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从很小就知道,命运是个婊子,总喜欢将人挑逗得欲罢不能之后飘然远去。而她也早就习惯了认命。就像她长了好几条尾巴,明明是上天赐予,但还是得乖乖夹起尾巴作妖。
可这次她不想认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叫如意的女人听话地将她松开。她落在脚下,却顾不得喘息,连忙再次调转真元,准备再一次以卵击石。
可惜那样东西女人又一次阻止了她。
如意看似慢悠悠向前走了一步。
但安阳那在经脉中只流动了一丁点的真元却格外清楚地告诉她,那并不是慢,恰恰相反,那是快到时间都要近乎停止的表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意伸出了右脚,随意落在安阳头上。
如意的脚很小,真的很小,安阳估摸了一下,真的就是三寸。
但被那只金莲踩中的安阳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直觉得自己从一条任人宰割的草鱼变成了那位被压在五指山下的那位妖族大圣。
可那位大圣还能些许活动活动筋骨,让地动山摇。
她却只能一动不动,像个王八。
然后江臣的一句话,让安阳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客人理应知道前不久颁发的《关于人和妖和谐相处的相关条例》。如果客人执意再现出真身战斗,那我也只能按照条例办事了。”
安阳自然了解那个条例。她不光了解,她还能一字不落的背下其中一条。
“在人类知情且自愿的情况下,妖族可以与人族结为夫妻。双方可到调查局办理手续。经调查局调查合格之后,将会为其发放结婚证明。”
其实也就是这条条例的颁布,让安阳对她和蒋峰天的未来有了全新的期待。
也正是这种期待让她今天可鼓足勇气走进了这家书店。
如意将脚收回,但没有离去,只是站在边冷冷盯着安阳。
安阳趴在地上,也没有变回人身,喘着粗气。恢复平静之后,她才看向江臣问:“只要我交出自己的尾巴,就能够换一本和这个一模一样的书?”
江臣微微摇头。
“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
“我摇头的意思是,你可用你的第一根尾巴购买一个倘若。”
“如果?”
“对。比如让这本书恢复原来的样子。”江臣扣了扣桌面,“像这样。”
那本破旧的书在安阳的注视下变回了全新的模样。
安阳连忙提起,详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是真的,并非幻术。又或者这种幻术已经高级到她看不出来。
她慌忙放下书开口说道:“我还没有答应要跟你换。你这是强买强卖。”
江臣点头道:“本店并不会强买强卖,这也不是说卖给你了,只是让你看看样品。”随即又扣了扣桌面,那本书恢复了之前破损的样子。
“所以之前蒋峰天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在这购买了和我一年的恋爱?”
江臣点点头。
“那我也可以买一份恋爱吗?”
“只要客人出得起价格,都可以。”
听到“都可”这三个字,安阳屏住了呼吸,她心动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思考了一分钟后,她才接着问道:“我不想自己的爱情是买来的,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去赢得。”
江臣笑道:“客人想得很对。很多东西靠买是没用的。”
“那你还卖?”安阳不敢置信“这不是卖假货吗?”
江臣笑着微微摇头:“是不是假货,客人应该自己清楚。”
安阳沉默了片刻,问:“我不想直接购买这份爱情。但我又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爱我,可以为我接受一点难以接受的事实。我想做个测试,测试他是不是真的爱我,就算了解我并不是人,而是一只狐狸精后,还能不能接纳我,像之前那样爱我,可以吗?”
“可。”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安阳并没有放松,神经反而崩得更紧了。
测试,还是不测试?
安阳陡然很希望自己旁边有朵花。那样自己就不用纠结了。
试一试,没关系的。毕竟事情无论结果好坏,总得有个结果,不是吗?
试了如果无法挽回了怎么办?
两个念头在安阳的脑袋里相互推搡。
但逐渐的,测试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只是答案始终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客人可坐下渐渐地想。”
安阳变回了人身,自己找了个凳子落座。坐下后,那样东西叫如意地女子就那么没有任何征兆的消失了。
来也无影,去也无踪。
安阳有些羡慕。
但她也暗自得意。
此物叫如意的女子很在意书店老板的安危。但是书店老板的眼神中,却从未流露出任何关于情爱之类的东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并非安阳天赋神通得到的结论。
她刚才就试过了,她平时百试百灵的天赋神通对这两个人都没有任何效果。
这个结论是安阳靠熟读各种玛丽苏小说获得的丰富阅历判断出来的。
其他的东西安阳看不出来。
可是不是男女之爱,安阳自认绝对是个专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只是稍稍得意了一下,安阳又陷入与自己战斗此物终极难题当中。
书店卖出了三本书之后,她心中决定不再纠结。起身走到收银台前。
江臣直接问:“客人可是决定了?”
