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篇--虚无与红影 第2187章 故土的雪】

北域，吟雪界。

漫天的大雪依旧如万载前那般纷纷扬扬，晶莹的冰晶在虚空中飞舞，折射着寒极星那清冷而剔透的神光。此地的风很冷，冷得足以冻结凡人的血液，但对于刚刚从那灼热、腐朽且压抑的深渊归来的生灵而言，这股寒意，却纯净得如同神灵的洗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虚空微微震颤，云澈抱着夏倾月从容地落下。他的脚掌踩在厚实的积雪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这声音极小，却让云澈的心弦猛然一颤。

那是真实土地的触感，没有渊尘的虚浮，没有法则的崩坏。

“云澈……”

怀中的夏倾月发出一声轻吟，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琉璃色的美眸中，原本凝聚的紫色神芒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归母体般的温软与倦意。她看着漫天的飞雪，感受着那落在鼻尖上的凉意，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没入发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地是……吟雪界？”

“是。”云澈紧了紧手臂，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股冷冽的冰雪香气，“我们到家了，倾月。”

而在他们后面不远处，画彩璃、绝罗神尊以及那一众幸存的神卫们，正失神地看着这片冰雪世界。对于习惯了深渊那永远灰蒙蒙、沉甸甸上空的人来说，这一抹纯粹的白，简直是他们此生见过最壮丽的景观。

“这就是……众神之界吗？”画彩璃抬起手，接住了一片六角形的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清凉的感觉直抵心田，让她那颗在织梦神国破碎的心，终究感到了久违的宁静。

“不要大意。”绝罗神尊虽然老泪纵横，但神尊的警觉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此地的法则……竟然比深渊还要稳固，但这灵气密度，却宛如衰颓了不少。”

云澈没有理会这些神尊的感叹。他知道，深渊百万生灵的降临，对于现在的神界而言是一场无法想象的冲击。但那是后续需要博弈的政治，而现在，他只想做一件事。

……

冰凰神宗，圣殿。

正在闭目冥想的沐玄音娇躯猛地一僵。那双清冷如霜的冰眸瞬间睁开，其内溢散出的寒气，竟让整座大殿的温度在瞬息间下降了百度。

“此物气息……”

她猛地站了起来身，身形化作一道湛蓝的流光，甚至顾不得收敛那足以震慑众生的威压，直冲向山门之外。

而在她身后，池妩仸那幽魅的身影也随之浮现。魔后的嘴角挂着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但那双魔瞳深处，却也难掩那一抹深切地的澎湃与释然。

“那个祸害……终究还是带着他的‘月亮’回到了。”

……

山门之下，风雪骤紧。

沐玄音停住了脚步。她注视着那样东西立于雪地之中、背负着整个深渊血火而归的青年，看着他怀中那个曾经让她切齿痛恨、却又同病相怜的女子。

云澈看着沐玄音，注视着那个曾为他挡下万劫、甚至不惜随他共赴黄泉的师尊。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一名有些憨厚的笑容，沙哑着嗓子开口：

“师尊，弟子……回山复命。”

沐玄音注视着他，冰冷的俏脸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严厉地斥责，也没有动用冰凰神力，而是从容地走上前，扬起手，似乎想给他一个耳光，却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一掌，冰凉入骨，却温柔到了极致。

“回来了就好。”沐玄音的声音有些哽咽。

池妩仸落在两人身侧，目光在夏倾月身上停留了许久，随即轻启朱唇：“倾月神女，万载不见。这出戏，演得真是让本后都不得不为你抚掌长叹。”

夏倾月在云澈的搀扶下站稳，她对着池妩仸微微一礼，嗓门虽弱，却透着神女的傲然：“魔后过誉了。若非有你在神界稳住大局，我与云澈，怕也难有这归途。”

就在这时，一道小巧的紫色身影从池妩仸后面如闪电般窜出。

“爹——！！！”

云无心那早已长成了大姑娘、却依旧在云澈面前不掩娇憨的身影，用力地撞入了云澈的怀里。她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了云澈那身早已残破的劲装上。

“爹，你此物大骗子！你说就去一下下！结果去了这么久！无心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澈心中最后的一丝暴戾，在女儿的哭声中彻底烟消云散。他揉着无心的脑袋，眼中满是慈爱：“是阿爹不好，阿爹保证，以后再也不走了。”

……

安顿好一切后，云澈立于冰凰神宗的最高处。

在他脚下，绝罗神尊等人正由池妩仸亲自接洽。深渊的百万残部，将会在北域的一处荒废星域进行重组。这是一名庞大的工程，涉及利益划分、法则融合以及对未来的共治。

但这早已不再是纯粹的厮杀。

“在看什么？”

夏倾月披着一件白狐裘，悄然走到他身边。她的神魂尚未全数恢复，但在神界灵气的滋养下，那抹属于夏倾月的灵慧已重新回到了眉宇间。

“在看这片天。”云澈指着星空，“深渊万载，我从未见过这般透彻的星光。倾月，你说渊皇到死都想回来的地方，真的有他想象中那么美好吗？”

“美好的不是地方，而是那份不再需要牺牲他人来成就自己的‘自由’。”夏倾月依偎在他肩头，“深渊毁了，渊皇灭了。这世间，再也没有了天命的束缚。”

云澈紧握她的手，感受着那真实不虚的体温。

“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你。”云澈忽然神秘一笑。

“哦？”

云澈摊开掌心，那一枚从深渊带回的渊晶残核，此时竟在星光下溢散出一抹淡淡的绿意。那是吸收了永恒神血后，眼下正悄然发生质变的……世界本源。

“深渊并没有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成为了神界的一部分。这里的灵力衰颓，或许可以通过这枚晶石的转化，迎来新的复苏。”

夏倾月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倾城绝世的笑容。

“所以，你不仅是拯救了神界，还顺手当了一回创世神？”

“创世神太累了。”云澈转过身，将她横抱起，走向那间冒着热气的温泉小筑，“我现在只想当一个……不怎么称职的父亲，和一名……极其贪心的丈夫。”

“喂！无心还在外面……”

“嘘，她去找冷儿姐姐切磋了。”

雪花飘落，掩盖了归人的足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在云澈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那散落一地的渊皇余烬竟在虚空中疯狂重组。渊皇身为深渊的主宰，其神魂早已与深渊意志彻底同化，只要深渊的诅咒尚存一息，他便是不灭的梦魇。

“云澈……你以为，这便是终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