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青子衿 【074章】他的决定の心意】

外面是雨中湿漉漉的夜。

杜若邻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喝完了最后一口旺仔牛奶，随手把空罐子摆在桌面上，放空着眼神望着它发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着罐子上张开手脚大笑的小人，杜若邻突发奇想，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根记号笔，在那空罐子上面涂涂画画，不一会那旺仔小人就变成了一个滑稽可爱扎上辫子的姑娘。

杜若邻被自己“创造”的这个小人逗笑，转过身就往后面一递，大叔接过了那样东西罐头，看见她的创意“作品”，也会心地扬起唇角。

杜若邻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脑子一热，近乎本能地想要第一时间分享给大叔看，这会才后知后觉的忐忑，他会不会觉着自己这样很无聊？

见他笑，心下的不安也瞬间消弭，只余脸颊微微发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帮我扔了吧！”

杜若邻看着那样东西被宋利圣拿在手中的罐子，故意板起语气掩饰一句，刚说完就赶紧转回了身子。

宋利圣却没有扔掉那罐头，目光在杜若邻的背影上一转，轻轻一笑。伸手把罐子轻缓地摆在了自己桌面上最显眼的地方，转过那个可爱小人，让它注视着自己。

张世诚打量了一下身旁那童真起来的男人，宋利圣的眸中噙着笑意，望向那样东西小人的神色满是温柔。张世诚看出了些端倪，忍不住开口：

“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宋利圣闻言只是笑笑，深深看了他一眼，并不否认张世诚的话，后者顿时露出一副半是果然半是竟然的神情，用手肘戳了戳他，语气不无惊叹：

“你要追她？你忘记她之前长甚么样了？”

宋利圣低下身子，手臂撑着脑袋靠在桌面上，望向张世诚，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依赖过一名人。”

“有一回我一觉醒来，想让她帮我去倒杯水，伸手却发现什么也没抓到，我头一次觉得那样惊恐。害怕……自己就要找不到她了。”

“说不定你只是习惯，如果换是别人坐你前面，你也会这样的。”

张世诚看了宋利圣一眼，他的神色甜蜜得有些陌生。他不再是那样东西玩世不恭的坏男孩儿，而是变成了一名天真到幼稚的小男生。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但不是别人，恰好就是她。” 宋利圣一口否决了张世诚的话，无比肯定，“我心中的感觉早已不允许自己再错过她了。”

宋利圣没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下头去玩起了手机。

窗外原本稀稀沥沥的雨逐渐繁复急迫，最后终究瓢泼下猛烈的暴雨。天色阴沉，雨浓缩成吸饱的墨色，撑胀开郁积的灰蓝色云层，满当地拥挤了整片上空。

在一片暗色中，不时夹杂着雪亮的电光，霎时锋利地穿刺过整片绵厚的云褥，蓦然炸开一道惊天动地的轰响，巨大的震颤堪堪撼动脚下，杜若邻只觉得地面都为之轻振，吓得低低叫了一声，忙不迭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从小就惊恐这种雷雨天气，每次都是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连头也用被子包住，但现在她早已转身离去家很久了。

家里有她的一方小小空间，从小到大，她所有的情绪和记录，都埋藏堆积在这方寸大小的世界里，那是只属于她一名人的地方，是她最后躲藏的甲壳。

杜若邻双手按着耳朵，怔怔落泪，这段时间来暗中积攒的思念忽然在这一刻疯狂生长和爆发，眼泪轻易冲破她浅而脆弱的堤坝，决口而出。

宋利圣望着那个肩上轻缓地抽动的杜若邻，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皱了皱眉，从桌里拿出手机，伸手将耳机戴在她的耳朵上。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轰炸过杜若邻整个脑海，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都被躁动的音乐砸了个粉碎，泪痕还挂在脸上，人是一点想哭的心情都起不来了。

耳机里的音乐是五月天的《哀伤的人别听慢歌》，杜若邻眨了眨眼，只觉着耳朵都要废了，伸手想拿掉那副耳机，宋利圣连忙伸手按住，硬是不让她拔下：

“别拿下来！给我听！”

