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间隙,祁醒正盯着和叶行洲的微信聊天界面发呆,忽然听到身边人说起叶行洲的名字,下意识分了点注意力过去。
是其他人在闲聊,议论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叶氏股权收购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鸿飞跟着晟发那样东西王鹏发在二级市场大举购进叶氏股票,一路高歌猛进,叶氏这头一直按兵不动,等到他们杀红了眼几乎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之后,叶行洲终究做出了反应,举证向证监会实名举报他们操纵市场、内幕交易和非法集资。
“证监会已经受理开始调查了,公安也介入了,晟发那边不了解,反正那个林鸿飞据说是在机构董事会会议上直接被带走了,还不只他们,叶家那样东西老三叶万清也掺和了一脚,被一起带走调查了,据说他们家老二叶万耀也有份,不过那位人在国外,没有直接参与进来,理应能逃过一劫。”
聊天的几位啧啧感叹,那位叶大少每回都是深藏不露、不动声色,但只要他一动,出手必定直打七寸,全部不留余地。
经过这一回,叶行洲在叶氏的地位彻底稳固,再无人能动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祁醒有一点无言,暴君果不其然是暴君,叶行洲做的这些事情确实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可,他男人超帅,他超爱。
叶行洲的微信消息适时进来:“今晚能过来?”
祁醒盯着这一行字,其实叶行洲还是变了些的,要是以前,他发来的便不是询问句式,而是命令一般的“今晚过来”四个字。
这一点让祁醒很受用,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就去,回复却故意吊着对方胃口:“再说吧,看我心情,也看一会儿还有没有别的事。”
开完会,时隔这么久祁醒又一次提前翘班,四点不到离开公司,开车去了叶氏大楼。
熟门熟路地坐电梯上楼时,他顺便对着电梯门整理了一下头发。
门开的瞬间,他一只手还在脑袋上,对上门外林知年看过来的目光:“……”
这人作何又来了?
祁醒第一反应是狐狸精上门,要打小人。
面上却笑吟吟地跟对方打招呼:“林老师,又见面了。”
林知年看到他神色有些冷,点了一下头,步入电梯里,并不打算跟他多说。
祁醒心思一转,按住开门键,冲林知年示意:“聊聊?”
五分钟后,他们在这一层无人的走廊落地窗边站定,林知年先开口:“祁少有话请直说,我还有事,要赶着回去。”
“你来做什么的?不会又是找叶行洲忆往昔打感情牌吧?”
祁醒实在说得很直接,直接到林知年瞬间就变了脸色,他却像没瞧见似的,继续说下去:“我猜一下好了,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领带都打上了,应该不是代表你个人来的,那就是代表你们家或者机构来的?你那位二叔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他之前不肯把公司卖给叶行洲,还跟别人合起伙来想打叶氏的主意,现在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又想反过来求叶行洲救你们,花钱买下博顺?”
林知年冷着脸没吭声,祁醒知道自己猜对了:“但叶行洲肯定没同意吧?他之前对博顺有兴趣是想要那破船的三千钉,结果被你二叔转手给了晟发,你们博顺真就剩个空壳了,傻子才会去买,他还想要大可以去跟晟发的人谈,作何可能还会搭理你们,我看那些让你来的人包括你自己大概也了解这一点,但不试试总不会甘心,于是就把你推出来,想要叶行洲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求他救救你们?”
完全被祁醒说中,林知年分外难堪,用力一握拳头:“与你无关。”
偏这样了祁醒还不放过他,依旧要在这里看他的笑话。
上一次来,他确实心怀妄念,还想找叶行洲讨个说法,换来的是面前这个小少爷高高在上的一顿奚落,这一次他几乎把自尊踩到脚底来求叶行洲,那个男人却始终无动于衷,冷酷无情得近似可怕。
“你别生气啊,”祁醒摆了摆手,“放轻松,我又不是闲得无聊故意来找你不痛快,林老师你要不听我一句劝吧,都这样了你还管你二叔或者其他那些人死活呢?他们进不进去破不破产的跟你有甚么关系?我看你那个二叔对你也没多好,你都说了在林家过得不顺心,还搭理他们干嘛,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还需要家族庇护,你自己事业有成,还愁脱离了林家没有活路吗?干嘛要跟他们共沉沦。”
林知年大瞪着眸子注视着他,像没想到祁醒会陡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竟忘了反应。
祁醒笑了笑:“我没说错吧,你以前在博顺能拿分红,那帮你二叔做事还有点价值,现在博顺这样了,救也救不回到了,你就别管了,还是你很缺财物吗?那要不这样,去年那次慈善酒会上,我干爷爷捐的那幅画,叶行洲不是花了八百万拍下来送给你了,你把它卖给我,就一口价,八百万。”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又有些酸,叶行洲此物王八蛋,说对人没兴趣了,还能出手就送八百万的画,他可真大方。
林知年愣了半天:“……你想要那幅画?”
