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黄雀在后】

下面来看一看南中头号大姓爨氏家族这边的情况。

和汉军细作收集到的情报一样，收到了汉军进兵建宁的消息后，爨氏家族目前的族长爨友马上就利用自己在建宁的人脉和影响力，联络邀请了许多夷人豪帅出兵帮忙，又召集武装自家的部曲田奴，在实际上被爨氏家族控制的同劳城外组织起了一支力量不弱的队伍，虽然无法与实力飞快攀升的汉军正面抗衡，守住同劳却颇有把握，与此同时也有力量突然出动，往汉军的背后重重捅上一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这个期间，老奸巨滑的爨友自然也有多派人手眼线，严密监视住了味县战场的一举一动，早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摸清楚了汉军和味县守军基本情况，知道汉军的兵力是将近五千人，味县的守军是三千六百余人，汉军占据一定兵力优势，味县守军则拥有城池地利，双方也因此谁都不敢说稳操胜算。

爨家不仅自己在味县有眼睛耳朵，马融还主动给爨家送来消息，言而无信扣押了入城谈判的霍弋后，马融当天就派遣信使快马出城，星夜赶来同牢与爨家联系，介绍自己已经把霍弋拿下的情况，解释自己负义忘恩扣押霍弋的苦衷，还有就是恳求爨友尽快出兵北上，在侧翼适当牵制一下汉军，为味县守军分担守城压力。

味县距离同劳只有不到一百五十里的路程，道路还相当平坦好走，于是才刚到了第二天的正午，马融的心腹亲兵，就早已把马融的亲笔书信送到了同劳，送到了爨友的面前。

仔细看完了马融的书信，很是盘算了一点时间，比霍弋年长五岁的爨友才指着马融派来的信使说道：“回去告诉马融，就说他扣押霍弋的苦衷，老夫理解，可是他倘若忘恩负义，敢动霍弋的一根毫毛，老夫必然取他首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请老前辈放心。”马融亲兵赶紧叩首答道：“太守他恳请老都督留下后，是请老都督住在他原来居住的南中都督府里，安排了专人好生伺候老都督的饮食起居。”

“这还差不多。”爨友很是威严的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回去报信吧，有甚么情况，随时派人来和老夫联系。”

“老前辈，那援军的事，作何说？”马融亲兵小心翼翼的问：“我们太守恳请老前辈出兵北上，到茨营一带立营，适当威慑一下张志贼军。”

“老夫这里还没有做好准备。”爨友随口敷衍，又开口说道：“告诉马融，叫他放心守城，待老夫做好了出兵准备后，自然会给他帮忙。”

马融亲兵不敢强求，只是又行了一名礼，而后就在爨家私兵的引领下转身离去了爨家大堂，接着还是在马融亲兵离开后，爨友才冷笑着说道：“想不到张志小儿能够有如此魄力，居然能接受马融的荒唐要求，真的让霍老头进城弄险。”

“难怪霍叔父此前曾经骂过张志小儿迂腐。”侍侯在旁的爨友第四子爨技开口，微笑开口说道：“现在看来，此物小儿实在是迂腐之极，竟然能相信马融的轻飘飘一句承诺，真的让霍叔父进城送死。”

“迂腐？”

爨友笑笑，开口说道：“这你就太小看张志小儿了，他这不是迂腐，是大智若愚，他让霍老头冒险进城，是让霍老头明白他对霍老头的信任，也是让味县城里的南中文武亲眼看到，只要投降于他，就能得到他的信任和重用，同时也让老夫看到他的仁义真诚，敢放心与他合作。”

“马融才是真蠢。”爨友又冷笑开口说道：“指天立誓却言而无信，忘恩负义扣押提携眷顾他多年的尊长，从今往后，他说的每一句话，许下的每一名承诺，不要说是南中的豪强豪帅，恐怕就连他的绝对心腹都不敢相信了。”

爨技点头，也承认马融的食言无信，必然让他信誉扫地，更加无法代替霍弋掌握汉夷杂处情况复杂的南中地区，而后爨技又问道：“父亲，那我们接下来该作何办？”

“该给张志小儿喂一颗定心丸了。”

爨友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你代表老夫亲自去一趟味县，次日就去，去当着张志小儿的面，好生叱责一通马融的背信忘恩，然后明白告诉张志小儿，就说鉴于马融倒行逆施，我们爨家将坚决保持中立，绝对不会插手他和味县守军的战事，让他放心全力攻打味县城池。”

