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档叫《从前有座山》的节目播出之后,安阳的生活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安阳小时候无数次梦想过自己是个公主,受万众瞩目,被万民拥戴,那该多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现在真的梦想成真之后,她反倒颇有些不适应。
可这种不适应也就维系了一个星期左右。随着第二期《从前有座上》节目的播出,全国原本相对集中的目光终究被分流了一部分。
安阳看着节目,心里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这一个星期以来,只要打开网络,所有的平台的话题热点都是安公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无数自称知情人的家伙开始爆料。
有几个人,说的有理有据,安阳觉着可能是过去的一点同学。
比如高举热搜榜前列的《震惊,衣冠楚楚的安阳竟然是个惯偷》一文,安阳点进去一看,文章在说安阳是个偷心贼,作者详细例举了安阳从小学到中学时候被表白的男生姓名,其中有一些安阳已经忘记了,但有若干个确实是对的。
而其他的什么《安公主初恋竟然是……》《安阳与我不得不说的秘事一二三》之类的标题更是比比皆是,安阳都懒的去看。
最有意思的是有一家煎饼店,打出了安公主御用的广告,安阳抱着打假的心态去浏览了一下,发现老板还真是自己之前常买的那样东西煎饼大叔。
不过那样东西时候,大叔还是推着早餐车,现在却早已开了两家店了。
安公主开着自己的号在下面点了个赞,因为她很喜欢那个大叔秘制的辣酱,够香的与此同时不是那么辣,让安阳这种不能吃辣的孩子也能体会到辣椒的美味。
瞬间,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那家店也成了一个著名网红打卡地点,被无数人挤破门槛。
而之后,更是有不好商家向安阳发来邀请,希望她能出来做个代言人,代言费用着实不低。
甚至有经纪公司顺着门路找上安阳,许诺她会帮她成为梦之国成立以来最火的大明星。
这些邀请都被安阳拒绝了。
事后,不了解是什么人,将节目组没有透露清楚的安阳家的经济情况也给曝光了一干二净。
一时间,不好的言论甚嚣尘上。
但安阳并不在意,自己家的财富来得行得端坐得正,有调查局背书,有甚么好担心的。
就是自己的博微号下,突然多了一堆人求包养。
其中一堆“阿姨,我不想努力了”的留言,着实令安阳有些气恼,忍不住回了一条“你们才是阿姨!”。
只是那些人仍不死心。
安阳只好听之任之了。
其实安阳对于自己一炮而红的事,安阳觉得最难受的人其实并不是自己,而是蒋峰天。只是令她为之侧目的是,这个蒋峰天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困扰,还是那样东西乐天派,除了与安阳相处的时间,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并且成效不小。
反正安家若干个长辈对他都颇为满意。
大有认定了他女婿的意思。
这让安阳安心之余又多了几分羞涩。
之后的时间里,安阳失去了对时间感知。
任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安阳只坐在蒋峰天的船上,在那条名为爱的河流里,一日千里。
宛如发生的一切就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而安阳会和蒋峰天在整个余生之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毕业当天,参加完毕业典礼后,蒋峰天拉着安阳穿过告别的人海,从学校北门向右,经过两个转角,来到一家招牌古怪的书店门口。
安阳看着书店门外那块光秃秃的石头,和石头旁那颗郁郁葱葱的树,陷入了沉默。
近半年的时间,她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连路过都不敢。
蒋峰天进了书店,片刻后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记号笔和一根红色丝带。
“学校刚流行起来的传说,这是棵很灵验的姻缘树,听说只有相爱的两个人将写有双方名字的红布条挂上去,就能得到月老保佑。”
“我也跟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商量好了,今年春节时就和你订婚,等我工作稳定了,我们就结婚。”
蒋峰天如同平常说话那样,嗓门并不高,可那两个字却仿佛如钢铁厂里的锻锤一样,将安阳的身与心,一锤就锤了个粉碎。
结婚。
一名多美好的词汇。
安阳抬头。
和煦的阳光下,葱绿的树冠上挂满了样式一致的红色丝带。
安阳觉着那很像一名戴上凤冠霞帔的新娘。
风一吹,树叶与红色丝带轻轻晃动。
那是在新房里等到天黑的新娘终究等到了新郎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偷笑,花枝乱颤。
蒋峰天将丝带摊在左手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如同印刷出来的一样。
写好后,他微笑着将笔递给安阳,将左手伸至安阳面前。
安阳默默接过记号笔,在他名字的下方,也写下了三个字。
蒋峰天接过后,在两个名字之间加了颗爱心。
蒋峰天爱安公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随即他从书店借了把椅子。站在椅子上,将红色丝带系在了一根枝条上。
蒋峰天将椅子擦干净之后还给了书店。
出来后,他发现安阳在注视着那根红丝带。
他走过去,与安阳并肩,一齐注视着。
安阳没笑,一动不动,眼中只有那根丝带,好像身边没有别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也收了笑容,陪在旁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活像两个傻子。
进出书店和过往的路人开始也不了解两个人在看什么,但顺着两人的视线却甚么都没发现后,纷纷用鄙夷的视线打量了一下两人,然后各自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安阳陡然笑了。
蒋峰天转头去看,也笑了。
时光流转,可那样东西笑容从未改变。
于是他就那么呆呆注视着安阳,像在读一首极其喜爱的小诗。
那首诗安阳只读过一次给他听,可他却记住了众多年。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安阳看到眼睛发酸,那棵树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她眨了眨眼睛,眼角流下不知因何而落的眼泪。她擦了擦眼泪说道:“果然没有开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蒋峰天没有听清,下意思问了句:“甚么?”
