的。”
到了学校北门,王苏州停下车。翻出安阳的电话,上一次通话记录还是半年前。拨通后,果然那个女人没什么好语气。
“姓王的,作何招?又是大冒险环节,又不想努力了,求我包养你?”
“这回真不是。”
“那甚么事?”
“你现在来学校北门一趟。”
“不去!”
“事关蒋峰天。”
“……行吧。那我过去了。”
“我就在学校门外最显眼的那辆车里。你一来就看见了。”
安阳挂了电话,其实她真不怎么喜欢此物姓王的。猜测着他估计又是甚么恶作剧。本来不想去。可是他一提蒋峰天。安阳还真拒绝不了。
安阳啊安阳,莫非你真要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不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虽然心里犹豫着,但是安阳还是换了鞋子出了门。
到了校门外,安阳扫了一眼。
最显眼的车果不其然只有一辆。
因为不仅只有一辆五菱宏光,也只有五菱宏光的车顶上放了一瓶矿泉水。
安阳走过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车窗缓缓落下,露出那张看着就想给两拳的丑脸。
“什么事?快点说。”安阳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有些哭笑不得。但她也知道跟前此物流氓是那样东西傻子的舍友,尽管不喜欢,可是面子总得给一点。不然要是此物贱人扇扇枕边风,自己估计又得惹一身麻烦。
王苏州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后面。
安阳看过去,是一个身穿一袭红袍的老头,眉毛和头发一样白,也差不多长。安阳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蒋峰天口中的一眉道长。她打量了一下王苏州,用眼色询问了一下。
王苏州笑着说道:“我们书店董事长。俊朗潇洒,年少多金。愿与姑娘车上一诉衷肠。”
安阳看了看那张慈祥的老脸,作何都无法和英俊潇洒年少联系在一起。
自从那天去了趟书店,尽管一路有惊无险,可是那家书店的深藏不漏还是在安阳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尽管奶奶时候也给自己打了电话,说既然高人没有当场戳破她,那就证明没有恶意,让她离着远点就好了。但是安阳还是一联想到书店就犯怵。
一了解是书店董事长找她,小心脏顿时一阵狂跳,简直就是要跳出胸膛一番。压抑住自己旋身就跑的想法,安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姑娘见过,我单名一名月字,蒙主人恩宠,赐姓一名江,你可叫我一声江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江月。”
一眉道长,不,江董事长很和蔼的笑容,让安阳不禁安心了许多。只是没等她开口。前座里的苏幕遮就开腔了。
“呦,董事长,我进店快两年了,怎么向来不了解你这名字是从这来的。再说你有这名字的时候,还没这首诗了吧?莫非董事长不光精通做媒,还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安阳看向王苏州。
王苏州挤眉弄眼道:“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门派掌教。因平生爱好帮人牵红线,备受好评,故江湖人称:月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苏州的话信息量有些大,听得安阳太阳穴一阵突突。
尽管此物贱人平时喜欢开玩笑,但关键时候还是有那么点用。心里暗谢了一下王苏州,整理了一下思绪,安阳才开口问:“月老您好,我是安阳,不知道您此次找我有甚么事吗?”
月老呵呵笑道:“安姑娘不必惶恐,此次老朽来找你并非坏事,反而是好事。”
安阳思绪急转,还是想不出有什么好事,让这样的高人来找自己。只能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安姑娘理应了解,我们小店呢,最近从来都生意不好,所以为了跟进时代潮流,积极满足当代年少人的刚需,于是经过董事会一致商讨后心中决定,店内急需招聘一位宅男专属服务助理,也就是你们年轻人口中的女仆服务员。”
一番话听得安姑娘跟前直冒金星。女仆服务员是什么鬼?
不是理应“老夫看你前世阴德不浅,故想送你一桩万世不朽的姻缘,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吗?
不是应该“老夫夜观天象,算出你命里有一情劫,渡过则飞升成仙,渡不过则万劫不复”吗?
就算是听到“你和他有缘无分,无法强求。”,安阳都认了。她都早已想好了怎么才能哭得不那么狼狈,但却万万没联想到听到的会是这样一番话。
话说回来,女仆服务员跟我有甚么关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难道月老……
就在安阳浮想联翩之际,王苏州却率先吐槽道:
“不是董事长,上次开月底总结大会,我以为你就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来真的?”
月老没理他,而是接着开口说道:“因为我家少爷多年未婚,老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每想起娘娘对我的大恩大德,更是羞愧不已。故斗胆算出了少爷的一桩姻缘。没想到,正是落在你……”
安阳只觉着前景一片黯淡。自己很可能就被高人强行掳走,带回去充当压寨夫人了。却听那月老在停顿之后接上了。
“的舍友青橙身上。所以此次不得已,才求到了安姑娘头上,望安姑娘能成人之美,流传下去也算是一段佳话。”这老头说着,眼中就泛起了泪花,还提起袖口轻轻搵泪。
演的跟真的一样。
王苏州注视着自家董事长,真觉着他演技着实不错。
要不是我知道你有老花眼的毛病,还真就被你骗过去了。
“董事长,老板了解你背着他干这事吗?不怕他炒你鱿鱼?”
