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KC3】

KC3

卡卡回归天父怀抱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了，他守着克里斯蒂亚诺的墓碑度过了三千多个日夜，就连多洛雷斯都搁下了对他的仇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鲍斯科和西蒙尼，在卡卡由于意外离世后，终究选择依照卡卡的遗愿，将他与克里斯蒂亚诺合葬在一块儿。

卡卡并不觉着自己的灵魂早已安宁，回到天父的身边并不能让他安宁，他的灵魂早在十年前就早已死去。

他这么想着，直到意识陷入黑暗，他想，或许这就是最后。

这只是迟到了十年的肉-体的死亡罢了，他无能为力，他在克里斯蒂亚诺的面前又一次食言，他觉着自己像个可笑可恨的懦夫，他永远不可能原谅自己，也永远得不到那个人的原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惜天父似乎注定要他不得安宁，耳边乍然响起的喧嚣将他从沉睡中惊醒。

卡卡蓦地睁开眼。

“卡卡！”他的弟弟迪甘抓住他的手快活地摇晃，“快看！你们的队伍进球啦！”

卡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惊异地发现他的弟弟变成了一名青春期少年，听见对方的话，他又下意识转向老旧的电视机，充满了年代感，而电视机里正转播着一场AC米兰对阵某个球队的比赛。

他没明白这究竟是在哪里，是甚么情况，难道死亡的背面是将人生如走马灯一样重新回顾么？

那他多希望能够再去看一眼克里斯蒂亚诺，而不是在此地看他傻气的亲弟弟——抱歉，尽管他也想念这个家伙，他想着，伸手揉了一把迪甘的卷毛。

“卡卡！”迪甘不满地抱怨一声。

卡卡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想不到有触感，而不是甚么灵体，他猛地弹跳起身：“上帝！”

“你怎么一惊一乍的？！”迪甘吓了一跳。

“这是甚么时候？”卡卡抓住迪甘。

“夜晚九点零三分？”迪甘扭头看了一眼笨重的时钟。

“不，我是说，现在是几几年，甚么日子？”卡卡盯着迪甘的眼睛。

“2002年……不是，你在捉弄我？哈，我才不信你的把戏！这回演得不错。”迪甘得意洋洋地刹车，白了一眼自己的兄弟，心里想着，卡卡难得的幼稚鬼，嘿。

就在这时候，年轻的西蒙尼和鲍斯科从楼上挽着手下来，见状不由挑起眉头：“你们兄弟俩又在做什么呢？对了，卡罗琳的父母邀请咱们下周去吃饭，你们好好准备一下。”

迪甘一听往沙发上一摆，促狭地怼了怼自己的兄长：“得了吧，卡罗琳的父母要看的可不是我，是吧卡卡？”

西蒙尼掩嘴轻笑，显然她也了解这次宴请的目的所在，尽管卡罗琳和卡卡才认识没几个月，但双方父母都早已确信，对方就是彼此最好的选择，并且不遗余力地想要促成这一对。

卡卡很快想起这是甚么时候，他不由苦笑一声，紧紧捏了捏自己的掌心。

尽管，他了解他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克里斯蒂亚诺，那样东西有着成熟灵魂异常坚毅却也异常脆弱美丽的男人，但他一定要告诉自己的父母，他到底是谁——

他是一个那么深切地爱着一名男人的罪人，他不祈求得到祝福，但他不愿再去辜负一个女孩。

“妈妈，父亲，我们得谈一下。”卡卡站定在西蒙尼和鲍斯科面前。

十年守灵让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和二十岁的圣西罗小王子截然如两个人，他的灵魂苦涩冰冷，没有丝毫生气，当他说“我们得谈一下”的时候，他联想到的只有那天赴死却无法如愿的绝望。

西蒙尼和鲍斯科宛如都被惊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眼坐下，点点头温和道：“好的孩子，你想说甚么？”

……

莱特一家花了不了解多少个小时的沉默来消化卡卡带来的消息。

当然，卡卡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个年少的躯壳里装的是一个五十岁老男人的灵魂，因为那样他只会被送去精神病医院。

他只是告诉自己的家人，他不会去赴宴，更不会和卡罗琳有更深的交往，他爱上一名男人，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假期里，鲍斯科的冷暴力、西蒙尼的哭泣将此物家全数变了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迪甘倒是接受得很快，只是有些不可思议——他的哥哥是一个多么虔诚的信徒，想不到爱上了一名男人？！上帝啊，他不怕下地狱吗？

