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起事！】

明末的黑夜总是那么寂静，没有汽车的鸣笛，也没有飞机的轰鸣，更没有人声鼎沸的喧哗，有的只有蟋蟀和各种飞虫吱吱呀呀的叫声。

黑夜之中，军帐之内，李炎、王学礼以及王学礼麾下的三个心腹，正对着平铺在案几上的牛皮草图紧张的规划着什么，王学礼跟李炎此刻都是眉头紧锁，仿佛大敌当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日李锦来过过后，双方彻底达成了共识，王学礼也下定决心要倒戈投闯，遂双方转瞬间进行了磋商，最后心中决定事情宜早不宜迟，便选在今日寅时起兵。

在这个夜盲症十分普遍的年代，寅时可以借助黑夜的掩护袭击明军，而后再借助清晨的阳光向着南阳方向突袭。

“起事过后，兵分三路，一队起接应闯王的人马，一队突袭明军储存火药的地方，再有一队放火烧了明军的粮食”李炎用手在牛皮纸上比划着。

王学礼等人闻言频频点头，不得不说李炎安排的都很周到，几乎挑不出错漏的地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诸位都以白色布条束在右臂以做区分。”李炎严肃的盯着几位军头说道：“此番事关重大，诸位一定要全力以赴，若是事成，荣华富贵不在话下，事败，我等只有死路一条！”

“俺们晓得！”王学礼等人重重点了点头。

李炎见状才重重颔首，前敌指挥他是生平头一回，若不是实在忧虑王学礼等人整出什么幺蛾子，他早就回闯营了，毕竟按照历史记载，李自成身边肯定是最安全的，留在此地，变数可就大了。

历史没有记载你这号人物，也就是说，你随时可能作为默默无闻的一只蚂蚁死在历史浩荡的洪流之下......

就在几人拿定注意，准备分别下去布置的时候，陡然一个骑兵冲了进来，惊慌的拱手来报：“把总，大营来人了！”

闻言，几人都是一怔，什么？！大营来人了？早不来晚不来此物时候来？难道是事情败露了？

王学礼瞬间后背冷汗淋漓，开口问：“来了多少人？”

“不多，崔千户跟三个卫兵”骑兵开口说道，崔千户是湖广当地卫所兵的千户官，也参与了对李自成的围剿。

“那应该是没有被发觉。”王学礼等人顿时松了口气，然后转头望向李炎，仿佛在询问他该怎么办。

李炎心中也是暗骂，这姓崔的早不来晚不来，倒是真会挑时候，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间没到之前总是没办法提前或者推后，遂只能皱眉说道：“把总不妨见一见，不然在下害怕他们生疑问。”

“行，老子倒是要看看这姓崔的葫芦里卖的甚么药！”王学礼也重重点了点头，手却早已挪到了刀把上戒备了起来。

不多时，一名穿着甲胄的胖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显然他并不了解此物地方正在谋划一件大事，嘴上还挂着呵呵的笑脸。

“老王啊，这么晚了，你这些骑兵倒是不用睡觉啊？俺看还在磨刀擦甲，咋地？今晚还打算去夜袭李闯啊？”崔千户并没有注意到军帐中肃杀的气氛，只是笑呵呵的走到王学礼旁边落座。

夜袭确实是要夜袭的，可惜对象不是李闯。

“姓崔的，深夜造访所欲何为？”王学礼警惕的眼神死死盯着崔千户，军帐之中几人都纷纷手按刀柄，随时戒备。

兴许是夜晚总是让人放松警惕，崔千户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地诡异的气氛，他素来跟王学礼不和，王学礼这语气他倒是也习惯了。

“害，能是啥事呢？恭祝老弟你高升呗？”崔千户抬手抱拳虚伪的恭维道。

“高升？”王学礼闻言一愣。

“看来你这鸟厮还不了解吧，大营都知道了，贺总兵念在你这次剿匪战功卓著的份上已经准备拔擢你为都司了。”崔千总嘴里喷着醋意开口说道。

“都司？俺升官了？”王学礼的手渐渐从刀柄滑落，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于是说还是你们这些边军好，上头有人好做事，我可是听说了，现在朝廷器重贺总兵，你们这些陕西边军只怕是大有可为咯，来日做个游击怕是都不难。”崔千户絮絮叨叨的说道，口中充满了报怨。

在这个卫所崩坏的时代，他们卫所兵就很难有出头之日了......

