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衣着整洁干净的少年踏着晨光早早来到琴房门外,打开房门,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男生此刻却满眼惊愕,仿佛对跟前的情形毫无预料。
瞬间之后,他又退回去,看了看门牌上的那两个字:琴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错,是此地。
祁修的世界非黑即白,他喜欢的东西也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简单、干干净净,又带着一丝阴郁。
他的室内一向都是主打黑白灰三色的欧式装潢,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哪怕留下成片的空旷,他也不会往屋子里添加任何一种冗杂的东西。
于是,在看到自己单调整洁的音乐房突然变成天差地别的另一幅样子,他一度认为自己走错了,或者是还没有睡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物琴房面积不小,有一扇朝南的窗前,晴天的时候采光很好。在窗户旁边就是一台电钢琴,电钢琴对面的那面墙前有一处沙发,旁边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音乐类的书籍,其他角落里还摆放着吉他、架子鼓,最大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名小提琴,小提琴下面搁着一架看起来有些昂贵的大提琴立在琴架上。
而此时此刻,那架电钢琴上摆满了鲜花,沙发旁、吉他边,都饰满了各种各类的鲜花。平时紧紧拉着的窗帘也被拉开,晨间的阳光打在新鲜莹露的花瓣上,整个房间都是花团锦簇的。祁修却微微蹙起眉头,鼻翼微动,随即眉头皱的更紧了。
杜若邻从外面步入来,拍了下祁修发呆的背影:
“嘿,愣在这干嘛?”
她绕到祁修前面看了眼这花团锦簇的琴房,又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满脸吃惊的祁修,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坐啊?你当天不练琴了啊?”
“坐...坐哪?”祁修不太清楚地说。一双眸子都有点睁得太久而水汪汪的了。
祁修刚想从裤兜里掏出移动电话打个电话给他的下属,“我得叫人把此地处理掉。”
杜若邻睁大了眼,焦急忙慌地上去拉住他的手臂遏制道,“哎!这多好看啊?干嘛处理掉?我好不容易给你搬过的!”她没想到祁修会这么反感。
祁修闻言,有些疑惑地低下头来注视着她。
“你弄的?你干嘛给我搬这些花来?”
杜若邻在琴房里转了一圈,双掌别在背后和审查工作的领导似得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些秀丽鲜艳的装饰。回答道,“你看看你之前的琴房,窗也不开,门还一天到晚关着,好像每天都把你自己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
“那又怎么样?”祁修冷冷地回去。
“不作何样!给你搬这些花就是想让你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别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窗明明向阳的位置多好啊,非要遮住,你是怕被人听见你美妙的琴声吗?”
“你不懂的。”祁修转身坐到那架电钢琴前。
她又赶紧跟了上去,趴在那架电钢琴上问。
“祁修哥哥,你不是个冷漠的人,为何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冷漠?认识你那么久了,你好像连一名朋友都没有。”
杜若邻不死心,她不愿意注视着祁修整天独来独往的,明明他是一个抵触孤独的人,却要故意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祁修对她很好,她也希望祁修能过得开心自在一些,起码能走出一个人的世界。
听到她的话,祁修却带着那双似是初见面时的冰冷眼眸,抬起头来看着她:“我说过,我不需要朋友。”
“那我不是朋友吗?”杜若邻瞪大眼睛,有些愕然。
祁修没作回答,只是沉默了稍刻,微微叹了口气。纤长的十指轻抚黑白琴键,摆上了标准的弹琴姿势,按下了那几个健,却发现没有声音,他又多按了几下,以为钢琴坏了。
“别按了,我把电源拔了。”杜若邻抱胸靠在琴身上,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可爱地撒着气。
祁修抬起头,注意到杜若邻那副故作出来的翻着白眼不看自己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有些被此物女孩儿的用心给心生感触到。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了。
杜若邻见他没有反应,以为是自己被无视了,又自作主张地走去后面搬来了一盆粉得娇艳的花来摆在祁修的正对面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偏要让你感受大自然!”
辛苦装扮打扫了半天的房间竟然被他无情嫌弃,杜若邻有些赌气似的撂下了那句话放下那盆花。
没曾想,那花瓣一凑近他的鼻尖,祁修却陡然面色一变。
“阿嚏!”
祁修连打了好若干个喷嚏......
不一会,她看到他的鼻子红起来了,脖子上也开始不断的瘙痒,眼中的水光愈发明显。她开始有些紧张,抽起身子来定睛一瞧。
“祁修哥哥!”
