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邻!”
宋利圣简短地叫了她一声,后者还没来得及答应,一条外套就早已被丢进自己的怀里,杜若邻怔了怔,宋利圣早已坐回了位置,补上一句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帮我把这件衣服送去给高三一个人。”
杜若邻顿时语塞,上午她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大叔是不是对自己也有那么几分意思,至少也会因为自己变漂亮更加照顾她一些,没成想他还是把她当个跑腿的差遣?
心底虽然有些不悦,杜若邻撇了撇嘴,还是接过了那条外套:
“给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高三7班顾元灿。”
宋利圣摆了摆手,忙着埋头在抽屉里找自己的水杯,杜若邻轻缓地答应了一声,刚想转身就走,这个名字却突然在脑中乍然一闪。
她就说作何会觉得此物名字这么熟悉!那天自己在高三跑错了男女厕所,一名大哥安慰自己,那位学长不就叫顾元灿吗?
“什么?你们认识?我……”
杜若邻下意识就想说自己也认识那位学长,才回过头,就瞥见宋利圣正端起杯子,杯口架住了他的半张脸,杜若邻清楚地看见他正朝向自己的整个手背,青筋脉络分明,手指白皙而修长,但一点也不阴柔,反是一种精心雕琢般的美感。
但更令杜若邻如遭雷击的事,他整个原本光洁的右手背上,醒目地盘踞着一条蜈蚣一般的疤痕,早已蜷缩成了深褐色。
兴许是之前从来没注意过宋利圣的手背,到现在才发现,杜若邻清晰地想起,黑天使的手背上,也是有这样一条有些狰狞的疤。
杜若邻眼中的光闪动了一下,有些话就要从心口里跳出来,宋利圣却已经抬起眸子。
她慢慢在脑中回忆:自己那天清醒过来时看见瞬间走过的那样东西人的手......是的!
见她还在那呆呆站在原地,有些不满地催促了一句: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杜若邻还没说出口的话一下哽在了喉咙里,没好气地看了宋利圣一眼,转身出了了教室。
她还是先帮这位大爷送东西吧,免得他一会又要对自己发脾气。
“高三七班……就是此地了!”
杜若邻退了两步,转头看向门牌上写的班级号码,她一个高一的学妹,走在高年级里莫名有种陌生的不安,小心翼翼地和教室门口的同学开口:“能不能帮我叫一下顾元灿?”
“元灿!有个女的找你!”
谁知那人直接转头对着教室里高声喊了一句,杜若邻惊了一惊,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的嘘声。
“哎呦,顾元灿,是谁啊?”
“还长得挺漂亮的!”
顾元灿抬头看见杜若邻,只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作势打了一拳身边起哄的男生,走了出去。
杜若邻这才生平头一回看见他的全貌,上次在窘迫中她匆匆跑走,全然没有注意他的长相,虽然没有宋利圣那样锋芒锐利,微挑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浅浅的胡茬落下淡青色的阴影,有些痞气凛然,也令她的眼中闪过惊艳。
“你是......?”顾元灿朝她上下端详了一眼。
看到了他的目光,杜若邻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上的外套递给他,“此物是宋利圣让我带给你的,学长。”
“大圣?他让你来的?那你是......”
顾元灿摸了摸自己的胡渣,上下打量起杜若邻。杜若邻心头一喜,以为他认出自己来了,连忙道:
“学长,我们之前见过面的!我是那样东西跑错男女厕所的高一学妹!你还安慰我来着呢!”
“哦!原来是你啊!”顾元灿双眼一亮,记起了这个女孩,“怎么你和变了个人似的?之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嘿嘿……我,我些许打扮了一下而已。”
顾元灿的话无异于当面夸奖她,杜若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话是谦虚着,嘴角却扬了起来。
“莫非你就是校圈里传的那个高一唱歌很好听的小美女?作何、你是宋利圣的女朋友啊?”
顾元灿注视着眼前女孩微笑的脸,忽然想起聚光灯下的那一幕,尽管去掉了化装的修饰,从杜若邻的五官中还是能够看见那样东西宛若仙子一般的影子。
“啊?”听到这话,杜若邻的脸霎时通红,说话都变得有些不利索,只能连连摆手,“不……不是啊!怎么可能!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顾元灿轻笑一声,径自两步走到栏杆边,散漫地撑开双臂倚靠着转头看向她:
“我是他好兄弟,你和我说又没事。你要不是他女朋友,作何会戴着他的项链?”