“父亲高明。”爨技立刻就心领神会了父亲的意思，微笑说道：“吞下了这颗定心丸后，张志小儿必然不顾一切的全力攻城，然后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爨家的手里了，我们想让谁赢，就让谁赢！”

“不能在张志小儿身上下注，一定要得让马融赢！”

爨友果断摇头，冷笑开口说道：“张志小儿目前虽然势头猖獗，但是他执意复汉不过是螳臂当车，迟早会被魏军剿灭，我们爨家倘若和他坐上了一条船，将来魏军南下平叛，我们必受牵连。于是我们只能是暂时哄着张志小儿，让他先和马融打得两败俱伤，然后我们再突然出手，帮着马融把他铲除，这些我们爨家在南中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爨技点头，又说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把张志小儿哄得高高兴兴，让他放心大胆的全力攻城。”

“顺便向他要点方便面和糖果。”爨友不动声色的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张志小儿肯定只会拼命讨好我们爨家。”

事还没完，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霍弋不幸被马融无耻扣押的消息，转瞬间就在爨家内部传开，然后到了接近黄昏，正当爨友领着他的若干个子侄一起吃饭，美滋滋的享受张志主动派人送来的方便面时，最得爨友疼爱的孙女爨梅就来到了他的面前，还直接向爨友问起了霍弋的情况。

爨技狞笑点头，爨友则得意的闭上了眼睛，心道：“黄毛小子，不要怪老夫对你无情，是你太弱了，保全不了我们南中，所以为了我们爨家，只能是恕罪你了。”

没必要隐瞒，爨友自然把事情如实告诉给了孙女，结果爨梅一听却急了，开口说道：“马叔父做人怎么能这样？先不说他当众立下了誓言，就凭霍爷爷对他的恩情，他就不理应这么做啊？”

“放心。”爨友安慰道：“祖父早已让人给马融带去了口信，说他如果敢动你霍爷爷一根毫毛，老夫必然取他首级！”

爨梅这才些许放心，而后爨梅又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可怜霍萌那小丫头，真不知道她现在早已哭成什么模样了。”

“你们这两个丫头，不是每次一见面就吵架吗？”爨友微笑问道：“怎么当天又这么关心她了？”

“吵架归吵架，可怜归可怜。”爨梅倒是分得很清楚，开口说道：“这个小丫头也确实可怜，先是哥哥被抓，然后全家都当了俘虏，被迫投降贼军，现在她的祖父又被抓了，这么多的打击，真不了解她这些天是怎么过的。”

言罢，爨梅陡然心中一动，忙开口说道：“祖父，我想去味县看一看霍萌那个小丫头，安慰一下她，行不行？”

爨友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头摇到一半的时候，爨友却又想起了一件大事，忙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而后开口说道：“行，正好你四叔次日要代表祖父去味县见张志，和他商量一点事情，你和你四叔一起去，然后替祖父好生安慰一下霍萌那个小丫头，也顺便劝她和你一起回同劳，到我们家来住。”

爨梅一听大喜，赶紧向祖父道谢，爨友则又转向爨技，微笑开口说道：“老四，倘若梅儿劝动了为父那个侄孙女，你就尽量劝张志答应让霍萌那个小丫头和你们一起回同劳，为父也真的很挂念那个侄孙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爨技心领神会的答应，爨友则又在心里得意开口说道：“最好能够把那样东西小丫头带回到，将来如果大魏朝廷要斩草除根，交出去是功劳一件，如果大魏朝廷网开一面，正好可利用这个小丫头笼络一下霍老头的亲信……。”

“族长！族长！味县急报！味县急报！”

陡然传来的慌张叫喊声，打断了爨友的得意盘算，再紧接着，一名满身尘土的爨家私兵，还连滚带爬的直接冲上了爨家大堂，爨友见了不悦，没好气的问道：“出甚么事了？这么慌张？”

报信私兵的飞快禀报还没有说完，在场的爨家族人就已经全数傻了眼睛，还有人直接惊得饭碗落地，泼洒了一碗宝贵的美味方便面，爨友更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颤抖着说道：“怎么可能？老夫，不是在做梦吧？”

…………

回过头来看汉军这边的情况，回到正在修筑的营地中，等待了一段时间不见消息，霍彪、杨稷和严岌等南中文武自然心领神会情况不妙，征得了张志的同意后，霍彪和杨稷等人还拍马出营，飞奔到了味县城下，直接向城上的守军质问情况，同时点名道姓的要求马融出来答话。