“还有啊，这次打张献忠缴了不少金银财帛跟粮食，贺总兵特地谴人运来发给你们这些陕西兵，俺这次来就是想跟你打个商量，这财物也不少，不然给我们卫所兵的兄弟也分一点？”崔千户露出了自己的目的。

而此刻王学礼却是瞳孔巨震，搞什么名堂，自己才心中决定起事这官也升了，军饷也发了，这是个甚么意思？会不会有诈？

军帐之中的几个军头也神色各异，毕竟只要满饷，谁愿意去做反贼刀头舔血，如今朝廷已经要发军饷了，咱们再跟着李闯走还有必要吗？几个不安分的军头早已在用眼神暗自瞥视着李炎了，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李炎此刻神色倒是很淡然，仿佛对王学礼有十足的信心，但实际上，他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赅浪，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心领神会这些**子是甚么样的人物，只要价格合适，杀自己也不会有什么障碍，哪怕几日下来交谈甚欢......

“老王啊，俺可给你讲，这次督师可是下了血本了，为了剿灭李闯，现在开的价格是一个脑袋五两银子啊！你想想看，一名脑袋五两，作何地咱们从中可抽个两三两嘛，这下来是多少钱啊？”崔千户滔滔不绝的计算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杀了其中领头的，更是开三百两银子的高价。”

王学礼此刻神色倒是犹豫了起来，一个脑袋五两啊，山上闯贼虽然只有百余人了，但四周还有老百姓啊！可杀良冒功啊，那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军帐里的军头们，神色也开始变得诡异了起来，其中两人早已开始解开手臂上的白布悄悄藏起来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李炎虽然脸色淡然，内心却已经揪了起来，只怕这姓崔的再蛊惑几句，这些军头真会动手杀了自己，自己是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还要活下去！既然这姓崔的这么没有眼力见，那只能让你去死了！

李炎轻缓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两位的谈话。

“这位是？”崔千户这才发现了李炎的生面孔，颇为疑惑的扭头好奇道。

“啊......嗯......这是俺麾下的骑兵......”王学礼见李炎发难，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已经又开始踌躇了，但也没有脑子简单到把赌注下到边。

“生面孔啊，之前没见过勒”崔千户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

李炎却笑了起来，起身慢慢走到崔千户的面前，笑着开口开口说道：“千户记性不行啊，我这颗脑袋，千户看值的了多少财物？”

崔千户只道莫名其妙，一名小军头想不到胆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扭头不满的看向王学礼开口说道：“老王，你麾下太不知礼数了吧！”

王学礼此刻神色也很诧异，他也不了解李炎要干甚么。

“千户，方才你说砍一级闯军的人头赏赐五两，砍其将领的脑袋三百两，我是闯营的右参军，你看看我这脑袋值多少财物？”李炎冷笑着说道，笑意显得格外瘆人。

崔千户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依然不满的斥责他没有礼数，陡然他宛如是察觉了什么。

“你说你是什么？”崔千户的嗓门颤抖了起来。

“我是闯营的右参军。”

“你.....你.....你.....”崔千户眸子陡然瞪大，他要是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就是猪了，他惊愕的指着李炎，又难以置信的望向同样发懵的王学礼。

“噗呲”一声，一把尖刀穿过了崔千户肥硕的肚皮，从后背刺了出来，王学礼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手吓了一大跳，纷纷站了起来。