祁醒:“嗯哼。”
林知年皱眉:“那画根本不值八百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行洲当初拍下画是为了捧陈老的场,画本身在叶行洲眼里也许不值一文,送给他可是作为拿走他的那幅画的交换,或者说顺水推舟,刻意让人误会他们的关系,就由于这幅画,他二叔包括他家其他人才会深信叶行洲对他还有意思,轻易上了叶行洲的当。
就连他自己,明了解是假的,也忍不住自我欺骗,直到现在彻底梦醒。
“我知道啊,可无所谓了,我有财物,不占你便宜,既然叶行洲花了八百万拍下的画,我就花八百万买下来吧,你要是愿意,回头你派人把画送去叶行洲家,我转账给你。”
祁醒说完又添上一句:“你就不用亲自去了啊。”
林知年盯着他带笑的桃花眼,沉默瞬间,答应下来:“好。”
他实在需要钱,到现在已没有再假清高的必要,何况那幅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其实早在叶行洲丝毫不犹地把他亲手画的画作转手送人时,他就该看清楚。
“最后一句忠告,林老师,没必要在沉浸在早就过去了的,带上滤镜美化过的记忆里,没意思的,往前看吧。”祁醒的语气难得有几分真诚。
林知年重新愣了愣,回神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旋身离开。
人走后祁醒哼了哼,也转身往叶行洲的工作间去。
负责接待的女秘书注意到他已见怪不怪,随即笑容满面地起身迎接:“祁少下午好,董事长在里面,没有其他人,您可以直接进去。”
祁醒笑眯眯地跟人说了声谢,推开门。
办公桌后的叶行洲眼下正专注工作,看到他进来眉峰动了动,收回视线。
祁醒走上前,侧身直接坐到了他腿上,叶行洲顺势把人接住,一只手揽着他,注意力没有离开自己一直在看的文件。
“当天这么早就有空过来?”
叶行洲问得漫不经心,还能一心两用继续工作。
祁醒轻嗤:“不来我作何知道狐狸精上门了。”
叶行洲:“嗯。”
他一只手在祁醒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另一只手镇定地下笔批示着文件。
祁醒:“嗯什么嗯?”
叶行洲:“你都碰到他了,还问我做什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祁醒看不惯他这副态度,抢了他的笔扔到边,帮他把文件也盖上了。
叶行洲抬眼,祁醒的手掐上他的脸:“不要在我面前装,看你不顺眼。”
叶行洲无奈解释:“他来说他们机构的事情,想把公司卖给我,我拒绝了。”
祁醒收回手,笑他:“干爸爸,你现在威名远播,外头人人都知道你是个暴君了。”
叶行洲漫不在乎:“随他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祁醒:“你到底作何弄到他们那些内幕交易的证据的啊?我说你之前怎么那么镇定,还坐得住呢,原来早有准备了。”
叶行洲:“王鹏发那个特助,在京市接待过你的那样东西,给了点好处套来的。”
祁醒想起当时那人油腔滑调的猥琐德性,有些受不了,叶行洲连这种牛鬼蛇神都能打交道,难怪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也懒得问了,岔开话题:“你借我八百万,等你老同学弄的那样东西机构赚了财物分了红再还你。”
叶行洲:“八百万?”
祁醒不想解释原因:“怎么,舍不得啊?”
他刚跟林知年说自己有财物是胡扯的,他的那点身家全投进叶行洲老同学那公司了,要买回那幅画又不想开口问爸妈要财物,只能找叶行洲。
叶行洲没多问,打了个电话出去,吩咐人去转账给他。
祁醒很满意,算叶行洲识相。
之后叶行洲也提前下班,把人抓回家,免得他一个心血来潮又跑了。
去地下停车场拿车时,祁醒回自己车上拿了样东西来,坐进车里搁叶行洲面前:“送你的。”
叶行洲目光落过去:“这什么?”