“甚么?!”
“你知道我的项链?那是宋利圣的?”
杜若邻瞳孔猛地一缩,心下震动,下意识就要去扯脖子上的项链,却作何也摸不到,低头一看,锁骨前空空如也,早已没有了那样东西十字架的影子。
她上午体育课好像运动过后,就摘了下来放在了校服口袋里……
“是啊,那条银色的十字架项链是不是?我上次就看到了,那是他最宝贵的东西,是他爷爷在他小的时候买给他的。”
顾元灿看着杜若邻的神情,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那项链是宋利圣的?那作何会在她手上?他皱了皱眉继续开口说道。
“他爷爷前几年去世了,很疼他,连他的名字都是他爷爷取的,我向来没见过他肯把他的项链送给哪个女朋友,他一定很在乎你吧。”
顾元灿才说到一半,见杜若邻已经一副愣愣的样子,也不知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便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喂?你作何了?”
“啊!我没事!”
杜若邻这才回过神来,头脑都有些晕晕乎乎,一遍遍回响着刚才顾元灿和自己说的话。难怪大叔手上也会有一条那样的疤,难怪他抱住自己的时候给她的感觉那样熟悉和安心。
她终究见到了他,命运将他们这样紧密地相贴,他们朝夕相处嬉笑怒骂,原来一切早就已经写好了答案。
杜若邻鼻子一酸,瞬间有种想落泪的冲动,连忙撇过头不敢让顾元灿看见。
“学长!我不和你说了,我有点事得先走了!多谢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一秒钟也不愿意再多浪费了。他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的时间,所幸她的黑天使,向来都都守护在她的身旁。
下节正是要去电脑房的技术信息课,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里默默坐着一名身影,看着班级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个干净,才悄悄站了起来身,走到了杜若邻的位置上。
理应是在此地,她亲眼看见了。
皇甫洪卓摸索着杜若邻的校服,终于在口袋中碰到一个有些冰冷的金属制品,嘴角得意地扬起,果不其然是那条项链。
她了解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就像是被隐藏在夜色昏暗中的影子,潜伏在杜若邻后面不见光的角落,暗中观察着依稀。杜若邻知道或不知道的事情,全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她拿着那条项链悬视在自己面前。
“呵,全世界也就你不了解这条项链是谁的。像你这么蠢的女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皇甫洪卓看着那颗小小的泛着淡淡银光的十字架项链,语气有些故作的惋惜,面上却是复仇般的快意,“我不会让你和他如愿的。”
皇甫洪卓的眼中骤然变得阴狠毒辣,想起杜若邻那张总是没心没肺笑着的脸,她就恨不得扑上去将她撕碎!
皇甫洪卓一扬手,将那样东西金属十字架朝着窗外狠狠扔了出去!
就在她即将张开手指的前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越过她的肩膀,在她的跟前用力扼住了她的手腕,皇甫洪卓一阵错愕惊慌,下意识想回头,一个冰冷的嗓门就早已在耳畔炸响:
“你是谁?”
他是谁?
皇甫洪卓愣了一秒,抓住自己的是个穿着白衫的少年,站在她后面,伸出的小臂笔直地攥紧她。她才回头,几乎要撞到少年的胸膛,后者退了两步,有些不悦地注视着她。
她沉寂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忽然有力地跳动起来。
皇甫洪卓这才看清他的脸,从眉梢到下颌,从眼底到唇畔,他的棱角并不分明,浅色的眉细腻温柔,让她想到淡金色的阳光穿过玻璃上氤氲的水汽,它们汇成微小的河,跌跌撞撞着滚落。
“把项链放回去,从哪拿的放到哪里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皇甫洪卓跟着杜若邻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没有发现这个神秘的男人,一时呆在那处,思绪密密爬过心头。
祁修见她不回复自己,手上又多使了几分力气,皇甫洪卓的手腕很快便泛起一圈红,拧起了眉,从那副温润的外表被撕开一角,露出些暴戾的暗色。
“我让你放回去你没听见吗?我可不是那些会怜香惜玉的男的。”
“你抓着我,我作何放?”