“迪甘，我早已去过了。”卡卡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平和地回回道。

迪甘捂住嘴，他不了解自己已经把心里话嚷嚷出来了。

而西蒙尼和鲍斯科则震惊地转头看向卡卡，不可思议他们的儿子怎么会说出那样乖戾的言语。

卡卡却是在心里想，他不止去过，甚至在那处待了十年，那没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唯独不过是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恋人，却触碰不得。

假期即将尾声，西蒙尼不知道她还能做甚么来挽回自己的儿子。

她来到卡卡的房间里，她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坐在阳光下，宛如和一个月前没有丝毫异样，但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她感受不到卡卡身上的鲜活，每日的相处都让她惶惶恐惧，就仿佛，他们的儿子早已死去，而在这里的，可是一具尚能行走言语的躯壳。

她不心领神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知道究竟是谁把他们的儿子害成了这副模样，但她非常确认，这只是青春期的冲动，由于卡卡总是待在只有男人的地方，从事的又是那样高强度的运动，会出现暂时的性取向错误认知也是正常的。

卡卡看向自己的母亲，他了解西蒙尼，了解自己的母亲此刻在想甚么，他开口：“妈妈，我说过，我爱一名男人，不是冲动，倘若您愿意相信，在您面前的早就是一名千疮百孔的灵魂。”

“你才去了俱乐部多久，就算有那个男人，你们只在一起那么短暂的日子，你确定你要付出这么多？”西蒙尼转头看向卡卡，生平头一回不再是哭哭啼啼的，她深呼吸，努力学习去做一名交心母亲的样子。

卡卡意外了一秒，但很快，他摇头：“我却觉得我爱了他三十年，并将继续爱下去，直到这具身体也尘归尘，土归土，才是我的爱意终点。”

西蒙尼想说得了吧，你连三十岁都不到。

但她的话没有说出口，她撞进了自己的儿子眼里，并且为之用力心惊，她是那么地了解自己的儿子，而这让她忽然意识到，卡卡是认真的，甚至他的话，都是真实的，没有在骗任何人。

她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由衷生出一股无力，她忽然多么深刻地意识到，她改变不了。

卡卡伸手扶住了她：“妈妈，我本意不愿让您惊怕，但请您心领神会，我是真的爱他，即便……”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力闭了闭眼，眼泪从他的眼角滚烫落出。

即便他再也找不到自己真正的爱人。

西蒙尼看着自己向来听话虔诚的大儿子突然无声流下眼泪，她仿佛感同身受般体悟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悲切，就像是卡卡周围的空气都被夺走了。

西蒙尼睁大了眼，她心痛极了，这一刻她甚至不再在乎对方爱的是个男人，她上前两步搂住卡卡，将他按进自己的怀抱里，低声喃喃：“天啊Ricky……你……他到底是谁？他对你做了甚么？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妈妈，不要问了。”卡卡捂住自己的眼睛，狼狈又可笑，他低低道，“没有意义，不是他对我做了甚么，是我，是我弄丢了他，是我在开始的时候放开了手，所以他离开了。”

“不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卡卡停住了话语，即便天父给了他重活的机会，哪怕他能够穿梭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都再也不可能找到他了，妈妈，再也不可能找到那样东西一模一样的人了。”卡卡蜷缩起来，痛苦地呜咽，这一瞬，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岁，那么想要求得一名安慰和庇护。

西蒙尼有弹指间的恐慌，仿佛自己也将失去卡卡，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眼里湿润，仰着头看向天空，仿佛在和天父对话。

天父求您原谅，他只是用自己的所有去爱了人，仁慈的父，求您让他如愿，不要折磨您虔诚的信徒。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卡卡，我可怜的孩子，上帝会保佑你的。”西蒙尼哽咽着低声开口说道，亲吻着卡卡的发心。

卡卡在西蒙尼的怀抱里睡下，但他的眉头紧皱，眼泪流淌过眉角，即便在梦里也得不到安宁。

///

迪甘发现家里的氛围似乎开始往好的方向转变，起码，他们又开始说话了。

遂迪甘勇敢地去做那个调节剂，不断活跃气氛：“今晚有场球赛，我们不如去酒吧看吧？那儿氛围好！”

要是放在平时，西蒙尼和鲍斯科必不会答应，因为卡卡已经有不少属于自己的粉丝了，去酒吧看球赛说不定会惹来麻烦。

但这会儿，西蒙尼却点头：“不错的提议。”

她希望或许出去走走，对卡卡有所帮助，至少看起来或许会好一些。

卡卡闻言只是说道：“你们去吧，我想在家看些以前的比赛。”

