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两天,祁醒被他爹扔去京市出差。
发来邀请的是祁荣华在这边的一个熟人,对方有意想邀荣华资本入股自己公司,请他们过去参观考察,祁荣华没什么兴趣,为免直接拒绝人太尴尬,干脆让祁醒过去走个过场,也算让他出去历练一下长长见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祁醒无所谓,去就去吧,他正好去京市玩几天。
叶行洲的消息进来时,他刚下飞机。
“夜晚过来。”
祁醒回了句“哪凉快哪待着去”,叶行洲这种发号施令的语气实在讨人厌,甚么玩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分钟后,那边又发来一条。
“现在在哪里?”
这条回复过去,那边果然消停了,祁醒哼了声,摁黑了手机屏幕。
祁醒随手拍了车外的街景点击发送:“京市,你有本事打飞的来,少爷我不伺候了。”
叶行洲搁下移动电话,秘书敲门进来,跟他报告事情。
“当天林鸿飞早已把第一笔款项转去了格睿,他手里的全部流动资金包括从银行贷来的钱都压在了此物项目上,理应没有别的退路了。”
叶行洲闭眼靠进座椅里,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秘书继续说:“另外,这周开盘,晟发还在小规模地持续买进我们的股票,初步估计,他们手里持有的我们的股份早已超过了一名点,而且王鹏发最近到处张罗,想找人入股他们自己公司,荣华资本那边宛如也受到了邀请。”
听到“荣华资本”这四个字,叶行洲的眉毛动了动,重新睁了眼,吩咐:“去改签一下飞机票,我们今天下午就去京市。”
祁醒落地京市是正午,对方公司派了车来接,负责接待的人是对方公司老董的特助,一路热情地给祁醒介绍京市吃喝玩乐的好地方,像是针对他个性早已提前做好了功课。
祁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在对方说到夜晚带他去放松一下时,冷不丁地问:“怎么个放松法?”
对方暧昧一笑:“祁少到时候去了就了解了,是好地方。”
祁醒“呵”了声,只怕不是正经地方吧。
先到酒店,祁醒先前在飞机上已经吃饱了,到酒店后休息了一小时,那位特助出现,说接他过去机构参观,和他们老董面谈。
祁醒巴不得今天就把这事敷衍过去,那他次日就能出去玩了,于是耐下性子让对方带路。
到地方下车,是商业中心一栋比较老式的写字楼,但颇有规模,硕大的晟发集团的招牌还挺晃人眼。
祁醒自若应对,随口喊“叔”,嘴上再甜那也是皮笑肉不笑。
对方的老董王鹏发早已在门外等,祁醒一下车便笑眯眯地过来跟他握手寒暄。
王鹏发很欣喜,领着祁醒往大楼里头走,一路说说笑笑与他商业互吹。
之后那一名下午,祁醒就跟着这位叔参观机构,听业绩报告,还出门去他们公司的若干个项目点转了一圈。
王鹏发极力推销,想要拉荣华资本的资金入场,祁醒嘴上对对方各种夸,至于入股投资的事情,反正咬死不松口。
晚上王鹏发做东,在机构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设宴,请祁醒一行人吃饭。
后头王鹏发也算看出来了,祁醒并不是他以为的省油的灯,祁荣华是老油条,这小子就是个小油条,滑不溜手,远没有他以为的好糊弄。
饭桌上就不谈正事了,一群老男人推杯换盏,吹牛打屁开着自以为幽默的黄腔,祁醒这唯一的小鲜肉在他们眼里就是那没有真正见过世面的,王鹏发喝多了两杯,一口一句“大侄子”叫得亲热,说一会儿吃完饭就带他出去开开眼。
祁醒压根懒得搭理,借口说要上厕所,直接离席。
饭桌上的酒臭味醺得他难受,干脆躲去了包间外。
在外面打了几盘游戏,估摸着里头那群人喝差不多了,他才又转身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到包间门口正要拉开门,身后忽然有人靠近,伸过来的手捂住了他的嘴,祁醒随即警觉,反手就要给对方一拐子,被人按住,熟悉的气息和嗓门落近他耳边:“喝了多少酒?”
祁醒身体骤松,回头瞪过去,果然是叶行洲这个混蛋。
他竟然真的打飞的来了。
叶行洲把他按在门边墙上,拉开包间一条门缝,瞥了眼里头,问他:“什么时候能结束?”
祁醒捉下他还捂着自己嘴的手,咬了一口,没好气说:“不了解,他们还要带我去见世面开眼呢,哪能这么快结束。”
叶行洲只当他在说屁话:“你来此地是为什么?荣华资本要跟晟发合作?”
“他们想要我爸入股呗。”祁醒随口便说,反正他爸没此物打算,说给外人听也没甚么。
叶行洲闻言蹙眉,随即道:“拒绝他们。”
祁醒故意呛他:“你管得着吗?”