皇甫洪卓却一点也不惊恐,反而冲着他扬起唇角笑了笑,祁修松开她的手,目光却是鹰一般盯着她每个动作。
“杜若邻可真是幸运啊,竟然有那么多人帮着她。”
皇甫洪卓将项链草草塞回口袋,手臂往身后的桌面一撑,似笑非笑。
“你到底是谁?”
“那天拔掉学校总电的也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这些话,皇甫洪卓的动作一愣,倒是有些意外,她轻笑了笑,贴近祁修的脸,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暧昧的呼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没联想到还会有人注意到我。”
祁修听皇甫洪卓的语气,心头有些不安的一跳。
疯子,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
“我告诉你!别企图要做甚么伤害杜若邻的事情。”
祁修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在他这样的状态下,皇甫洪卓却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着实令他有些排斥:
“否则,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这句话,多半只会被人觉得是在气头上夸张,可从祁修嘴里吐出来,皇甫洪卓却真实地感受到了一丝冰冷的杀意。祁修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旋身便出了了教室。
“我最喜欢别人威胁我了。”
皇甫洪卓注视着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多看他几眼,转而也露出了有些羞怯甜蜜的笑容,她冲着祁修的背影恶作剧般地轻缓地喊了一下,心底是扭曲到极致的快活。
……
“项链啊,我找到你的主人了!”
杜若邻风风火火地跑到教室,迅速从位置上翻出那条项链,丝毫没有注意到口袋被翻动的痕迹,赶忙猴急地戴上,就又忙不迭冲了出去。
匆忙的杜若邻自然没有看见站在走廊另一头的男人,祁修望着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尽的温柔和哀痛,见她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视野中,自嘲般地叹了口气,“若邻,去寻找你的幸福吧。”
男人默默地转过身,带走了那一眼悲凉。
而杜若邻却将这些全都抛在了后面,自己正开开心心地跑着,前面的拐角处陡然出现了一名熟悉的身影,正一点一点向她走来,见到她一路狂奔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棋,露出惊疑的神色。
杜若邻心头一喜,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撑着膝盖勉强缓和了几秒,才抬头看向宋利圣。
此物男人,是救她的黑天使,是每一天陪在自己旁边的大叔,是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是让她逐渐心动和沦陷的人,他们的影子逐渐重合成一个人,就站在她跟前,她一伸手就能抱住他。
“哎?这不是我的吗?作何在你这里?”
宋利圣看见了杜若邻手上拿着的项链,吃惊了一下。
“原来真的是你。”
杜若邻的声音很轻很轻,忽然扬起手将那条项链解开,靠近宋利圣,轻柔地戴到他的脖颈上,宋利圣只觉着她身上的气息恍然凑到他的笔尖前,几乎能够嗅到一丝温暖的潮意。
“救我的是你,陪在我身边的也是你,保护我的是你,改变我的还是你。”
杜若邻收回手,凝视了宋利圣瞬间,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她的防线在这一刻全数崩溃,只能忙乱地伸手擦了一把,哽咽着忽然紧紧抱住了宋利圣:
“谢谢你,大叔!”
“甚么什么甚么啊?”
宋利圣被杜若邻突如其来的眼泪和举动弄得有些懵,可感觉到她柔软纤细的身体紧紧拥抱着他,心跳的轨迹都恍若重合,他踌躇了一瞬还是缓缓抬起手,落在杜若邻的背上,安慰一般地轻缓地拍。
这一刻,才真是如获至宝的感觉。
见过了杜若邻之后,祁修便转身离去了教学楼,独自走回琴房。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心头有些烦乱,祁修低头望着不断向前移动的脚尖,忽然一顿,身后似乎传来了什么响动。
不过片刻,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常,继续往前一路步入了琴房,轻缓地关上门,等待了几秒之后,祁修的眼神一凛,又迅速一把把门拉开!
门外却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奇怪……”
多半是自己陷在情绪里,感觉出错了,在这学校里,有甚么人有必要这样跟着他?
祁修摇头苦笑了笑,重新关好了门。
等到祁修在里面没有了什么动静,皇甫洪卓才拍着被吓得心跳飞快的心口,从那片花丛中爬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贴近那扇门,听见祁修正在里面打电话。
“我找到那个女孩了。目前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那天动手杀人,观察她一段时间再说。”
杀人?她的眸子瞬间一惊。
听完了那通电话,皇甫洪卓的呼吸有些急促,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涌起了一阵兴奋,她在缝隙里注视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窃窃扬起了笑:
“真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