没等安阳开口。
江臣继续说道:“好的。一切如客人所愿。”
安阳忽然从书店里消失不见。
江臣坐回椅子,提起刚才的《安徒生童话》继续翻着。
小白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飘了出来:“我就搞不明白,这些个女人作何那么喜欢整幺蛾子,就喜欢测试此物测试那个,男人爱不爱她看不出来吗?要我说,看不出来还有甚么脸谈情说爱,活该被骗。她们有甚么资格去测试这个测试那样东西,有那能耐作何不去测试测试自己?看着就恶心。”
江臣呵呵笑了笑:“所以过了这么多年,你仍然是一只单身狗。”
小白呵呵笑了笑:“我有过老婆,也有过孩子,只不过死了。我可不是单身狗。再说了,你和我其实半斤对八两,也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江臣不再说话。
小白继续笑道:“扎心了是不是?”
江臣叹了口气:“我早已很久没有体会过扎心的感觉。你别说,好像还挺怀念的。”随后他笑着将右手作爪状按在胸前,心念一动,右手五指前端慢慢长出异常坚锐的暗红色指甲。指甲刺破衣服,刺入肉里。点点鲜血顺着伤口流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如意如同刚才那样,陡然出现,跪在江臣右边,双手合力拽住江臣的右手。
江臣左手放下书,摸了摸如意的头,含笑道:“你了解的,一点都不痛的。”
如意摇摇头:“请少爷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算少爷不痛,如意也会心痛。”
江臣哈哈含笑道:“我的小如意长大喽,都会说这样的体己话了。要是你哪天真的学会心痛了,我一定亲自帮你找份良缘把你嫁出去。到时候得好好给你办场婚事,大办特办。到时候,让月老给你做媒,让桂姨帮你梳妆打扮,让日月作一对红烛,再让凤凰带领天下群鸟用羽毛为你织一件天底下最漂亮的嫁衣,宴客地点我看就放在瑶池。花轿嘛,我就截段彩虹勉强凑活。你也别嫌委屈。对了,说不定那样东西时候,天下早已大定。我要让全天下的生灵,管他甚么仙魔鬼怪,都得为你一起庆贺。可,你可能要抓点紧。迟了,我恐怕就睡过去了。可也不要紧,就算我不在,书店也不开了,但书店的其他人还在,照样能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要是那时候谁敢欺负我们家小如意,还有你噬月叔叔在。”
小白骂骂咧咧:“说的那么好听,到时候你两眼一闭睡过去了,事情还不是要我们办。到时候跟你有个屁的关系。后面说的,还勉强像句人话。不过可不是看着你的面子。如意,你不用忧虑,要是以后你相公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绝对一口把他吞了,让他形魂聚散,再无来世。”
江臣抽出右手,将手指上的鲜血一一舔舐干净,才摸着如意地头道:“傻姑娘,你哪了解永远到底有多远?我都不了解。没事了,去做饭吧,我饿了。”
如意只是注视着江臣开口说道:“如意不要嫁人,如意要永远陪在少爷身边。”
如意没动。
江臣伸出双掌捧住如意的脸,开口说道:“都说了,别老是皱眉,皱眉就不好看了。当初让你学笑学了那么些年才学会,差点没把我急死。现在倒好,这皱眉你是无师自通,学得比笑还好。”
如意就笑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才对嘛。”
“少爷可不许再这样了。”
“好好好。都听如意的。”
“少爷以后要是再这样,我以后就放噬月叔叔咬你。”
小白气急道:“我说你个小如意,我那么疼你,你就用个放字来对我?真当我是狗啊。”
江臣呵呵含笑道:“你本来就是狗。如意又没说错。”
如意忽然学着江臣的样子,伸出双掌捧住了江臣的脸,笑着道:“这才对嘛。少爷笑起来可好看了。”
江臣笑得更开心了。这回不是假笑,而是真实的,没有丝毫虚假的,发自内心深处的笑。
他想起桃花了。
以前他不开心的时候,桃花也会双掌捧着他的脸,轻轻揉搓逗他笑。
江臣喜欢那双掌的软,更喜欢那双手的暖。
只要桃花这么一逗,无论多大的委屈都能雨过天晴。
“娘亲,你想我吗?我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