杜若邻这一边耳机没能拿掉，另一只倒是也被他戴上了，这下轰炸不是从边耳朵进，而是干脆在她的脑腔里来了个震动超大喇叭音响，这一下差点没把杜若邻人给砸蒙。

宋利圣落座身子，嘴里还不住不满地抱怨：

“老子冒着移动电话被收的风险让你听歌，你还要拿下来，是不是觉着这首歌不够嗨？那行，我给你换一首更嗨的！”

宋利圣以前可是有夜场小王子的称号，出入酒吧根本就是家常便饭，也早已习惯了那些闪烁溢彩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响，他自己自然不觉得此物音量有什么问题，可杜若邻哪里受得了？

连坐在杜若邻身旁的翁佳妍都听见了嘈嘈的音乐声响，过大的音量从耳机中源源不断的传出来，惹得翁佳妍频频侧目，不由得有些忧虑的看向杜若邻的耳朵，又看了看宋利圣，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来，这首！嗨不嗨！”听歌的人是杜若邻，宋利圣却一副上了头的模样，“继续！还听不听的到打雷了？”

杜若邻背对着宋利圣，径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哪里还听得见甚么雷声，她现在惊恐的是脑浆要被震出来了。

“别说雷声了，我马上甚么都要听不见了。”

杜若邻在心底默默吐槽，挣扎着要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又被宋利圣一把扣住，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起来……

雨珠在玻璃上撞碎飞溅成无数晶莹的碎片，斑驳地落满整扇窗，水珠下残留的一点阴影在秦小芙痴痴的视线中逐渐模糊成一粒黑点。

玻璃窗后的天色是透着一丝雾白的闷蓝，缀满了湿漉漉的珠和星点的影。

一颗水珠簌簌从顶上滑落，起步磕磕绊绊踉踉跄跄，到了后头，已成了急转直下的细小水流。她的眼中有无数下坠的水流，和漫无边际搅和粘稠的云色。

秦小芙头一回晚自习如此发呆，面前早早就摆着空白的作业本，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却是一字未动。

若是换作是平时，一向是乖巧听话的好学生形象，她绝不可能这样浪费晚自习的时间。但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作何了，只是注视着窗边自己摆的一盆盆被自己放弃的小花，莫名的伤心起来。

陡然之间，她发现那花盆下面似乎也淌着一些水，连忙直起身子看看花盆里面，泥土还是湿润的，顿时大感惊奇。

秦小芙看了一眼关的紧紧的玻璃窗，连一旁的插销都从里面上了锁，是谁偷偷替她给这几盆花浇水的？

自己已经不搭理这些花、抱着让它们自生自灭的想法扔置了许多天了，更不可能给它浇水，难道是外面的雨飘进来了？

再看看后面几盆，有的早已窃窃探出了翠绿的嫩芽，稚嫩浅绿的顶上还粘着一粒泥沙。

薛海超似乎有所感应的回过头，打量了一下发呆的秦小芙。那天的事情之后，他每每想起秦小芙望着自己失望的眼神，心头都难以平静。

薛海超看到秦小芙忽然抬起头来，便赶紧收回目光转了过去。

每天黄昏，趁着班里陆陆续续人都走空，他便给小芙的花浇点水松松土，连续培育了好几天，总算有几盆发了芽。

秦小芙下意识便看向薛海超，所见却只是他低着头写作业的背影，不由得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作何会觉得是他呢？

上次她去问薛海超是不是他帮忙将自己花盆粘好时，薛海超那个不耐烦的表情，自己明明也清楚注意到了。或许一直以来，根本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薛海超的心里估计只有学习，而她的存在，不过是一名会让他浪费时间的麻烦。

应该是毕宏超那样东西傻瓜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秦小芙暗自思索，脑海中浮现出毕宏超自己说话时的情景，其实B超人也还不错，起码对待自己从来都热心善良，起码，他不会很自私地驱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