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序篇--引线与代价 第2177章 永夜的嗅觉】

织梦神国的苍穹之上，原本绚烂如霞、终年被七彩流光所覆盖的变幻云海，此刻竟被一股不知从何处渗入的阴冷气息生生撕裂。那种冷，不是荒野的剔骨之寒，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泛起的、带着腐朽与寂灭力场的死意，仿佛万物走到了时间的尽头，正无声地崩解.....

云澈立于神子殿的高台之上，指尖轻缓地摩挲着雕琢精美的白玉护栏。他那双幽邃如潭、仿佛能看穿万古因果的眸子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幻境结界，视线掠过那被伪饰出的太平盛世，直抵万里界门之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那处，三千永夜铁骑正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海啸，踏碎虚空，裹挟着积压万载的贪婪、暴戾与绝望，正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姿态疾驰而来。

“你宛如……很享受这种秩序毁灭前的混乱？”黎娑的嗓门在识海中轻灵响起，如同一缕清泉试图涤荡这满室的杀机。在那朱雀慰灵曲的余音未消之际，她的灵魂依旧保持着一种少见的通透与敏锐。

“享受谈不上...”云澈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却冷冽如刃，“我只是在欣赏这深渊六国最真实的嘴脸。黎娑，你看这神无厌夜，为了那副皮囊可以屠戮苍生，献祭神魂；再看那梦空蝉，为了所谓的‘始祖之力’，可瞬间抛弃他维持了万年的‘君子’之面，不惜倾尽国力去守护一个虚妄。这便是深渊，这便是高高在上的神尊。他们心里的鬼，可比我投下的那枚石子要沉重得多。”

他收回目光，看着天边璇玑殿上方隐隐浮现的七彩流光，那是梦空蝉眼下正不顾一切地催动神力试图“强行炼化”诱饵。每一丝流光的闪烁，都代表着织梦神国本源神力的剧烈消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既然他们都想在这场大梦里醒来，那我便送他们一场最华丽、也最彻底的……葬礼。”

……

织梦界门，那是神国的咽喉，亦是幻象与现实的唯一交界点。

原本平静如镜的虚空此刻如同被万钧巨力挤压，寸寸崩碎。一团浓稠得近乎固态的黑雾凭空而生，遮蔽了方圆万里的所有流光。在那死寂的黑色中，一种足以让神主境强者神魂战栗、肝胆俱裂的威压铺天盖地而至，压得界门四周的守护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踏……踏……踏……

那是永夜铁骑特有的“冥魂铁蹄”，每一声都重重地踏在空间法则的节点上，激起阵阵毁灭性的空间涟漪。那些骑行在最前方的骑士，全身笼罩在漆黑如墨的重甲之下，唯有一双双燃烧着幽冥之火的瞳孔，死死盯着织梦神国的核心。

“那是……永夜神国的军队！疯了……他们全都疯了吗！？”

界门之上，一名织梦老者须发皆张，原本平静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孔大小。他是神国资历极深的长老，曾亲历过旧时代的血火，却从未见过永夜神国如此不顾后果地倾国而战，这简直是在向整个深渊的秩序宣战。

“开启九重织梦玄阵！勾连沉梦谷地脉！传讯璇玑殿，请神尊即刻出关！”

随着老者的一声嘶吼，界门之上爆发出绚烂夺目的华光，数以万计的玄阵纹路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交错纵横，化作一道横跨天地的斑斓屏障，试图将那股腐蚀一切的黑暗拒之门外。

可，下一幕却让所有织梦玄者如坠冰窟，灵魂战栗。

那足以抵御寻常神尊一击的斑斓屏障，在触碰到黑雾边缘的瞬间，竟如被烈火灼烧的残雪般迅速消融、枯萎。黑暗中伸出无数条扭曲、狰狞的黑色触须，贪婪地吸食着屏障上的神力，将其转化为更浓郁的死气。

“梦空蝉！你这道貌岸然、卑劣无耻的窃贼，给本尊滚出来！”

一名支离破碎、透着无尽怨愤与凄厉的女声穿透虚空，如同一把生锈的铁剑在众人的魂海中用力搅动。随着嗓门的落下，三千铁骑分列两侧，一尊由远古诸神骸骨雕琢、散发着幽冥冷光的白骨王座缓缓踏梦而出。

王座之上，永夜神尊神无厌夜缓缓站起。她全身紧裹在漆黑的斗篷中，唯有一只枯槁如爪、布满黑色斑痕的手掌露在外面，死死地扣入王座扶手的裂缝中。她的半张脸掩映在阴影里，却依然遮不住那种腐烂与神圣交织的诡异感。

“神无厌夜！”

界门内，七彩华芒冲天而起，梦空蝉的身影在虚空中从容地凝聚。他一袭素雅长袍，原本温润如玉、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此时却阴沉得如同能滴出水来，周身缠绕的梦境法则化作千百只巨大的幻影神蝶，每一只神蝶的扇动，都带动着空间的剧烈重组，与那黑雾死死僵持。

“你竟敢违背渊皇之契，亲率铁骑袭我界门！真当本尊的织梦神国是你可随意撒野的废墟吗！”梦空蝉的嗓门如滚雷落地，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威。

“契约？哈哈哈哈！”神无厌夜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狂笑，哄笑中充满了疯癫与恨意，“当你贪婪地收下那枚‘盘龙七玄晶’，妄图独吞那洗尽渊尘、重塑肉身的无上造化时，你就该联想到会有今日！梦空蝉，把晶石交出来！那是本尊的命！那是本尊等了万载的救赎！你若敢动它分毫，本尊今日便屠尽你织梦神国每一寸生灵！”

梦空蝉的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

尽管他料到此物定会引来窥探，但永夜竟然能如此精准地叫出那枚渊晶的名字，甚至知道它能“洗尽渊尘、重塑肉身”——这正是那枚晶石内部虚无之力爆发时，带给他最隐秘、也最狂喜的震撼。

那情报明明被他封死在璇玑殿，连最亲近的侍从都已被他抹除记忆，永夜是如何知晓得如此细致？

但他此时已不容多想，那枚渊晶中散发的“始祖龙气”已经让他感到了神格的松动。那是他问鼎深渊、脱离渊皇掌控、甚至反攻永恒净土的唯一希望！

“本尊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梦空蝉双目微眯，内里的杀机已化作实质，“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尊便成全你这场黄昏之梦！织梦神卫，给本尊杀！”

轰隆隆——

两大神尊的领域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面是足以让法则凋零、肉体腐化、生机断绝的寂灭黑雾，那是永夜神尊积压了万载的怨忿、苦痛与对完美的病态渴求；一面是足以扭曲现实、将灵魂永远放逐在虚幻轮回的七彩神芒，那是织梦神尊苦心经营万年、旨在掌控众生的本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碰撞产生的能量风暴，瞬间将方圆千里的空间撕裂成不规则的碎片，界门之下的大地如浪潮般翻涌崩塌。数百名来不及撤离的织梦卫士，在两大神力的交织下，肉体先是被腐化成焦黑的枯骨，继而灵魂又被卷入幻梦破碎，彻底形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