李炎猛的一把拔出尖刀，鲜血随着巨大的伤口喷了出来，鲜血溅射了李炎一脸，崔千户瞪着难以置信的眸子，口中冒出大量鲜血，倒在脚下霎时气绝，倒死他都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诸位，既然早已心中决定要投靠闯王，为何要踌躇？！便算是朝廷真的许给你们高官厚禄，难道日后查到尔等跟闯营勾结，还会包庇你们不成？朝廷无道，拖欠军饷，今日便算是补齐军饷，难道明日就不会拖欠？诸位！今日若是不愿起事，便请杀我！若是愿意的，立刻点齐部下，准备动手！”李炎满脸鲜血，狰狞的大声说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王学礼等人都被李炎这气场震慑到了，他动手太快了，这些军头还在犹豫，李炎就下手了，斩杀了朝廷的军官，他王学礼哪里还有退路可言？说白了，就算今日他不反，朝廷追查到他跟李自成勾结也一定会杀他祭旗！

“反了！”王学礼怒吼一声，猛的拔出腰间的佩刀，大步走到崔千户的尸体面前一刀就砍下了他的人头，提在手上，眸子露出慑人的凶光说道：“尔等再有游移不定者，悉斩！”

此言一出彻底绝了这些军头们的后路，遂不管情愿与否，都纷纷拔出佩刀大声吼道：“反了！反了！”

......

明军大营还是如同以往一般安静，李自成那点人马不敢来袭营早已是明军的共识，站岗放哨的士卒都杵着长矛打着瞌睡，其他的士卒也都取下甲胄在营帐之中呼呼大睡，除了几个更夫打更的嗓门，就没有一点点喧哗之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妈的，谁这么早啊，定是斥候那群家伙......”站在望楼上的明兵被吵醒，骂骂咧咧的揉了揉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惜黑夜如同墨水一般，丝毫轮廓都看不到。

就在此物士卒准备束上火把详细看看的时候，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噗呲！”羽箭精准的贯穿了瞪大难以置信双眼的士卒的喉咙......

“敌袭！敌袭！”凄厉的呼喊声中，王学礼带着八十个束着白带的骑兵如同利刃一般狠狠的扎入了明军大营。

刹那间，寂静的明军的大营像是骤然惊醒了一般，各种叫骂，呼救，求饶声此起彼伏，骑兵们拿着长矛和长刀，肆意的屠杀。

这些明军根本来不及反抗，他们匆忙的穿戴着铠甲乃至衣服，惊慌的寻找弓弦，或是恼火的举着没有火绳的火绳枪壮胆，而等待他们的只有全副武装的边军骑兵顺手的一刀或者一矛。

三四个边军骑兵骑着战马砍倒了十多个明军士卒后一路杀到了堆积火药的仓库旁边，为首一人狞笑着将手中的火把丢进了仓库之中。

“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是旷野裂开了一般，一朵绚丽的蘑菇云绽放在了明军大营上方，伴随着蘑菇云的还有数不尽的明军残肢断臂.......

整个大营都陷入了火海之中，王学礼部所过都用火把纵火，一些明军来不及逃出起火的军帐就被活活烧死，侥幸逃出来的，往往浑身赤裸，拿着随手捡起来的武器狼狈反击，而后被一刀砍翻，更多的明军被这样的惨状吓坏了，不敢反抗，要么跪地求饶，要么索性开始往着大营外死命逃跑了起来。

此时半山腰上，李自成正凝视着燃烧着的明军大营，嘴角微微露出满意的笑容，杨嗣昌的围困到当天彻底宣布结束了。

“动手吧！闯王！”四周的闯军将领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被明军压制这么久，他们早就憋不住了，纷纷开口请战道。

李自成颔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扭头望向后面杀气十足的百余精锐骑兵，大声开口说道：“朝廷欲在鱼复山歼灭我等，奈何苍天助我而不助暴君！今日破敌，直取河南！异日拜将封侯，共享富贵！”

“万岁！万岁！”闯军涌出出了巨大的欢呼之声，他们的士气早已拉满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杀！”李自成一马当先带着闯军冲向了明军大营......

杨嗣昌苦心布置的剿灭李自成、张献忠的战略到此全面破产，鱼复山的明军遭到突然袭击，大溃，主将战死，参将、游击、守备被杀者十三四人，火药、粮食全部被焚毁，最要命的是李自成烧掉所有辎重，带着轻骑突进，彻底从鱼复突围，重新进入湖广。

没有人会了解，至少现在没有人意识道，这次突围拉开了明末农民起义的全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