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试镜】

“宋导，你这个故事一环扣一环，很精彩啊。”

北影厂招待所里，葛忧搁下手中的剧本，眼里有些遗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实在是主要人物多，台词多，信息量太大，都可当成小说来读了。

《扬名立万》这个剧本确实写的好，看的他都有点入迷了。

可，他都答应好哥们拍《过着狼狈不堪的日子》了，尽管那边剧本还没写完，不一定等什么时候。

只好找个理由委婉拒绝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是关静年此物角色，曾经叱咤风云、风光无限的默片皇帝，我此物形象怕是不合适吧。”

葛忧指了指自己的大光头。

宋新笑道：“卓别林当年戴圆顶礼帽、穿紧身外套、肥大裤子、大皮鞋，搭配牙刷胡子和手杖，走着鸭子步，形象可比您差远了。”

电影是视与听的艺术，默片时代没有台词，等于只剩一只脚走路。

所以肢体语言都很夸张，尤其是喜剧，没办法传递给观众的台词，都要靠表演来表达。

葛忧这个形象，算不错了。

他却摆摆手：“那是拍戏的的扮相，卸了妆人也是个大帅哥，我这摸样说是电影皇帝也不太像。”

这下宋新再笨也能听出来，这是不太想接的意思，不然哪会这么说自己的。

更何况明年在《寇老西》里还演了寇准，把一代名相演成了街溜子。

肯定不是此物原因，宋新也就直接问了。

“要是有其他什么顾虑，您直说就行，不行咱们就下次合作。”

一旁刚看完剧本的江文开口了：“磨磨唧唧的干嘛，直接说你接了小钢炮和王硕的本子不就行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就你话多...葛忧没好气地看了江文一眼。

他爸是北影厂的演员，老妈是编剧，尽管年龄大了，但是都不想退休，还要在韩三坪手底下混饭吃。

宋新又是北影厂的新锐导演，韩三坪跟前的红人。

关键小钢炮他们剧本都没写出来，严格来说还没定下，就不好直接拒绝韩三坪。

“宋导，就是这么个事，那边虽然本子还没写完，但我早已应下了。”

小钢炮的新片？

宋新想了想，理应不是《月亮背面》，那就是《过着狼狈不堪的日子》，也就是后来张国利演的《一声叹息》。

他记得这片子剧本一开始过审了，但是没多久上面反悔，又叫停了。

本来是讲婚外情、通奸的，后来改成《一声叹息》之后，男主角及时幡然醒悟。

可是宋新自己知道没用啊，总不能告诉人家，这片子会被上面叫停，你别拍了，来我这吧。

到时候真被禁拍了，说不定小钢炮该怀疑是自己使坏了。

虽然自己一名小导演，还没那样东西本事。

宋新想了想，提了个建议：“葛老师，我这边最多两个月后就能开拍了，就那么若干个场景，拍摄时间大概两个月也够了。

冯导不是剧本都没写出来嘛，等剧本写完送审加筹备，估计也要三四个月，拍完《扬名立万》您正好去那边。”

“四个月筹备加拍摄？”江文插了句嘴，很是诧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四个月时间足够了。”

“牛逼！”江文竖了个大拇指。

“那行，这戏我接了。”

都说到这份上，葛忧也应下了，左右可四个月的时间。

小钢炮那剧本加审核估计要一名月，筹备两个来月，时间刚好。

更何况《扬名立万》这故事挺精彩，关键大部分镜头坐着就行。

多轻松！

搞定一名，宋新又看向江文。

“江文老师，您的意思呢？”

“这故事挺好，但是我有个想法。”

果不其然是要改剧本...

“您说。”

“这整个故事里，齐乐山太被动了，像个提线木偶，人物还其实可以深挖一下，给一个地下党人的隐藏身份。”

江文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想法，大体就是怀揣家国大义、杀父之仇的夜莺和齐乐山加入了地下党。

“三老象征着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这三座大山，夜莺和齐乐山代表真正支持抗日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

八处隐喻着国府右翼势力，那些落魄电影人则象征着在战争中迷茫前行、在斗争中追求真理、正义的人民群众。”

说着说着，姜文还有点兴奋了，他读《茅选》的，对革命者情有独钟，又特喜欢个人英雄主义。

《扬名立万》此物故事，完全可这么改，齐乐山不光是一个复仇者，还是地下党人，是引导那些迷茫的人的导师。

根据马烈原则，革命斗争的目标是推翻整个反动统治而不是消灭个人，暗杀这一套不仅不能达到斗争目标，反而会引起社会反感，最主要的是容易影响斗争方向。”

宋新赶紧打住：“姜文老师，以前在隐蔽战线斗争的时候，可不兴搞暗杀、色诱那一套，除非特殊情况。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文摆摆手：“电影是艺术加工嘛，不要那么拘泥于条条框框，更何况你也说了特殊情况。”

“话不能这么说，但特殊情况是将要造成重大后果时，才采取行动。”

宋新认真解释：“按您说的，夜莺和齐乐山加入了地下党，岂不变成了组织利用心怀仇恨的两人去达成违反原则的目的？”

“他们可是私自行动。”

“也就是两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地下党，报仇心切不顾原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是仇恨蒙蔽了双眼。”

“确实，但他们明明可是正义的复仇，同样也是为了国家民族除害，为何非得加这么一名身份，变成了违反原则的行动。”

宋新反问了一句，又道：“更何况谁说他们是奔着复仇去的了，魔都是日占区，日战区的资本家能走私国军大宗军火，影响远征军的战事？”

原本电影上映后，很多人都是这么解读的，毕竟连续提到了远征军失利和军部贪污案，自可然就联想到一起去了。

军部贪污导致远征军失利，战死将军的女儿夜莺在副官的陪同下，来到魔都当了歌星，被牵扯进贪污案的三老看上，副官也就是齐乐山杀了三老。

但是远征军是抗日时期的事，抗日时期魔都是沦陷区，沦陷区的若干个资本家有那么大能耐吗？

江文皱了皱眉：“难道不是？”

宋新点点头：“可是也可以不是，观众怎么理解都行，可是不能这么直接拍出来，我只能把这个故事讲好，至于怎么理解是观众的事了。”

“合着甚么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是吧！”

江文无语了，这样那还说个屁啊。

可想了想后，还是应下：“此物戏我接了，张亿谋那里投资还没着落，我得挣点钱准备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