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养病】

白秋与玄狰说完话, 转身要去找青烨，结果还没走几步，手就被白禾紧紧拉住了。

“我……”白禾踌躇道：“我陪你吧, 我来的时候听说你端了一盆血出来……衡暝君是不是不太好？我在的话，或许可以帮帮你甚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秋迟疑了些许, 转眸瞧了一眼白禾，“你精神这么好的么？才渡完劫，都不休息一下？”

玄狰在一边凉飕飕道：“她自是精神好，除了第一道雷, 其余全都是我挡了去。”

白秋又笑：“哟，是这样啊，玄狰, 看来我要多谢你了, 将我的小姐妹保护得这么好。”

玄狰的目光落在白禾的背影上，淡淡道：“不必多谢，理应做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禾：“……”

他们二人一来一往，一个个语气就是听着不对劲，还带着股揶揄的意味, 白禾一开始窘迫，渐渐地感觉到白秋好像是故意的, 便更加抓狂了。

好姐妹关键时候不能背后捅刀啊！

说好的统一战线呢！

全部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小姐妹出卖的白禾红着耳根，尴尬地扯了扯白秋的袖子，僵硬着背脊不转头。

她深吸一口气，仗着玄狰看不见她的脸, 色厉内荏地冷哼道：“本来就该帮我，我又不是没有帮过他，他这姑且算是报恩了, 有什么好多谢的！”

白秋笑弯了一对浅浅的杏眸，如一对明亮的月牙儿，笑吟吟地点头附和，“有道理，二十年的陪伴，才不是几道雷劫可以抵消的，想来我和青烨今生也在一起了二十年，他也替我挡了雷劫，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也发生了旁的事。”

譬如结为道侣。

譬如如胶似漆，举案齐眉。

白秋这话里的暗示实在是太明显了，白禾瞪大眼，瞪着白秋不怀好意的笑脸，又气又急，恨不得捂住她叭叭叭个不停的小嘴。

她、她作何这样坑人！说得这么明显！玄狰又不是傻子，可别听出甚么端倪出来了！

白禾坚信恋爱中先告白的那个一定是最卑微的，她才不要做那个先说喜欢的人，本来这条臭蛇平时就骄傲得要命，如果知道她喜欢他，一定会疯狂地嘲笑她，说不定还会更加欠揍。

白禾光想想那个画面，就要窒息了。

于是！千万！不要！暴露！

“算了！甚么欠不欠的，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白禾磕磕绊绊地说完最后一句，不由分说地拽着白秋的手腕，拉着她就跑，白秋被她拽得一名踉跄。

“诶诶诶……”白秋还没叫住她，这丫头跑的时候又慌不择路，跑了一半发现方向错了，原地跺了跺脚，“跑错了！”说着又火急火燎地转身往反方向跑去。

白秋被她拉得摇摇晃晃，忍不住“噗”的一笑，“你干嘛啊！你慢点儿！有人会吃了你吗！”

玄狰又不会真吃了她，何必这么难为情。

“你闭嘴！”白禾气急败坏地扭头呵斥。

两个女孩互相拉着手，打打闹闹，嬉嬉笑笑，就这样，像一阵风儿一样地从玄狰身边急步过去。

玄狰站在原地，直到白禾的视线从他眼底消失，才恢复了高傲冷漠的表情，抬手召来一名魔修。

“文禹给宋颜疗伤得怎么样了？”

“禀魔君。”那魔修恭敬地弯着腰，轻声道：“早已快结束了。”

玄狰颔首，“我去看看。”

说完，一道黑气掠过，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衡暝君睡着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阁楼主卧的门外，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儿，白禾贴着精美的雕花门板，悄悄观察着里面，缩了缩脖子，悄悄道：“听说衡暝君休息时不喜任何动静，我就别进去了，白秋你去吧，有甚么事我在外头帮你。”

“没事。”白秋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轰”的一声巨响，白禾被吓得一名激灵，白秋就这样在白禾惊恐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她掀开被子瞧了瞧青烨的伤口，又重新盖上，满意道：“没有渗血，青烨真乖，真的没有乱动。”

他紧阖的睫毛抖了抖。

白秋看在眼底，笑而不语。她当然了解他没睡着，那药效果虽好，但外敷极痛，火辣辣的，一时半会能睡着才怪，只是她走时故意把他给捆了，不许他乱动，想不到他是如此之乖。

乖得颇让她满意。

白秋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身后的白禾，“进来吧，正好帮我扶一下他。”

“……”

后面半晌没有动静。

白秋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转头一瞧，发觉白禾贴着墙站着，表情惊恐，一脸“姐妹啊我开始后悔了”的表情，显然是一看见青烨就忍不住害怕。

方才看她主动，还以为她多大胆子呢。

白秋眯起眸子，“还不进来？”

白禾一步一挪，艰难地走了过来，双腿堪比残疾人士。

还真是生病了……白禾整顿了一下心情，暗想打盹的老虎也没什么可怕的，当猫对待便是了，刚让心情平静下来，白禾一扭头，又差点双腿一软给她跪了。

白秋往边上站了站，白禾这才瞧见床上寂静躺着的青烨，苍白的容颜上五官精致秀美，黑发散落在床上，与平日那个可怕的衡暝君的截然不同。

卧槽这是甚么！！！

绳子？！

白禾惊呆了一样，注视着白秋渐渐地解开床头的身子，又掀开被子，除掉青烨手腕上缠绕的麻绳，渐渐地将绳子收起来，全程神色如常，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白禾：“……”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为何你如此熟练？