“呵呵,书店的法人代表是我,出钱的也是我,他作何炒我?我炒他差不多。”
“那我得把你这话跟老板开口说道说道了。”
“下个月给你加200块年功工资。”
“此物月呢?”
“也加。”
什么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安阳算是真正体会到了。平静下来后,她整理了下思路。
月老口中的少爷,姓王的口中的老板,应该就是那天见过的书店老板无疑。
长相有个七八分。
说话处事注视着也能有个七八分。
家里家底听着也不薄。
而且还是个能够执掌姻缘的大人物。
这这这,不是所有少女心中梦寐以求的另一半模板吗?
可是为何偏偏是青橙?
要是安阳的另两个舍友,安阳绝对敢现在就拍胸脯打包票。可是面对青橙这个神秘兮兮又有点神经兮兮的人,安阳实在是有点头痛。
青橙能理解甚么叫爱情吗?
或许对她而言,爱情就是传宗接代这种无聊事情的合作对象?
安阳的脑海中不由的浮现这样一个画面。
书店老板开着跑车,车前盖上摆了999朵玫瑰花,于万人瞩目中,走到青橙面前,单膝下跪,变了个魔术,从虚空中掏出一个镶着100克拉的钻戒,深情地对着她说:“青橙,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后青橙面无表情地蹦出一句:“你是说,你想和我交pei吗?”
那画面,那场景,啧啧。
一名哆嗦,安阳忍不住微微摇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月老看见安阳摇头,便给王苏州使了个眼色。
王苏州心领神会,装腔作势道:“我说董事长,你看这么大事,人家安阳要帮了你,你得怎么感谢才能表达心中谢意的万一?我看就这样,你帮安阳跟蒋峰天的姻缘再添点砖加点瓦。也别抠抠搜搜,吝啬你那些破红绳,就只在脚上系一道。作何着,也得在手腕脚腕脖子啥地方都系上那么一点,不用多,万儿八千道就够了,更何况不要担心他们会觉得勒,有多紧那就给系多紧,就当车门焊死,这辈子乃至下辈子下下辈子让他们都别想下车。”
安阳一听到蒋峰天三个字,瞬间回过了神,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并用祈求的眼神盯着月老。
月老注视着安阳的眼神,心下对自己和王苏州唱得双簧戏那是极为满意。可是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当下眼皮一垂,捻着长眉,不说话了。
安阳将求助的目光抛向王苏州。
王苏州注视着戏精附体的月老,再看看慌里慌张的安阳,心中暗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个老滑头。”
只是戏还是要做的。
而且这种戏,唱着还挺爽。
让你平时姓王的,姓王的,这时候还不是求到哥哥我头上了。
于是开口开口说道:“就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到,那还说什么。安阳,我们崩理他。如今都9102年了,早不兴什么包办婚姻了。求他还不如求我。回头我教你几招。保管把蒋峰天那小子降得服服帖帖。让他坐着就不敢站着,让他追狗就不敢撵鸡。”
说着就让安阳下车。
可是安阳此时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又作何能轻易放弃。也不说话,也不下车,只用一对乌溜溜地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月老。
月老看火候差不多了,故作为难地点了点头,嘴上说道:“好吧。只要你能促成此事,我便帮你这一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安阳当即拍着胸脯,斩钉截铁道:“包在我身上。我定然让青橙对你家少爷死心塌地,忠心不二!”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和蒋峰天世世代代双宿双飞的场景。
至于青橙怎么想?那重要吗?
事情商量完毕。
安阳面带笑容,下车回了宿舍。
王苏州则发动车子载着月老回书店。
王苏州随口问:“董事长,你不才是月老吗?怎么这种事还要让别人帮忙?丢不丢人?”
“我其实就是想让她帮着劝青橙去书店面个试,其他都是水到渠成。谁知道你们俩那么热情?”
“合着我们俩就是多次一举了呗?”
“也不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那你答应给他们俩多缠几道红绳的事?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业务?你看我这两年为店里水里来火里去,不说功劳也有苦劳,而今又被你们逼着去赴死。你看是不是帮我和我家秀秀也免费来上一套?”
“我当月老牵红线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业务,你从哪听说的?”
“那你刚才还答应了?”
月老摇摇头:“我答应什么了?所有的话不都是你说的?要答应那也是你答应的?关我什么事?”
月老呵呵一笑,不羞不恼,继续从香囊里取出红绳摆弄着。
王苏州深吸一口气,叹道:“我算是了解为何你是董事长,我只能是小员工了。真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仁义礼智信孝廉’,王八无耻啊。”
将车停到车库,王苏州忽然问月老:“此物青橙是那个……吗?”
月老将红线放回香囊,背着手朝书店里走,走了两步摇头晃脑念了两句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