马融当然没脸出来和昔日同僚见面，只是安排侄子马义出面，登上城头大声宣称说霍弋早已乘机脱身，重新回归了魏军，还劝霍彪、杨稷和孟纠等人效仿霍弋，也进城来投降自军。霍彪和杨稷等人自然不信，只是大声要求霍弋出来答话，马义找尽借口拒绝，与霍彪等人僵持不下。

这个时候，霍弋在南中军队里的巨大影响力也开始体现，不满马融叔侄的无耻失信，率军守卫北门的南中军牙门将王导假意大骂汉军，乘机把马融已经将霍弋扣押的情况泄露给霍彪等人，而后不消说，狂怒万分的霍彪和杨稷等人当然是马上破口大骂，疯狂问候背信弃义的马融叔侄。

没脸回驳霍彪等人的大骂，马义只能是象缩头乌龟一样的躲在箭垛后不敢继续露面，旁边的南中将士则纷纷面露鄙夷，普遍都对马家叔侄的无义忘恩不屑之至，以至于霍彪和杨稷等人都已经冲进城墙的弓箭射程范围之内大骂，都没有人乘机开弓放箭。

也还好，霍彪和杨稷等人再是如何的怒火冲天，也没有直接冲进味县城里去找马融算帐，收到消息的张志也派人来劝说他们回营，霍彪和杨稷等人哭笑不得，只能是边发誓报仇，边怒气冲冲的回营商量如何营救霍弋，留下马义躲在城上灰头土脸，自己都觉着无颜见人。

霍彪与杨稷等人回营见到张志时，霍萌小丫头自然也早已在张志的面前哭成了一个泪人，张志不断安慰她的与此同时，还得开口安慰霍彪和杨稷，开口说道：“少将军，杨将军，你们不要着急，老将军在南中威望极高，就是借他马融匹夫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伤害老将军的一根毫毛，待到我们破城之后，你们一定还有与老将军团聚的机会。”

事情到了这步，霍彪和杨稷等人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点头，然后杨稷还迫不及待的主动请缨道：“都督，末将多次奉命督造攻城武器，也对味县的城防情况非常熟悉，请让末将负责率领我军将士赶造攻城武器，末将保证，最多十天之内，一定会为你造出足够的攻城武器。”

“请让末将率军填河。”霍彪也抱拳拱手，主动请缨道：“末将愿立军令状，只要给末将一千将士，五日之内，必然填出至少两道过河道路。”

“不用那么麻烦。”张志语出惊人，说道：“时间不等人，今天夜晚我们就攻城，倘若当天夜晚的奇袭攻城不能得手，我们再考虑正统的攻城战术不迟。”

听到这话，正哭得死去活来的霍萌难免当场楞住，心急如焚的霍彪和杨稷等人也一起瞪圆了眸子，霍彪还脱口开口说道：“今天夜晚就攻城？我们还没准备好攻城武器啊？今天晚上怎么可能发起攻城？”

还是在问出了这句话后，霍彪才猛然回过神来，忙惊喜问道：“都督，你在味县城里，也有内应接应，可以悄悄打开城门接应我们进城？”

“没有。”张志摇头，说道：“我们这一次没有内应，老将军此前虽然亲自做书，联络了几名味县城里的统兵将领，但是他们都没有给出答复，态度还不确定，所以我们这一次，只能是靠自己的力道攻城。”

“那我们作何攻城？”杨稷惊愕问道：“没有攻城武器？我们怎么攻城？”

“攻城武器早就准备好了。”张志微笑开口说道：“其实早在广谈的时候，本都督就早已在着手准备攻打味县的攻城武器了，虽然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七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于是顺利的话，最多次日天亮，你们就能够和老将军在味县城里重逢了。”

“早在广谈就早已准备好了？”霍彪难以置信的问道：“甚么攻城武器？能够带着走这么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到时候你们就了解了。”张志卖了一个关子，又竖起两个指头开口说道：“还有，即便这种攻城武器没能得手，我也还有两种你们向来没有见过的攻城武器，可攻破味县看上去坚固的夯土城墙，所以你们放一百个心，拿下味县，我们的把握极大！”

见识过张志的无数神奇，霍彪自然选择了相信张志，忙开口说道：“都督，那末将请令，担任攻城先锋！”

“可。”张志一口答应，又说道：“可你只能负责率军冲进城内杀敌，破城的事，一定要交给吴麻，他麾下的一点将士，为了这一天，早已训练了很久了。”

“渣男。”系统娘在张志脑海中插话，冷哼开口说道：“应该说是，为了贪图本系统的放血援助，你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了吧？衷心祝愿你攻城失败，一辈子进不了味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