“清明节礼物。”祁醒理直气壮说,他要追人总得拿出点诚意来,逢年过节送礼必不可少,谁让最近的一名节日是清明节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行洲:“清明节礼物?”
祁醒:“你有意见?”
叶行洲打开,不出意料是一条领带,颜色鲜艳花俏,确定是祁醒自己挑的,和之前随便叫人买来赔他的那条风格大不一样。
不等叶行洲表态喜欢与否,祁醒伸手扯过他领带把他拉近自己,熟练地帮他解开,换上自己送的这条。
系好之后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叶行洲的脸,这个混蛋也正眼神玩味地盯着他,像在看热闹。
祁醒笑了下:“这样好看多了,多有朝气,你是我干爸爸不是我亲爸爸,不必跟我爸整成一个辈分。”
叶行洲早习惯了他的满嘴胡言乱语,没说什么,无所谓地坐回去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动车子。
一进了叶行洲家的门,祁醒直接跳到他身上,抱着他脖子啃。
叶行洲双掌把人托住,抱着他跌坐进沙发里,在祁醒亲上来前先问:“要先吃饭吗?”
祁醒贴着他思考了一下:“等等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叶行洲轻声笑:“你确定?”
他倒是忧虑不把这小野猫喂饱了,自己一会儿也吃不饱。
“你别笑。”祁醒低呵。
叶行洲一笑他就心跳失速,他怀疑叶行洲是在故意勾引他。
叶行洲听话收敛笑意,不再出声地盯着他的眸子,祁醒被盯得愈觉心猿意马,刚想说点什么,门铃响了。
是送货公司的,把他问林知年买的那幅画送上门来了。
检查确认后,祁醒直接签收。
叶行洲抱臂在一旁看,等送货的人走了冲祁醒抬起下巴:“八百万?”
祁醒撇开脸,不想回答他。
这画实在不值财物,八百万买来等于砸手里了,但他就是不想把画留给林知年,宁愿花这个财物。
叶行洲的唇角重新上扬起,祁醒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凑过去把人一推,推回沙发里爬上去,重新跪坐到了他身上。
“说了不许笑,八百万怎么了?又没花你的财物,我会还你的。”
叶行洲倒是没笑了,神情依旧很愉悦:“嗯。”
祁醒的手指勾起他领带,转了几圈,垂着眼小声嘀咕:“你笑个屁,叶大少财大气粗,对没兴趣的人都能出手送八百万的画,可不叫人羡慕死了,哪里像我,想买画还得问人借财物……”
“八百万不用还了,当我买来送你。”叶行洲随口说。
祁醒:“不要。”
谁稀罕这二手货。
他不要就算了,叶行洲也不强求:“下个月和你爸说休假,跟我出去玩。”
“去不了,”祁醒哼哼,“没空,要出国,月底要去纽约挂牌敲钟,我爸亲口下的圣旨,非去不可,你自己玩吧。”
叶行洲:“哪天去,去几天?”
“那我作何了解,行程还没定呢。”祁醒说完又有些郁闷,趴到了叶行洲肩上上,“干爸爸,你说句好听的给我听听吧。”
叶行洲低头碰了碰他耳尖,用极轻的气音说了两个字。
叶行洲看着他,祁醒的眼里盛了希冀,确确实实是期待他说点什么的。
祁醒觉着痒,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便没有听清此物混蛋到底说了甚么,他坐直起身:“你刚说的甚么?”
他刚才说的那两个字是,爱你。
“没听到就算了,下次再说。”
祁醒:“为何还要等下次?”
叶行洲:“免得你事后回想起来,说我诚意不够,不够正式,比不上别人的八百万。”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祁醒:“……”
再让你得意几天好了。
“下次是甚么时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叶行洲不答反问:“生日礼物想要甚么?”
祁醒:“这你别问我,比不比得上八百万,和别人自以为的跑遍全城买蛋糕,那都看你表现。”
“好。”这次叶行洲答应得很痛快。
祁醒轻出一口气,靠回他肩上上,这还差不多。
不就是生日那天嘛,他等着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