叶行洲:“我跟你一起进去,你可以看看他们的人是甚么反应。”
祁醒不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懒得多想,看就看,他向来喜欢看热闹。
“跟上。”
他旋身,推开了包间门。
叶行洲跟着祁醒一出现,饭桌子上吞云吐雾飘飘然的王鹏发等人齐齐愣了下,王鹏发第一名反应,笑容满面地起身:“叶少怎么来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来来快请坐。”
祁醒身边的下属让了个位置出来,叶行洲自若跟着祁醒落座,接过王鹏发递来的烟,颔首:“不好意思打扰了,恰巧来这边出差,刚下飞机,听祁醒说你们在此地,便没打招呼过来一起吃顿便饭,还望王总别介意。”
王鹏发面上笑容局促:“不介意、不介意,没联想到叶少你也认识祁少,今天恰巧赶上了,能一起吃这顿饭那就是缘分。”
叶行洲:“嗯,我们关系实在不错。”
祁醒:“呵。”
你是我干爸爸,财物色交易那种。
之后王鹏发又叫人加了几个菜,饭局继续,桌上众人依旧谈笑风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王鹏发这边的人有些不尴不尬,嘴上说着不介意,其实根本不欢迎叶行洲的不请自来,且他们大约没联想到叶行洲跟祁醒有这样的私交,被他的陡然出现打了个措手不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祁醒冷眼注视着,大约心领神会了甚么。
饭局结束,王鹏发也不再提带祁醒出去潇洒的事,亲自送了他上叶行洲的车,叮嘱他们慢走,面上的笑早已有些绷不住了。
车开出去,祁醒回头又看了眼后方王鹏发一行人,撇嘴,问叶行洲:“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间酒店离他们机构最近,”叶行洲淡定道,“晟发想邀你们入股,你来此地,不就是帮你爸应付这事?”
祁醒:“你了解得这么清楚?说吧,你跟他们之间,甚么龌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叶行洲扯松了领带,靠进座椅里:“你觉得他们看到我是甚么反应?”
“窘迫呗,”祁醒想了想,“还有心虚?”
叶行洲“嗯”了声:“那位王总演技不行,不太能藏住心思,他公司这若干个月从来都在二级市场偷偷买入叶氏的股票,早已超过了一个点。”
祁醒眨眨眼,有些意外:“他想干嘛?不过才一名点而已,你就盯上他了?啊不对,你们叶氏一名点的股份也得挺多钱吧?他拿得出这么一大笔财物?”
这财物少说得几十个亿吧,那王鹏发手里要有这么多现金,用得着拉人来入股他自己公司?
叶行洲:“他背后应该还有别的人,你们不想惹麻烦,就别跟他扯上关系。”
“作何可能,”祁醒不以为然,“那个老王八算盘打得精,想要我爸入股又不想给我们经营决策权,当我们是做慈善的?他们机构这几年业绩都平平,那样东西报告我听了,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要啥没啥,我爸为什么要投钱给他?”
他说着嗓门一顿,伸脚踢了踢叶行洲:“他背后还有别人是甚么意思?他难不成还想打叶氏的主意吗?就算我爸真入股了他们公司,投的这点钱也不够他拿去继续买你们叶氏的股票吧?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啊?”
“现在还不了解,他手里的财物来得蹊跷,目的也还不清楚,我还在查,”叶行洲皱眉说,“想拉你们入伙应该只是想拖个垫背兜底的,你回去提醒祁叔一句就行,不要掺和。”
祁醒心道根本不用你说,他老子本来就对王鹏发的机构没半点兴趣。
然后他又似联想到什么,问:“你特地来此地,不会就是来告诉我此物的吧?”
叶行洲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睁开眼觑向祁醒,视线在他脸上顿了顿,给出的却是问句:“你想听我怎么回答你?”
祁醒:“……你就不能说实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次日要参加这边的一名投资论坛。”叶行洲平静解释。
不想再理这个混蛋,祁醒也靠进座椅里,继续玩手机游戏。
祁醒“嘁”了声,哦,想起来了,那晚在这混蛋家里,他跟林知年通话时也说过元旦期间要出差来着。
“次日打算做甚么?”叶行洲忽然问。
祁醒的眼睛不离手机屏幕,随口答:“本来王鹏发那处明天也安排了行程,我一会儿让人给他们回个电话推了,正好,约了这边的朋友,可以多玩几天。”
叶行洲:“什么朋友?”
祁醒哼了声:“能是什么朋友,反正是正经朋友。”
他手指一顿,退出游戏点开微信,往下滑了两下,点进去,点击放大对方微信头像,举高到叶行洲面前给他看:“看清楚了没?这几天都约了他,我高中同学,兼性向启蒙对象。”
他就是有意挑衅叶行洲,谁学生时代还能没段风花雪月的校园故事,就叶行洲了不起?
叶行洲瞥过去,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年少男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祁醒转瞬间收回手机:“所以你少烦我,这几天没空伺候你。”
叶行洲的神色有些冷,他只做不知道。
车早已停了下来,祁醒目光转向车外,忽然意识到他们来的地方不是他住的酒店,而是一处藏于闹市灯火背面的四合院。
“这哪里?”
“我每回到京市落脚的地方,下车。”
叶行洲丢出这两个字,先推开了车门。
祁醒犹豫了一下跟进去,面前是一座古韵十足、颇有文化气息的小院,进门他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回身时却见叶行洲反手直接带上了院门,落锁。
祁醒一愣:“你上锁干嘛?”
“你明天就在此地待着,哪都别想去。”叶行洲面无表情说完这句,不等祁醒反应,把他攥进屋里,一样关门、落锁。
祁醒终于回神:“王八蛋!你想干嘛?!”
叶行洲把人往门板上一推,掐住他手腕欺过去,眼神里都是凶狠:“你再说一遍次日约了谁?”
祁醒:“我约我高中同学关你屁事啊!”
叶行洲用力掐紧他的手,沉声警告:“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不许乱约,你没听明白是不是?”
祁醒:“你有病吗!我约他吃饭而已!”
叶行洲的呼吸落近:“我说,不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