“坏了,阿嚏......我...我好像过敏了!”
当下她有些自责了,自己光顾着想要带祁修出了一名人的世界,却忘记多询问对方的想法,却将自己的做法强加于对方身上,反而弄巧成了拙。
“我现在就陪你去医务室,你坚持一下!”说着,她拉上祁修的手急忙朝着学校医务室的方向小跑过去。
医务室内。
祁修坐在医务室里配着药,听着医生的建议。由于祁修身上从不带现金,医务室也只收现金。杜若邻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身上的零财物也不够,只能跑去教室再拿点。
她埋着头捏着自己手中的那一把钱就立马冲出了医务室的门,谁知她刚一出门,就和过路的姜艺妍迎面撞上。
“啊!”
她摔了一大跤,手里的钱也散落一地。
杜若邻现在心里只想着尽快去教室取财物回来,没有顾及别的,连忙爬上去一张一张的将那些财物捡起来,捡到那张5块财物时,却陡然被人一脚踩住。
她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却发现是姜艺妍在得意地注视着自己。
她正居高临下,以一个不予人台阶下的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杜若邻,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轻狂感显露无余。上次的事情由于杜若邻的受伤住院而告终,这才没老实几天,她便又恢复了这目中无人、尖酸刻薄的样子,下巴都要扬到了天上去了。
“哟!这不是连5块钱都心疼地要命的杜若邻吗?”
姜艺妍提着唇角,眼中尽是戏谑和鄙夷。五块财物在她看来分文不值,仿佛在她的眼里,杜若邻和这张五块钱一样的身价,一样的低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怎么?脑震荡好了?这么快就能活蹦乱跳地出院了?”她挑衅道。
杜若邻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她懒得在这和这个女人斗嘴浪费时间,一心只想着赶紧取财物回来买药,所以没打算理会她,只是站起身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麻烦把你的脚拿开。”她语气平静的说。
没联想到这样的好声好气却换来了那头更加放肆难听的话来。
“求我啊?或者跪下来把我的鞋子擦干净我就还给你。”姜艺妍的眼里满都是挑衅,丝毫没有想放过她的模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时祁修配好了药,从医务室里出了来,一抬头便注意到了她们两个的争执。由于已经用过脱敏药的缘故,他脖子上的红疹已经消减下去很多,脸色也看上去比刚才好受多了。
眼前的两个女生,一个嚣张跋扈,一名面色泠然,明显是前者又在接机刁难了。注意到这里,祁修愠怒不已,刚想走上前去帮杜若邻一把,却看到前面那样东西冷静女孩的背影动了动。
她从容地移动步子走到姜艺妍面前,身体微微前倾,贴得她近近的。而感受到压迫感的姜艺妍不得不微微后退,咬紧了牙关。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自己家里有点臭财物就可以随便侮辱别人,你再有财物,那也是你父母的财物,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杜若邻根本就瞧不上!”
杜若邻突如其来的狠话吓得她一颤。
姜艺妍双目紧张,脑中已是一片空白,眼前的这个女孩并不是像何之遥那么忍气吞声的,她说出来的每一句都那么逼人而退。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杜若邻又紧紧逼了上去。
“你说你看不起5块财物?那我想问问你,你父母挣的每一分财物里,哪一张不是从5块财物叠加起来的?没有5块财物,哪里来的10块财物、20块财物、100块财物?没有5块财物,你从哪吃的饭,从哪上的学,从哪买的漂亮衣服?”
“你说你看不起5块财物,5块钱还看不起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呢!”
话落在了“手无缚鸡之力”那若干个字上,杜若邻顺手将她一把用力推开。姜艺妍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反击的话语,不留神便轻飘飘地往后摔去,一屁股栽在地面上。杜若邻也没有再搭理她,匆匆捡起了那张5元财物,转身离去了。
姜艺妍摔了个四脚朝天,赶紧挫了挫手上的灰爬了起来,站在杜若邻后面龇牙咧嘴地指着她的背影骂道:“喂!神经病啊你!你敢推我?”
她又低下头去瞅了瞅自己那用力摔去身后被擦伤的手臂,撅着张小嘴嘴骂骂咧咧的:“作何会有女的力气那么大?五大三粗的,她还是个女人吗?”
“哼!”她气呼呼地甩头背道离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哈哈哈哈......”
祁修站在医务室门口,目睹了这一切,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只手抚着自己的下巴,又时不时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来堵着自己将要笑出声的唇。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表情尽是对那样东西女孩儿的佩服和疼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