“得了吧，你在家也是看里斯本竞技这段时间的比赛，还不如和我们去酒吧看实时。”迪甘打断，别以为他什么都不了解，他敢打赌，让他哥哥那么魂不守舍、愿意和家里人闹翻的心上人，必定在里斯本。

可他很好奇，他哥哥之前有和里斯本竞技踢过比赛吗？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朝自己的兄长挤挤眸子：“当天这场可是里斯本竞技对抗曼联的友谊赛……”

卡卡愣了一下，那场比赛是在今天？他记得就是这场比赛让弗格森爵士一眼看重了克里斯蒂亚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旋即他打断迪甘的话，应声：“好。”

迪甘闭上了嘴，并且冲西蒙尼和鲍斯科得意地扬起眉梢——谁是你们的聪明大宝贝？

西蒙尼和鲍斯科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卡卡随手拿了一件衣服换上：“那我们出发吧？”

“啊？那么早？！”迪甘诧异。

“找一个好位置。”

迪甘：“……”

当迪甘注意到他哥哥挤在一群抽烟纹身的壮汉四周——那确实是观看比赛的最佳位置——但西蒙尼和鲍斯科显然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并且眼刀几乎要将迪甘扎穿——迪甘捂住脸在心底呐喊，上帝啊，那样东西在里斯本的家伙究竟对他哥做了什么？

卡卡几乎快要看完克里斯蒂亚诺在里斯本竞技的所有比赛，还没有褪去青涩的年轻男孩，进球会兴奋地握紧拳头跪地滑铲一段长长的距离，眼眶和眼睑都会兴奋地发红，输球会趴在草坪上，把整张脸都埋在草坪里，抽噎得浑身都在抖。

卡卡再清楚可，那是两个灵魂。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但他向自己发誓，他会在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旁边，以最好的朋友，最坚实的后盾的名义去爱他、守护他。

比赛开始了，卡卡平静地看着比赛。

克里斯蒂亚诺是首发，男孩在镜头里东张西望忙个不停，卡卡发现这场比赛上，男孩似乎开始抹发胶了。

他不由微微笑了一下。

时刻观察着卡卡的迪甘和鲍斯科、西蒙尼三人见状，顿时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小声分析起来：“我好久没有看到卡卡这个样子了？！我就说嘛，一定是这里面的一个球员！”

“你说是几号？刚刚晃过去了好几个，18号？25号？28号？”西蒙尼一名个问。

鲍斯科则拉着一张脸：“我得先说明，我十分十分不愿意掺和你们这胡闹的话题。但我个人认为，是28号。”

西蒙尼懒得朝自己的丈夫翻白眼，但她确实听进了丈夫的建议：“28号？刚才没来得及看清，等下让我详细看看。对了，原因呢？”

“另外两个太老了。”鲍斯科冷哼一声。

迪甘：“……”据他所知，那两人也可和他哥差不多岁数，礼貌吗？

再说，28号那个也太小了吧！？他甚至怀疑那样东西28号的家伙还没他年纪大！恐怕在球场上被人一撞就得摔飞出去，哭哭唧唧。

他正这么腹诽着，比赛已经开始了快非常钟，就听电视上的解说忽然惊呼一声：

“球到了罗纳尔多的脚下！这位里斯本竞技的新星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先生身法快得惊人！他戏耍了对面的斯科尔斯，成功带进了禁区！”

“莱昂犯规！这一脚飞铲把罗纳尔多铲倒了！噢摔得可太狠了，队医上来做了简单的处理，上帝保佑他。”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家大哥，猛地惊异地瞪大眼，就见卡卡捏紧了手里的啤酒杯，几乎和旁边站了起来来抱怨不满的壮实酒汉没甚么两样了。

酒吧里一片嘘声，迪甘摊摊手，看他说得多准确。

迪甘觉得自己好久没见到那么情绪分明的卡卡了，他用力眨眨眼，然后就听见旁边爸妈交头接耳：

“28号。”

“正是了。”

队医处理的时间有点长了，因为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脸上流血不止，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懵的，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但鼻尖和脸颊两侧的皮肤都因为生理性的疼痛而泛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西蒙尼和鲍斯科见到镜头切过来，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鲍斯科重重把杯子拍在桌上：“这也太过分了！”

“可怜的孩子……他还能再踢吗？”

西蒙尼担忧地说着，转头看向卡卡，就见自己的大儿子紧绷着脸，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

她毫不怀疑要是卡卡在球场上，这会儿对面那样东西叫莱昂的家伙就要挨揍了。

西蒙尼顿了顿，摇头甩开刚才的念头，卡卡才不会揍人，应该吧？