安阳没有回答,而是若无其事地问了个问题:“你是谁?”
蒋峰天笑着伸手想摸安阳的头,被安阳架住了。
他窘迫地笑着说:“傻瓜,你在说什么,我是蒋峰天,深爱着你的蒋峰天。”
安阳转头注视着他:“我不是傻瓜。”
蒋峰天还想说甚么,注视着安阳有些冷冽的视线,转头避开了。
“你或许还不知道吧,传说是真的。这棵树真的被月老保佑着。只要将双方姓名写在红丝带挂上去,也确实能够得到保佑。当然前提是两个人真心相爱。证据就是丝带挂上去后,那根枝条附近会开一朵桃花。如果你亲眼见过,就知道那花真的很美。”
那个蒋峰天忽然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够好,被你发现了。”
“并不是这样。”安阳摇了摇头说道:“花只是个佐证而已,开不开其实无关紧要。”
“那你是作何发现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很早就发现了。你做的非常好,每一项都比那个傻瓜出色,可也正是这样,才恰恰说明,你不是他。尽管你有着他的外貌,有着他的声音,有着他的气味。但不是就是不是。”
“那你为何没有拆穿呢?”
“一是由于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二是”
安阳还没有说出答案,这个蒋峰天就做出了抢答。
“二是你贪心。你很想我其实就是真实的蒋峰天。一个更加完美也更加爱你的蒋峰天。你很想知道和那样一个蒋峰天恋爱会是甚么感觉。”
安阳并没有避讳甚么,点头肯定道:“你说的很对。你似乎十分了解我。”
此物蒋峰天也不否认,笑着说道:“我比他还了解你。其实你可以更贪心一点。在此地,其实一切都可以是真的,只要你不去戳穿。我就是蒋峰天。尽管顶着别人的身份还是有一些不自在,但我已经习惯了,我可为了你将这种习惯延续到世界尽头。你可尽情享受与一名近乎完美的蒋峰天恋爱是种什么感觉。你也注意到了,在此地,我们相爱不会受到任何阻挠,你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有,你要世俗的祝福而不是偏见,我也能做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尽管猜到了答案,现在更得到了确认,但安阳却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甚么这么喜欢我?
但她旋即甩了甩头,将这些问题抛出脑外,她早已荒唐的够久了,是时候从这样的美梦中醒了过来。
她伸手触摸了一下面前的桃树,而后笑着说:“是的,你可要来全世界的祝福,可有一名人的祝福,你永远要不到。”
“你自己吗?”此物蒋峰天呵呵含笑道。
安阳点点头。尽管很不满意眼前此物人的欺骗,但她还是有些同情他。
其实之所以能够下定决心拆穿他,也是跟前此物人教会她的。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谁都可骗她,但爱却不会。
她从跟前这个骗子身上感觉到的爱和那些童话故事里的一样,都是真实无虚的。
这也提醒了她,她对蒋峰天的爱同样是真实无虚的,更何况是唯一的。
因为她的蒋峰天也是世间的独一无二。
即使他不够聪明,不够优秀,远远称不上完美。
但这并不是他可被人替代的理由。
更何况自己爱的向来就不是完美,而只是那样东西笑起来你有些憨厚的傻子,不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拆穿此物谎言,并不会让你的处境变得更好,而会变得更坏。”
听着此物蒋峰天的语调由寻常变得寒冷,安阳并没有惊恐,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你不是最了解我吗?”