熟练得宛若惯犯呢。

白禾被这一幕震惊得回可神，直到白秋把那一大摞绳子收回了自己的玉佩里，而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甚么呢？”

白禾：“你你你、你不觉着你方才……”

话未说完，白禾的余光又瞥见某个魔头睁开了双眸，冰寒的眸光掠了过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白禾随即反应过来，她是谁呢敢在这儿对这俩人的事儿逼逼，这位被“虐待”的正主都没说什么呢。

她连忙住了嘴，眼观鼻鼻观心，赶紧殷勤问道：“我需要做甚么！我准备好了！”

白秋笑着瞥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乖乖躺着、眼神有些放空的青烨，开口说道：“他上了药不能动，我一人扶不起来，你帮我一下，让他坐起来。”

白禾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刚抬起手，感觉衡暝君的眼神阴冷地盯着她的那只手，一脸“莫挨老子”的阴沉表情，吓得白禾触电般地缩回手。

她想了想，拿被子裹住手，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白秋和白禾艰难地扶起青烨，让他坐了起来，那伤口被扯动，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心，加之全程暴躁地盯着白禾，吓得白禾差点哭出来。

白秋伸手捂住青烨的眼睛，哭笑不得，“你就冲着别人凶了。”说完，又扭头安抚白禾：“别怕，他看不到你了。”

白禾：“……”那我可真谢谢您嘞。

就算蒙住眸子，这魔头也很吓人啊！连玄狰都怕，白禾更不可能不怕。

白禾还在沉默，另一边，白秋又转过头去，理了理青烨被蹭乱的发，陡然在他紧蹙的眉心飞快地落下一吻，“不喜欢的话，叫你还敢继续自残哦。”

她真傻，真的。白禾忽然绝望地开始反思，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可怜这一对？明明可怜的是她好吗？

“长教训了吧？”她微微低头，和他鼻尖相抵，往入青烨漆黑的瞳仁中，“我让文禹再来瞧一瞧，以后不可以用这种办法了。”

她一亲，他的眼神又重新变得澄澈寂静，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以后要想别的办法……他漫不经心地想，不能再让她发觉了，以后得换成不露痕迹的方式，怎样都可以，但绝对不能好转。

他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害怕死亡与离别。

但若配合能让她欣喜，他也不排斥如今这副模样，就像个废人一样躺着，温柔的小白用尽全力在照顾他，他仿佛魔怔似的，甘愿沉溺其中，无可自拔。

白秋见他这么听话，其实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人平日里我行我素惯了，唯一一次配合她，还是她借酒壮胆撒泼的那次。

她站起身，干咳一声，掩住不自在的神情：“我让侍女用灵液做的甜粥理应好了，我去端进来。”

-

后来几日，文禹除了给宋颜疗伤，便是过来给青烨看病。

偶尔还得去给玄狰看看病。

一个是内伤，一名是自己捅的外伤，一个好像还有了心病……这一个两个的，真是会折腾的，文禹直叹气，对他们无话可说。

唯一一名安分的白秋，每日都会问文禹青烨怎么样，也颇为聒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的伤结痂了，还会疼么？可下地了么？”

“文禹！他昨夜又一夜没睡，是不是疼得呢？”

“你说他还要多久才能好？心脏会不会落下病根啊？”

“文禹文禹，为何青烨法术这么强，外伤却好得这么慢？是因为混元玉吗？”

“……”

她每天都有众多的问题，上一秒站在衡暝君面前寂静淡然，下一秒就一路追着他刨根问底。

文禹：看看，又疯一个。

这位女魔头又仗着自己如今修为比文禹高，嫌文禹效率低，还想着重操旧业学习炼丹，只可惜修为够了，旁的炼丹知识却只有十五岁时的储备量，白秋又开始研读医术了。

她早已连续半个月没有和青烨一起睡觉了。

她一睡着就忍不住抱他，把他当成大型玩偶乱蹭一通，怕在睡梦中误伤他，她夜晚便选择在边看看医书，或是禅坐修行，也不需要和凡人一样休眠。

“灵枝草，灵火——”白秋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嘀咕：“……唔，要拿好一点的炉子炼……”

“火候不能太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一头扎在了桌面上，闭上眼不动了。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浅淡。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桌面上的烛火蓦地晃动了一下。

青烨无声走下了床，靠近了她，发觉她低头睡觉，口水也流了一桌子，实在是狼狈得又可爱，那张苍白地毫无血色的面上，一双黑眸霎时溢满了温柔的笑意。

“不需要这么努力。”

他低头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忍着心口的疼，把她圈在臂弯里，慢慢放回床上。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小小的软软的一团。

他注视着她恬静的睡颜，从眉心开始，一点点地吻着她，悸动的心伴随着密密麻麻的疼痛，却又远不如几日前那么疼。

有她在，甚么都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