此物蒋峰天转过头来。虽然笑着,但安阳感受不到一丝善意,只能看着他全身开始弥漫着一股肉眼可见并由淡变浓的黑气。
安阳嗅了嗅鼻子。那是强烈的爱堕落成更为强烈的恨的味道。
说实话,有点臭。
安阳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样东西蒋峰天眯了眯眼笑道:“是的。也正因为如此,你才是我喜欢的模样。而作为奖励,我将告诉你一个消息,你是这个世界第一名了解此物消息的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指了指天:“这个世界是以我的梦境为蓝本制造的,那片上空是我最满意的一部分,通透澄澈,是我爱你的样子。但现在,它失去了支撑,开始坍塌,据我估计,它应该在明天日出之前与地面会和。不过你也不用再盯着那颗太阳,因为它早已不会再升起了。”
安阳抬头打量了一下太阳,随即她揉了揉眸子,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眼花。而周围的人也都发现了此物异常,最开始还是惊奇。紧接着当太阳在以肉眼可见的身法下坠之后,世界响起了绝望的呼嚎。
三分钟之后,太阳完全坠入海平面下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值得庆幸的是,太阳并没有坠落在旷野上。
世界没有在太阳的撞击下,四分五裂,地动山摇,仅仅是陷入了一片黑暗。
安阳打开了移动电话手电筒。
梧桐市打开了万家灯火。
然而霓虹闪烁下的梧桐市并没能恢复往日的理性,而是在绝望的呼嚎中越陷越深。
安阳提起电话,回想着调查局的举报热线,但没等接通又挂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甚么。
难道告诉接电话的工作人员,次日清晨天就塌了?
那个蒋峰天继续开口说道:“再告诉你一名坏消息,从构建此物世界的时候,我就没打算出去,所以我并没有留个后门甚么的。虽然我很想送你出去,但我真的办不到。于是,只能麻烦你在这和我一起沉沦了。”
安阳用移动电话的手电筒照了照那个蒋峰天。
他并没有哭。
这让安阳有些安心。
如果他哭着闹着说不让自己离开他。那安阳还真不了解自己该怎么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遂她笑着问:“说完了吗?说完了,那我就走了。”
那个蒋峰天颔首。
安阳在他的目送中,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她并非没有想过,进那家书店求救。
可很遗憾,刚才太阳完全坠入地平线之前,从那家书店跑出来的人里,没有一名是安阳认识的。
路过宿管门外那家小卖部的时候,安阳拐了进去。
开店的老板娘在明亮地灯光下,瞪大双眼,犀利地眼神扫过每一名客人。
安阳敢保证,要是有人胆敢流露出半点浑水摸鱼的意思,一定会第一时间被老板娘无情地大手揪出来,用言语处以极刑。
这也是安阳没有将那个消息分享给调查局的原因。
与其让他们在更大的恐惧中绝望,还不如在黑暗中无知的死去。
反正现在世界一片漆黑,谁能看见天空眼下正下坠?
如果真有人看见,那谁看见谁说吧。反正安阳不打算当这个乌鸦嘴。
安阳选了一袋黄瓜味和一袋柠檬味的薯片。
黄瓜味是给青橙的。她最喜欢这个味道。安然实在弄不明白此物味道有甚么好吃的。自然,安阳也不喜欢柠檬味的。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吃薯片。她喜欢吃的是从青橙手里抢过来的薯片。
而买柠檬味的原因是由于厂家没有生产青橙味的薯片。
这让安阳不由有些小小的遗憾,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她也没能吃上青橙味的薯片。
回到宿舍,青橙如同预想地那样还在注视着电视剧。
安阳打开灯迈步过去。
《王子与闺蜜》已经放到大结局了。
真巧。
安阳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安阳坐过去,将薯片包装袋撕开,才吃了一片。袋子就被青橙自然地拿了过去。
两个人在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分着吃完了最后一片薯片。
而后青橙关上电脑,准备洗漱睡觉。
这也是青橙的习惯。
用她的话来说,每一名故事每一段感情都值得认真对待。
她从来不会连着看电视剧。一部结局之后,她总会休息一天,收拾下心情。
安阳躺在床上,浏览着网上那些或悲观或乐观的消息。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问了青橙一句:“橙子,倘若我并不是如同你所想的那样是个人见人爱的公主,只是一名爱幻想,表面谦虚实际上喜欢炫耀,注视着大方其实内心很自私的的肤浅女孩,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青橙只回了一句,让安阳得以欣然以睡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她说:“我是由于跟你做了朋友才叫你安公主,又不是因为你是安公主才跟你做朋友。”
安阳开心的笑了:“橙子,要是没遇见那样东西傻瓜,我肯定娶你做老婆。”
青橙回以简单的一名“滚”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安阳在狭窄的床上打了个滚,而后重新拿出手机,打开那页熟悉的聊天界面。
“实在很不好意思,忘了问你的名字,但既然都快死了,问不问仿佛也没那么重要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几句真心话,望你知晓。”
“你其实很优秀。能被你喜欢,我也很高兴。跟你相处的这段时光我是真的很开心。但我清楚,这真的不能叫爱情。没办法,爱情比起讲道理,它更喜欢讲究先来后到。要怪,就只能怪月老老眼昏花吧。”
“所以我并不怪你,反而很谢谢你,是你让我更清楚地认识到了我爱得究竟是什么。”
“最后,倘若有来世,希望你能找到一名像你爱她那样爱你的安公主。”
“安阳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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